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修士愣住了,不解地開口詢問。
“老前輩,您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老修士徐徐說道:“這長生樓,之所以能在這十年間悄然崛起,並且在黑魂被剿滅後,迅速填補了地下世界的空白,不是因爲它有多隱祕強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句地說道:“如今幽州傳聞,是因爲它的背後站着一個如今誰也惹不起的存在。”
“誰也惹不起的存在?”衆人疑惑。
“不錯!老夫前些日子,在環元城的傭兵商會中聽人言談過,那人便是猜測,這長生樓背後,依靠着的,正是天子府!”
“背後便是天子府!”年輕修士震驚道,但隨之他愈發疑惑了。
一個以建立秩序,嚴明法紀爲宗旨的勢力領袖,會是另一個更加隱祕的殺手組織的主人?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雖然只是傳聞,但這等有理有據的猜測……”老修士看向衆人,點頭道:“只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傳聞,天子府剿滅黑魂,不過是這位府主大人,在爲他自己的‘長生樓’鋪路罷了。順便,還能給天子府賺一個清剿匪類,安定幽州的好名聲,如此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爲?”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他們細細想來,越想越覺得心驚,越想越覺得這老修士的話,恐怕就是真相。
黑魂組織雖然行事狠辣,但說到底,不過是一羣爲了靈石奔波的亡命之徒,組織鬆散,不成氣候。
可天子府對付他們,卻是不遺餘力,一抓到便是雷霆手段。
而這個“長生樓”卻是不太一樣。
他什麼活兒都接,像是暗夜中的審判者,收割着那些自以爲高高在上之人的性命。
更關鍵的是,有人發現,長生樓崛起的時間線,與天子府剿滅黑魂的行動,幾乎完美重合。
每當一個地方的黑魂據點被天子府端掉,不久之後,長生樓的勢力便會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但若是如此,其他宗門世家怎麼可能允許天子府一人插手幽州的殺手行業?”那年輕修士又忍不住問了,他說道:“這等大權在握,他們就不忌憚嗎?”
此話一出,那老修士呵呵笑了笑。
“後生啊,你以爲長生樓背後只有天子府嗎?”
此話一出,衆人臉色一變。
“錯!幽州那些頂尖的世家宗門,哪個沒在裏面摻上一腳?”老修士道:“他們通過長生樓,處理掉那些見不得光的對手,同時也向天子府納了投名狀!”
“這,是以天子府爲主,勾勒而成的一張無形大網!”
衆人聞言,皆是沉默。
一股寒意從他們心底升起,讓他們在這炎炎夏日,都感到了一絲涼意。
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麼這位天子府的李府主,其心機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辣,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他明面上,以雷霆萬鈞之勢建立新秩序,推行新政,讓幽州從混亂走向安定,贏得了無數修士的擁戴。
暗地裏,他卻掌控着一個更加恐怖的殺手組織,甚至將整個幽州的頂尖勢力都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一明一暗,雙管齊下。
這十年亂局,對別人而言是災難,對他而言,卻成了奠定霸主地位的最好舞臺。
那年輕修士此時已經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幽州的天,早就變了……”老修士發出一聲悠長的感嘆,打破了沉寂。
衆人深以爲然。
天變了,變得更加清明,也變得更加令人敬畏。
……
冥海城,虎家碼頭。
正午時分,烈日炎炎,空氣中瀰漫着腥鹹的海風和貨物特有的氣味。
數百名縴夫赤膊上陣,在虎家弟子的吆喝聲中,沿着河岸的纖道,弓着背,咬着牙,在一艘艘船舶之上搬運着貨物。
他們的汗水浸透了粗麻衣衫,在陽光下閃爍着疲憊的光芒。
碼頭中央,一座簡陋卻堅固的木棚下,監工正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然而雖說這位虎家的監工躺着,但他的目光,卻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在縴夫們身上來回巡視,不放過任何一個偷懶或懈怠的身影。
在他的注視下,哪怕是最疲憊的縴夫,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就在這時,一個縴夫,貓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到木棚邊。
他手裏捏着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袋,眼中閃爍着幾分諂媚與緊張。
“賁爺,這是昨兒碼頭的抽成,小人已經給您清點好了,一分不少,都放這兒了。”縴夫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被旁人聽見。
他將儲物袋遞到虎賁面前,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虎賁只是淡淡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嗯”,他左手不動聲色地接過儲物袋,動作熟練而隱蔽,瞬間便將那袋子揣入了懷中。
縴夫也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再次躬身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重新融入了勞作的人羣中。
虎賁的目光從縴夫身上收回,重新投向了遠處的江面。
就在他沉思之際,江面盡頭,隱隱約約出現了幾艘巨大的船隻輪廓。
它們船帆高懸,與尋常的商船明顯不同。
船頭掛着的旗幟,赫然是天子府的徽記。
虎賁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軀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來船了!”
虎賁一聲沉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
話音剛落,碼頭上的氣氛陡然一緊。
縴夫們聞言,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手中的纜繩拉得更緊。
虎家的一些弟子也迅速行動起來,一部分人衝向江邊,準備接應即將靠岸的船隻。
不一會兒,三艘巨大的貨船緩緩靠岸,船身喫水極深,顯示出其載重的分量。
“搬運!”
一聲令下,縴夫們便一擁而上,開始卸貨。
一個個大箱子被縴夫們搬運了下來,其中每一個箱子都沉重異常,顯然是存放了不少東西。
此時的碼頭上一片忙碌,人聲鼎沸,搬運的號子聲此起彼伏。
而虎賁則是站在高處,目光如炬,密切關注着每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兩名縴夫合力搬運箱子時,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
那箱子重心不穩,猛地朝地上栽去。
兩名縴夫已然來不及重新抬起來,只得眼睜睜看着箱子“砰”的一聲,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箱子應聲而裂,裏面的東西頓時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