“他呀。”李長壽笑着說道:“很快就回來了,我給他寫信了。”
她此時看向窗外,喃喃道:“離得也不遠。”
大概在冥海城周邊,有一處略小城池,名爲九環城。
與冥海城的繁華喧囂不同,九環城多了一份古樸與寧靜。城中青石鋪路,屋檐下掛着古舊的燈籠,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墨香與茶香。
城南,一處僻靜的巷弄深處,坐落着一座小小的私塾。
“此心光明,亦復何言。所謂求知,不過補自心之缺,而所謂人生,莫過自我之爭鬥。”
一道成熟聲音落下,緊接着,十數名孩童的跟讀聲再起。
朗朗的讀書聲從私塾內傳出,教書的聲音和那些稚嫩的童音匯聚在一起,帶着一種純粹的嚮往。
私塾內,一名身着長衫的青年男子正手持書卷,立於堂前。
他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心即理也,所謂知行合一,便是這個道理。”
青年男子言談着。
衆多孩子眼中閃着似懂非懂的目光。
不久後,私塾外傳來一陣公雞打鳴的聲音。
青年聽罷,便合上手中書卷,微笑着說道:“好了,今日的課便到這裏。”
十幾個孩童齊刷刷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着青年行了一禮。
“多謝先生今日教誨。”
“先生,再見。”
“嗯,回去吧,路上小心。”青年溫聲囑咐道。
衆多孩子歡快地應了一聲,各自拿起招文袋,三三兩兩地走出了私塾,清脆的笑聲在巷弄裏迴盪。
青年,正是離開了天子府的李寒舟。
李寒舟此時看着孩子們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
在這裏,他不是那個令無數人敬畏的天子府府主,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李先生。
他也算趁着這等機會,教書育人,平靜一下自己的內心,爲後續做準備。
送走了所有學生,李寒舟緩步走回了私塾後方的小院。
院子不大,卻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架紫藤蘿爬滿了牆壁,幾株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在角落裏開得正豔。
李寒舟提起牆角的一個木製花灑,開始悠閒地給這些花草澆水。
水珠順着翠綠的葉片滑落,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點點金光。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片安寧祥和的氣氛之中。
就在這時,兩道幾乎與陰影融爲一體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小院之中。
他們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兩人都戴着樸實無華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李寒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不緊不慢地澆着水。
“公子。”其中一名黑影人沉聲開口道:“那葉承祖,果然回來了。”
李寒舟聞言,嘴角微動,那雙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笑道:“總算沒白等。”
“他人在哪?”
“卯兔一直跟着。”另一名黑影人立刻回答道:“他倒是很警覺,但修爲不怎麼樣,甩不掉卯兔。”
李寒舟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培養出的暗子,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那也該回爐重造了。
先前開口的黑影人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公子,隨着葉承祖的出現,九環城最近……來了很多陌生人,魚龍混雜,似乎都盯上了他。”
“很正常。”李寒舟並未在意,他放下手中花灑,轉身來到石桌前坐下,緩緩道:“那葉承祖的身上,十有八九藏着冥王舊地的地圖。這東西,足以讓幽州任何一個勢力爲之瘋狂,被人盯上再正常不過。”
冥王舊地,一個傳說中的上古遺蹟,傳聞其中埋藏着能夠顛覆整個幽州格局的祕密和寶藏。
而葉承祖,便是目前唯一可能掌握地圖線索的人。
李寒舟爲此,也等了許久了。
兩名黑影人靜靜地跪在地上,沒有再說話。
李寒舟給自己倒了杯中茶水,隨即一飲而盡,茶水的餘溫順着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絲暖意。
他緩緩站起身,將手中的青瓷茶杯放回石桌上,那雙原本平靜的眸子裏,此刻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棋手即將落子定乾坤的銳利與期待。
“走吧。”
“去會一會,這葉承祖!”
……
九環城中,日上三竿。
春風樓,這煙花柳巷之地,空氣中混雜着濃濃胭脂水粉味與酒氣,人若單單從中路過,便會沾染一身的氣味。
而此時,一名穿着略微破舊錦袍的青年,腳步虛浮地從陰影中走出來,輕車熟路地跨過了春風樓的門檻。
察覺到來人,老鴇那張塗滿了厚厚脂粉的臉上,着實有些嫌棄。
她那一雙精明的丹鳳眼,在看到這青年那一身雖看似華貴卻已有些磨損的衣袍時,便是撇嘴。
“又是這窮公子。”
老鴇隨即甩了甩手中手絹,但身子卻沒動彈,只是側過頭,朝着一旁正在打瞌睡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小六,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伺候着!”
那小廝被叫醒,隨後看了過去。
等看到來人,這才一臉不情願地站起身,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葉公子,您可許久不曾來了啊。咱們樓裏的姑娘,可都唸叨着您呢。”
葉承祖聞言,呵呵一笑,挺起胸膛,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爺這段時間辦大事兒去了!”葉承祖拍了拍胸口,雖然那錦袍下空空蕩蕩,根本沒什麼油水,但他卻擺出了一幅指點江山的架勢。
小廝心中啐了一口,整天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行頭,也好意思叫“大事”?
但畢竟是開門做生意,他還是強行擠出一抹喜笑顏開的表情,湊近問道:“喲,大事?不知葉公子這次又弄了什麼大買賣啊?若是發了財,可別忘了咱們這小地方。”
葉承祖呵呵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似乎是在炫耀,又似乎是在壓抑着某種巨大的祕密。
“哼,這祕密啊……”
小廝湊過腦袋去。
“你也配知道?”葉承祖忽然大聲說道,隨後便擺了擺手,不再搭理,自顧自地邁步上了二樓的雅間。
那小廝被震了耳朵,面生怒容,此時見葉承祖還不搭理自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小廝望着葉承祖走上二樓,譏諷地嘖了一聲,低聲罵道。
“呸,啥也不是的傢伙。還大買賣,從自家四面漏風的祖宅裏刨出個生鏽的銅錢,怕是都得當成金錠子顯擺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