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臻把信紙拍在桌面上,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下。
“廢物。”
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一字一頓,既是說給手下,又是對找尋不到信息的憤怒。
他當然清楚這些手下已經盡力了,得到這等結果也只能是那天玄太過神祕。
但是閆臻這位幽州頂尖勢力的少主可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難道就拿那李寒舟毫無辦法?”閆臻看向下面的手下,問道。
幕僚此時低着頭不敢動,後背衣衫因爲冷汗而緊緊貼在脊樑上。
“我問你話,你就回答是或不是!”
手下的聲音都顫抖了。
“……是。少主,目前來看,是的。”手下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閆臻此時彷彿停滯了神情,看了他一會兒。
不過他並未發火,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額角,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長,卻比發怒更讓人發毛。
“少主。”一旁的護衛硬着頭皮開口,勸阻道:“宗主臨閉關之前曾有過交代。說是讓少主您在宗門幾位太上長老歸來之前,還是少與天子府中人生出齟齬纔是。”
“那李寒舟畢竟……”
“畢竟什麼?”閆臻抬眼。
幕僚嚥了口唾沫:“畢竟是天子府府主,身後又有一個渡劫期……”
“說到底,就是身邊跟了個渡劫期的師叔。”閆臻可笑一聲。
“而且他背後是紫雲山,乃是有仙人宗主存在的宗門……”護衛又低語補充道:“少主,我等還是聽從宗主安排的好。”
“紫雲山。”閆臻唸了一遍,嗤笑了一聲:“紫雲山又怎麼了?遠在無垠大陸。再說,難道我天青門就比他弱了?”
閆臻眯了眯眼,語氣帶着不屑。
“渡劫期?我閆家的叔伯裏,渡劫期的還少了?我父親一封信遞出去,渡劫期能站一排。”
聽到這話,幾名護衛嘴角抽了抽。
宗主確實認識不少渡劫期的修士,但那和親自下場,是兩碼事。
他們也都清楚,自家少主不是不懂這道理,只是咽不下那口氣。
閆臻坐在那裏也沉默了片刻,他閆臻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種氣。
“罷了。”閆臻忽然吐出兩個字。
手下一愣,以爲少主想通了。
然而下一息,閆臻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一旁幕僚身上,問道:“你,出個主意?”
幕僚怔了怔,沉默了一瞬,隨後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少主,屬下還當真知道一個地方。”
閆臻望着他,沒有接話,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等若不能親自出手,那便請人出手。”幕僚低聲道:“但對李寒舟這等身份的人,尋常手段沒有用,須下大手筆。”
閆臻眼神一眯。
“你說的是……黑魂?”
幕僚點了點頭。
閆臻沒有答話,只是靠着椅背,呵呵嘆了口氣。
黑魂。
幽州第一殺手組織。
這名字,他也不是第一次聽。
殺手一行,在任何地方都有。
無論是哪個地方,花錢消災的買賣世世代代做了幾千年,從來沒斷過。
區別只在於——能殺什麼人,敢接什麼單。
而黑魂之所以被稱爲幽州第一,不只是因爲他們的價碼最高,而是傳聞他們極少失手!
要知道殺手一途,最看重的便是任務是否完成,是否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以及是否完成得足夠漂亮。
而黑魂,便是在幽州境內,這三者之中完成度最高的殺手組織!
但殺手一行畢竟是暗面中的事情,其存在的地方,據說是在汀昏城中。
這汀昏城坐落在幽州中南。
此地和飄雪城的冰天雪地不同,汀昏城氣候溫潤,這座城算不上大,在幽州數十座城池中排不進前十。
但因地段特殊,恰好卡在三條商道的交匯口上,南來北往的商隊和散修都愛在此歇腳補給,久而久之便多了許多商業店鋪。
日落時分,長街上人車水馬龍,兩側幌子在細雨中晃來晃去。
賣靈材的和修法器的,以及那些開客棧酒肆的,什麼都有。
打眼望去,倒是和那凡間尋常的街道沒什麼兩樣。
此刻,一個身形壯實的糙漢修士,來到了街角處的浴池子當中。
只不過正等他泡浴池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側面牆壁上的一幅圖。
圖不大,嵌在石壁的深色接縫處,如果不是從這個角度恰好看過去,根本注意不到。
花紋繁複,像是某種陣法紋路,但又不太像。
糙漢瞪着那圖案看了片刻,他此時腦子裏莫名覺得那紋路的走勢……好像指引着一個方向。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好奇地伸手摸了上去。
然而指尖觸到牆面的那一刻,牆壁竟是消失了,糙漢重心一失,整個人頓時向前栽了進去。
“這是?”
他這才發現自己腳下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心中頓時震驚起來,這浴場竟還有一處地下道場。
然而此時,周圍氣氛也在一瞬間變了。
從浴池裏溼熱的水汽,驟然變成了陰冷的寒意,一股鋪天蓋地的殺氣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他修爲甚低,此時被殺氣鎮壓,雙腿頓時一軟,眼前一黑,直接癱倒在地,昏死在了冰涼的石階上。
地下空間裏,燈火昏黃。
幾十道目光齊齊落在了這個不知死活的裸身男人身上。
“什麼情況?”角落裏一個戴着鐵面的男人偏頭看了一眼。
旁邊的人沒起身,語氣懶散:“一個聰明的倒黴蛋,摸到入口罷了。”
“管他呢。”那人甩了甩手中的骰子,往石階上的糙漢看了一眼,隨即頓了一下,視線移向了地下甬道的盡頭,來了興致。
“與其看這個倒黴蛋,你倒不如不看看那邊。”
鐵面男人轉頭。
甬道深處,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老者身形枯瘦,穿着一身灰撲撲的麻袍,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這人臉上戴着一副沒有任何修飾的面具,只是粗粗地刻了兩個眼洞和一條線作爲嘴。
老者從甬道走進來,經過那些坐着的、站着的、靠着牆的人,目光不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