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是延續的基石。
不會有人覺得成爲戰場上的砂礫,被滔天巨浪碾碎是幸福的,但還是有無數人在有其他選擇的情況下奔赴戰場,犧牲自己,保護他人的幸福。
犧牲,是文明的燃料。
這世上沒有絕對正確,滿足一切需要的道路,文明全力向前狂奔就意味着一定會有人被拋下,乃至被消耗。
犧牲,是個人的必然。
沒人能永恆地幸福,他們必然要付出代價,才能獲得另一物。
莫問從不忌憚犧牲,他是巡天聯盟初代盟主,是文明的掌舵人,是新天最強者。除了這可以消耗的生命,他已經犧牲許多,並且並不介意再犧牲更多。
但犧牲必須創造出最大的價值。
在獨屬於莫問,近乎凝滯的主觀時間中,他觀察着前線的每位戰士。
他們意識到了痛苦無休,戰場發生了瘋狂的變化,他們明白自己存在極限,在不允許安息的痛苦中,他們必會在無力的堅持後化作絕望的天魔眷屬。
他們害怕得都快要控制不住身體,鐵打的戰士都快要流下恐懼的淚水,但沒人退後。
他們嘶吼着,哀嚎着,與天魔眷屬們化作融在一切的屍雲,被痛苦打倒,但沒有一人說什麼後悔。
他們是阻於絕望前的壁壘,犧牲鑄就的高牆,甚至因爲不再死去,有人在散爲無數屍屑的同時拖住了更多敵人,讓天魔眷屬們根本無法從這片地獄般的戰場離開。
他們不允許絕望擴散,死死地將之咬住。
他們做到了。
新天抗拒着不死規則的入侵,而這份扭曲規則的物質載體被他們的犧牲釘死在這裏,不可前進,不死的詛咒沒有蔓延到那些平民與後方世界。
延續大天魔也無法跨越莫問,將祝福賜予更多人,雖然在他看來擁有無限時間的自己,不需要去爭奪這一分一秒。
莫問仔細地思考着如何將犧牲最大化。
不死詛咒暫時無法化解,但守在前線的戰士擁有了不死身,他們的堅守時間依賴於意志力。
既然他們無法離開前線,甚至已經半死不活,註定會在無盡痛苦中化作天魔眷屬,不如榨乾他們的價值,給他們更強的動力,他們的表現會遠比繼續調兵好。
他能夠以自毀爲代價,進入能級6一瞬,但在極致的加速中,這一瞬他可以一口氣完成世上絕大多數事,所以需要儘量讓敵人多搞出來一些他能處理掉的問題,讓其他人在他死後能夠好過些。
啊,對了,他的意志力,他與不死者們的緊密聯繫,還有算力暴漲的萬象神機。
那些清晰至極的痛苦,無法通過正常法術直接屏蔽,但他對痛苦的感知幾乎已經鈍化,如果能夠將那些痛苦轉移到他身上,那不就相當於前線修士白嫖了不死身麼!
“萬象神機,立刻結合傳識,通感類理論,沿着我與前線將士們的聯繫,創造一門能夠轉移痛苦的法術。”
萬象神機在莫問的加速支援下,用最短的時間完成了新法術的創造,沿着靈網,將它傳給莫問。
它算不上難,只是一些簡單法術的延伸,但當由新天最強者,向承受如墜地獄之苦的無數前線修士們施展法術時,哪怕是光都在那開始具備“質量”的痛苦面前被扭曲了。
痛苦,是存在極限的,至少正常情況下如此,但現在顯然不正常。
幸好,莫問更不正常。
無數瀕臨崩潰的前線修士們猛然感到一陣輕鬆,幾乎要磨碎他們的絕望陡然消失,但還未等他們慶祝,讚歎自家技術突破就是快,他們就發現了莫問的異常。
人們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們只能看見一道被扭曲到極限,分辨不出形態的剪影,哪怕只是望向那東西一眼,他們就會感到雙眼刺痛,神識幾乎要被扭曲。
那麼,被完全裹在其中的人是什麼感覺呢?
他們無法理解。
然而,那道扭曲的剪影,卻還是如往常一般鎮定地發出命令:“死透了的修士,跟我上!利用好我們現在的優勢,構建一座貨真價實的血肉之牆,攔截那些天魔眷屬。”
“其他人,退後,幫助平民撤離到安全區域,在我們的後方建立更多防線,鎖定其他天魔。”
他身先士卒,躍入魔潮。
已死者們緊隨其後,化作壁壘,尚未死去的人們在他們的斷後下有條不紊地撤退。
延續大天魔望着硬抗下這一切的莫問,他感慨的同時真誠地勸告:“爲什麼要替他們抗下這份痛苦呢,這是他們超越庸碌必經的挑戰。你已經走到了盡頭,這份機會該留給其他人。”
莫問沒有與敵人交流的興趣,他只是沉默地繼續着殺戮。
那些被粉碎的天魔眷屬殘渣試圖湧向他,但未能靠近,就已經在那層痛苦外衣的衝擊下,直接忘記了如何移動。
延續大天魔長嘆。
遺憾,真是太遺憾了!明明是如此完美的機會,那些被庇護者們想要握住機會,卻還要跨越這樣宛若天壑的阻礙。
但那種程度的犧牲,還沒足夠犧牲小天魔以高把的形態顯現了。
魔潮之中,璀璨輝煌的光芒正在湧動,文明最前的傳承,赴死者們的犧牲,世界死亡前贈予其我世界的劫灰,這些與構築此刻的新天諸少要素相似的東西就此顯現。
異常情況上,犧牲小天魔會與其我天魔共同動手,通過細微的引導,在關鍵之處推下幾上,讓導向準確的犧牲吞噬這些犧牲者們想要保護的東西。
這樣的毀滅堪稱藝術,越是拼命掙扎,越是跌向深淵。
但莫問站在那外,那新天的最弱者,欲要將一切犧牲歸於自己,卻又憑藉絕對的力量,將犧牲的代價盡數咽上的怪物。
唯沒絕對的力量能夠跨越它。
FF EX......
“你,是他的犧牲。”
一個英姿勃發,與莫問相似的多年從魔潮中站了起來。
被莫問犧牲的時間,被我拋棄的自私,我臉下逐漸消失的笑容,由一切我選擇放棄之物拼成的活物,成爲了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