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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利益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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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營村村北。

“嘩嘩……………”

秋風裹着涼意刮過成片的蔬菜大棚,卻沒吹散四季青公司食堂院子裏的熱鬧。

今天是結菜款的日子,隊伍從食堂門口一直排到院牆根,四季青的員工隊伍兩側來回走動,時不時提醒一句“大家按順序來,別擠”。

種植戶們手裏攥着皺巴巴的單據,臉上掛着幾分期盼。

有人踮着腳往前看,嘴裏唸叨着“前面還有幾個”;有人互相打聽着對方的菜款能結多少,話語裏滿是羨慕。

張寶利和兒子張大勇就站在隊伍中間,父子倆今兒個特意換了一聲乾淨衣服,墊腳眺望前方的隊伍。

“爹,你說咱今天能領多少錢?”張大勇湊到張寶利耳邊,聲音裏帶着興奮。他才十七八歲,正是愛熱鬧的年紀,眼神緊緊盯着前面領錢的人。

張寶利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壓低聲音:“急啥,到了就知道了。”話雖這麼說,他的腳卻忍不住往前挪了挪,目光落在食堂門口那張臨時搭起的桌子上。

桌子後面坐着個陌生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鏡,個子不高,卻坐得筆直,聽說是從鎮裏請來的出納。

她面前擺着一個鐵盒子,裏面整整齊齊碼着一沓沓零錢。

隊伍慢慢往前挪,終於輪到了父子倆。

張寶利趕緊把單據遞過去,女人接過單據,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覈對了張寶利的身份。

她從鐵盒子裏拿出一沓錢,數了數,遞了過來:“這是11月1日和11月2日的收菜款,總共538元,你數一下。”她的聲音清脆,語速不快不慢,動作乾淨利落。

張寶利雙手接過錢,心裏一陣發燙。

他一張一張地數着,手指因爲激動有些發顫。

張大勇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替父親數,他忍不住問女人:“同志,11月3號和4號的菜款今天能領嗎?單據他們也帶來了。”

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今天不成,公司還沒收到京城市蔬菜公司的結款,再等兩天吧。

“好,好,俺知道了。”張大勇雖然有些失望,但看着父親手裏的錢,很快又高興起來。

張寶利數完錢,臉上露出笑容:“沒錯,數目對。”

“下一個。”女人說完,接過下一個種植戶的單據。

張寶利父子趕緊離開隊伍,腳步輕快地往東走。張寶利把錢緊緊揣在懷裏,胸口像是揣了個滾燙的金疙瘩,走幾步就忍不住摸一摸,生怕錢掉了。

張大勇跟在旁邊,一會兒快走兩步跟父親並排,一會兒又跑到前面,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走到自家蔬菜大棚旁邊,張寶利才鬆了口氣。

張寶利媳婦早就站在大棚門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花棉襖,手裏攥着圍裙的一角,眼神裏滿是期盼。看到父子倆,她快步迎上來:“他爹,錢領了嗎?”

“領了,一共五百三十八。”張寶利壓低聲音,怕被旁人聽見。

“媽呀,咋這麼多哩!”張寶利媳婦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眼裏瞬間亮了,“快叫俺看看。”

張寶利把錢遞給媳婦,又叮囑了一句:“這是1號和2號的菜款,你收好了。”

張寶利媳婦小心翼翼地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數着,數着數着,聲音就哽嚥了:“娘嘞,這比咱家一年存的錢都多!”

“他娘,你咋哭了?”張寶利趕緊問道,伸手想幫她擦眼淚。

“俺是高興的,這以後,總算是能過上好日子了。”張寶利媳婦抹了把眼淚,臉上卻笑着。

“爹,娘,俺也高興。”張大勇搓着手,湊過來說,“娘,俺這三個月沒少給家裏幫忙,是不是也給俺分點錢?”

“你個臭小子,幹活不上心,分錢倒挺積極。”張寶利媳婦嗔怪着,從錢裏抽出五塊錢遞給兒子,“省着點用。”

張大勇接過錢,又看向張寶利:“爹,您瞅瞅我娘,這也太小氣了吧。甭說我是給家裏幹活,我就是給外面幹活,幹三月也不能只給五塊錢啊。

張寶利現在手裏有了錢,底氣也足了,他對媳婦說:“他娘,孩子大了,再多給他一些錢。”

張寶利媳婦不情願地又拿出五塊錢遞給張大勇,嘴裏還唸叨着:“這孩子,就知道要錢。”

“謝謝爹,謝謝娘!”張大勇揣着十塊錢,興高采烈地跑了。

他一路跑回村裏,遠遠就看見發小趙小五端着個粗瓷碗,蹲在自家門口喫飯。

“小五,這都幾點了才喫飯,這是早飯還是晌午飯啊?”張大勇笑着走過去,拍了拍趙小五的肩膀。

趙小五抹了抹嘴,站起身,碗裏只剩下一點稀粥和半個二合面饅頭。“啥也不是,俺家現在一天喫兩頓飯。”

“嚯,還是我大山叔會過日子。”張大勇調侃了一句,心裏卻不以爲然。

當初趙家和自家一起去四季青公司報名種蔬菜大棚,可七月初下了一場暴雨,趙大山怕大棚遭災賠錢,就跟着王大腳去四季青公司鬧事,非要公司給種植戶託底。

結果不僅沒拿到託底的錢,還被公司解除了合作協議,張大勇估摸着,趙大山現在腸子都悔青了。

“小五,今兒中午咱整幾杯?”張大勇提議。

趙小五撇了撇嘴:“我倒是想呢,可我沒錢買酒,你有嗎?”

張大勇把十塊錢掏出來,在趙小五眼前晃了晃:“你瞅這是啥?”

“嘿,你小子哪來的錢!”趙小五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你甭管。”張大勇把錢揣回兜裏,“你回家拿點喫食,我去代銷店買酒買肉,一會咱們去大成子家碰頭,哥幾個好好喝幾杯。”

“好嘞!”趙小五趕緊應了一聲,端着碗跑回家,匆匆拿了些花生和一塊豆腐,就往大成子家趕。

大成子父母都外出打工了,家裏就他一個人,平時成了他們幾個半大孩子扎堆的地方。

夜幕很快降臨。

天冷了,黑得也早,晚上七點多,村裏已經沒什麼人影了。

趙大山家喫過了晚飯,桌子上還放着一疊鹹菜、一碗玉米粥。

趙大山坐在凳子上,抽着自卷的旱菸,菸捲的火光在昏暗的屋子裏忽明忽暗。他對着裏屋的妻子問道:“小五呢,這一下午咋都沒露面?”

趙大山媳婦從裏屋走出來,手裏拿着針線,嘆了口氣:“跟朋友出去玩了,走的時候還拿了塊豆腐,還有一包花生,說是給朋友帶的。”

“嘿,這臭小子,把我存的那些下酒菜都帶走了,欠揍的貨!”趙大山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使勁碾了碾,嘴上抱怨着,一腳踢翻了地上的矮凳。

“哐當”一聲矮凳倒在地上,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最近因爲蔬菜大棚的事,趙大山的心情一直不好。

他沒少往四季青公司的收菜點跑,看着那些曾經和自己一起報名的種植戶,家家戶戶每天都能賺二三百,心裏又羨慕又後悔。

最開始,他被取消合作後,還覺得四季青公司沒人情味,怪李哲不念同村情分。

可時間久了,他也漸漸想明白了,自己當初去鬧事要補貼,是爲了自家的利益,李哲和公司那麼做,也是爲了公司的利益,沒什麼錯。

現在他不怎麼怨恨四季青公司了,反而恨起了那些種植戶。

當初他去鬧事,雖說主要是爲了自家,但也想着能給其他種植戶爭取點利益,可自己出事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他說話。

這幾天在收菜點,還有不少人在背後陰陽怪氣地議論他,把他當成了笑柄。趙大山越想越氣,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咯吱??”院門外傳來一陣響動,趙小五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晃,臉上通紅,一身的酒氣。

“你個臭小子還知道回來啊!”趙大山抬頭看見兒子,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看到兒子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好啊,我們在家等你喫飯,你小子自己跑出去喝酒,說,哪來的錢?”

“爹,您別瞪了,我哪有錢啊。”趙小五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矮凳上,打了個酒嗝,說話都有些含糊。

“沒錢,你哪來的酒喝?”趙大山顯然不信,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是張大勇買的......他家賣大棚菜,今天結了菜款,他爹給了他十塊錢零花錢,他請我們喝的。”趙小五低着頭,小聲說道。

趙大山一下子不說話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兒子,眼神複雜。

趙小五見父親不說話,又抬起頭,帶着幾分醉意說道:“爹,您知道張家這兩天賣大棚菜賺了多少錢嗎?”他伸出一隻手,晃了晃,“五百多!就兩天!您想想,他家一個月能賺多少?”

趙大山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聲音有些沙啞:“你啥意思,你也在怨我?”

“爹,我不是怨您,我是想告訴您,這大棚菜是真賺錢。”趙小五坐直了身子,眼神裏滿是渴望,“我也想賺錢,我不想再一天喫兩頓飯了。”

“過了年,爹去李家求情,讓你舅舅幫着說和說和,你舅舅家和李家多少沾點親,到時候李哲消氣了,說不定就同意咱家跟四季青公司合作了。”趙大山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這幾天他也想了不少辦法,可四季青公司那邊一直沒鬆口。

“爹,我等不了明年了,我今年就想賺錢!”趙小五急了,一下子從凳子上站起來,因爲喝了酒沒站穩,身子晃了晃。

“沒用,能想的辦法爹都想了,四季青公司不會同意的。”趙大山搖了搖頭,他心裏清楚,四季青公司之所以不同意,就是爲了給其他種植戶立威,讓大家不敢再鬧事。

“爹,我沒說今年非要種大棚,但不代表咱不能靠大棚菜賺錢啊。”趙小五看着父親,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

“你啥意思?這大棚都沒建,你咋靠大棚菜賺錢?”趙大山皺起眉頭,沒明白兒子的意思。

趙小五湊到父親身邊,壓低聲音說道:“我想着去那些種植戶的棚裏收菜,然後咱自己拉到城裏去賣,賺個差價,您覺得咋樣?”

趙大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這......這能行嗎?”

“咋不行!”趙小五來了精神,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四季青公司三塊錢一斤收菜,咱就給三塊五一斤,村裏人都窮怕了,別說貴五毛了,就是貴五分錢,他們也會看在眼裏。

咱家給的錢多,他們肯定會賣!”

趙大山還是有些猶豫,眉頭緊鎖着。

趙小五又接着勸:“爹,您想想,咱三塊五一斤收,拉到城裏賣四塊到五塊錢一斤,一次收個二三百斤,就能賺三四百塊錢的差價,這可不比自家種大棚菜賺的少啊!”

趙大山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兒子,被兒子口中的數字驚呆了,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可又有些不安。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這要是被四季青公司知道了,咋辦?”

“咱偷偷幹,誰能知道?”趙小五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爹,這可是個好機會,咱可不能錯過了!”

趙大山看着兒子興奮的樣子,又想起自家拮據的日子,心裏的天平慢慢傾斜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行,咱就試試!”

......

外交公寓,365蔬菜店。

店鋪面積雖不大,但門口整齊擺放着各式各樣的新鮮蔬菜??西紅柿、黃瓜、西藍花、青椒、生菜、菠菜、蘑菇,每一種都水靈鮮亮,在這初冬時節顯得格外罕見。

“叮鈴鈴......”櫃檯上那部紅色的撥號電話突然響了。

孫濤正低頭整理剛到的雜貨清單,聽見鈴聲立刻放下筆,三步並作兩步抄起聽筒,一口流利的英文脫口而出:“您好,這裏是 365蔬菜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同樣用英文回應:“你好,我想叫外賣。”

孫濤迅速從抽屜裏摸出紙筆,筆尖懸在紙上:“女士,請說一下您的姓名、會員號和地址。”

“我叫黛拉?考特尼,會員號是67,地址是外交公寓7號樓402室。”

“考特尼女士。”孫濤特意把名字念準,“請說一下您需要的貨品?”

“一斤西紅柿、兩斤西藍花、兩斤洋蔥,還有兩斤生菜、兩斤雞胸肉和五斤雞蛋。”黛拉?考特尼逐條報着,語速不快。

孫濤一邊記一邊算,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好的夫人,我記住了。您要的商品總共是48外匯券,我馬上讓人給您送過去。”

“謝謝。”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應,隨後便掛斷了。

孫濤捏着寫好的訂單,朝店裏喊了一聲:“有外賣!”

話音剛落,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就從後屋走了出來,他跟孫濤有幾分像,眼神透着機靈。少年提起牆角的藤編籃筐,快步走過來:“店長,我去送吧。”

孫濤把訂單遞給他,又指着門口的菜架:“西紅柿要挑紅透的,斤秤要足,雞胸肉在冷藏櫃第二層,雞蛋小心點放籃底。”

少年點點頭,轉身忙活起來。他動作麻利,很快就把東西都裝好了,又把訂單疊好放進籃筐側邊的口袋裏,拎到櫃檯前:“店長,您檢查一下。”

孫濤彎腰看了看,西紅柿透着亮,西藍花緊實,雞蛋穩穩地放在鋪了軟紙的底層,沒什麼問題。

他又叮囑了一句:“客人是67號會員,黛拉?考特尼,地址是7號樓402室。”

“知道了!”少年重複了一遍地址,拎着籃筐就往外走。

孫濤看着少年走出商店,才低頭把訂單信息抄到賬本上。

就在他剛寫完最後一個字時,店門又被推開了,這次的風更冷。孫濤抬頭一看,立刻笑着站起身:“李哥,您來了。”

李哲點點頭,目光在店裏掃了一圈。

門口的菜架擺得滿滿當當,每種菜都擦得乾淨,沒有爛葉;櫃檯後的貨架上,罐頭、奶粉、肥皁這些雜貨也擺得整整齊齊,標籤貼得規範。

後屋的門簾掀開一角,能看見裏面的員工正忙着整理剛到的貨,一切都透着井然有序。

“孫濤,這兩天的生意怎麼樣?”李哲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櫃面。

孫濤趕緊搬了把木椅過來,讓李哲坐下,自己則靠在櫃檯上,笑着說:“自打咱們上了反季節蔬菜,店裏的客流比之前多了三成!

尤其是那些外國客人,總問有沒有新鮮的綠葉菜,現在天天來買。

外賣也多了,剛纔還接了個7號樓的訂單,要了不少菜。而且單價也高了,這個月的盈利肯定能比上個月高不少。”

“那就好。”李哲聽了,臉上露出點笑意。

他轉頭看向後屋,對着裏面喊了一聲:“大傢伙都辛苦了,這個月的獎金加倍。”

後屋的員工們聽見這話,立刻傳來一陣欣喜的回應:“謝謝老闆!”

孫濤看着這熱鬧的場面,臉上的笑卻淡了點。他湊到李哲身邊,壓低聲音說:“李哥,有個事我得跟您說一下,隔壁的‘朝外蔬菜店’,也上了反季節蔬菜。”

李哲聞言只是挑了挑眉,似乎並不意外:“他們都有什麼蔬菜品種?”

“目前只有四種,菠菜、油麥菜、西紅柿和黃瓜。”

李哲心裏很快有了判斷:朝外蔬菜店的貨大概率是從京城市蔬菜公司進的。

而365蔬菜店的菜源來自於四季青公司,反季節果蔬品種不下十數種,而且品質更好。

他本就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在有明顯優勢的情況下,並不打算刻意針對競爭對手??畢竟適當的市場競爭,對於整個行業是有好處的。

想清楚後,他對孫濤說:“不用管他們,咱們把自己的生意做好就行。”

孫濤卻面露難色,皺着眉說:“李哥,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們店只有四種蔬菜,咱們的果蔬品種比他們豐富多了,要是公平競爭,我肯定不怕。但問題是,他們的蔬菜定價特別低,幾乎跟咱們的進貨價差不多。

我擔心......他們是想打價格戰。”

李哲向來不是喫獨食的人,之前沒想過要斷對方的貨源。

可現在對方卻用“低價內卷”的方式搞惡性競爭,明顯要影響365蔬菜店的正常利益。

想到這裏,李哲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心裏也泛起一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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