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咱回家喫飯,後晌兒再出攤。”
“成,老大、柱子,你倆抬上黃瓜。”老李又衝着馬大娘說,“老姐姐,跟我們回去喫飯吧,後晌咱一塊回來賣菜。”
馬大娘擺手,“我這攤兒上離不得人,晌午有人給我捎飯。你們緊着回吧。”
“馬大娘,我們走了。”李哲招呼一聲,騎上自行車,馱着老爹先走了。
路上只剩爺倆了,李哲問道,“爹,上午賣了多少錢?”
“一千一百五十八。”老李摁了摁揣在棉襖裏的綠揹包。
“不賴。”李哲心裏踏實不少,這波回血很及時,上午,買車、買菜、買傢俱,手裏的錢花的差不多了。
京城花項大,幹啥都要錢,兜裏沒錢,說話都不敢大聲。
爺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沒一會就到了蘇州衚衕。
老李從後座下來,提着魚先進了院子。
“李叔。”
“姑父回來了。”院子裏的衆人都跟他打招呼,老李也笑着回應,“永強和巧梅也來了,今兒個辛苦你們了,中午給你們燉魚喫。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李哲將自行車推進門洞,瞅見李志強蹲在院子裏撅着屁股洗手。周永強點着了煤爐,上面坐着一壺水。林巧梅坐在板凳上削土豆,王秀英聽見動靜掀簾子出來,圍裙上沾着白麪。
王建軍拿毛巾拍打着身上浮灰,“哲子,傢俱都擺好了,你進屋瞅瞅。”
“好嘞。”李哲跟衆人打過招呼,揹着軍綠色帆布包進屋。
他屋裏多了一個五斗櫥,李哲摘下揹包,放進了最底下的抽屜;堂屋的中間擺放着茶幾,旁邊像模像樣的擺了三張椅子,客房裏架起了一張鋼絲牀。
“嘿,不賴,規制的挺好。”
這時,外面又有了動靜,李衛東和趙鐵柱也前後腳進院。
李衛東還是頭次見到這房子,哪哪都稀罕,“娘嘞,這就是四合院,怪氣派哩。這牆壁上雕的是啥……這門真結實……”
趙鐵柱憋着壞,拉着他就往廁所走,“衛東哥,瞅瞅這屋。”
李衛東瞅了第一眼,沒弄明白,“這是個啥玩意?貼的白磚怪好看哩。”
趙鐵柱哈哈一笑,“這是茅廁。”
“娘嘞,俺說咋看着眼熟。這樣式的茅廁俺還是頭一次見,咋用啊?”
“俺教你。”
李哲自動屏蔽了兩人的聲音,沒眼看。
衆人一塊拾掇,晌午飯很快做好了。
堂屋裏擺上剛買的大圓桌,中間是剛出鍋的紅燒魚,旁邊有炒土豆絲、白菜燉粉條、紅燒肉、黃瓜拌豬肝、蔥花拌豆腐。
“饅頭出鍋嘍!”王秀英端着白胖饅頭往桌上一墩。
李哲擺上碗筷,招呼衆人上桌。
李衛東一拍腦門,“哎呀,忘了買鞭炮,該放兩把鞭炮的。”
老李擺擺手,“這是租的房子,又不是買的,放啥鞭炮?不是給人家房東找膈應嘛。”
李衛東說道,“我這不是圖個喜慶嘛。”
王秀英將饅頭放上桌,“咱蒸了一鍋發麪饅頭,早日發家。紅燒鯉魚年年有餘,這還不夠喜慶。”
“來,閨女,嚐嚐俺蒸的饅頭。”王秀英將饅頭遞給林巧梅和周永強。
林巧梅咬了一口,“嬸子,您蒸這鹼面饅頭真喧騰。”
“俺今兒個蒸的多,你愛喫就拿回家,讓孩子也嚐嚐。等以後有空,俺教你。”
“哎,俺就不跟您客氣了。”
“來來來,今兒個是個好日子,我給你們倒酒,咱們乾一杯。”老李摸出一瓶汾酒,擰開瓶蓋。
王秀英詫異道,“嘿,你啥時候拿的酒,俺咋沒瞅見?。”
“昨兒個夜裏就裝好了,這麼喜慶的日子,不得喝點好酒。”
“你呀,就惦記着這二兩貓尿。”當着衆人的面,王秀英也沒跟他計較,招呼衆人喫菜。
老李給周永強夾了一筷子黃瓜,“永強,你嚐嚐,這是俺自家種的黃瓜。”
“哎呀,這玩意兒金貴,咋不留着賣。”周永強有些詫異,這老李家還真捨得,這盤黃瓜得有一斤多,少說也得十塊錢呢。
“啥金不金貴,都是自家種的,等你們回去給家裏人也帶點。”
黃瓜運輸過程中難免會磕碰擠壓凍傷,一旦破皮或有瑕疵就賣不上價,要麼送給客戶當添頭,要麼自家喫掉。
這也是老李爲啥不心疼。那些品相好的黃瓜,他可是一根都捨不得碰。
衆人喫喫喝喝,好好熱鬧了一番。
周永強夫妻和李家也更加熟絡了。
臨走時,王秀英將他們夫妻送到門外,還塞給了林巧梅一籃子黃瓜,“閨女,這些黃瓜都是磕破了皮或品相不好,留着自家喫的,你別嫌棄。”
“嬸子,俺稀罕着哩。俺也在村裏種過地,哪能不曉得。這季節能喫口新鮮黃瓜,那都是福氣。正好給家裏的老人孩子換換口味。”
“那就成,等喫完了再來拿。”王秀英目送兩人離開,嘴裏嘀咕,“哎呀,真好,張玉芬不咋地,養的閨女是真不賴。可惜俺家老大沒這個福分。”
李澤將趙鐵柱趕到客房休息,其餘人都叫到堂屋。
李哲打開周永強送的茶具,一個棕色的紫砂壺、配了六個小茶碗。
老李看着稀罕,拿在手裏仔細瞧,“俺聽說過這玩意,估摸着不便宜吧。”
李哲上輩子也買過紫砂壺,這玩意兒水分大,說不準。
但泡茶的味道或者說感覺確實比大茶杯要好。
李哲清洗紫砂壺,用熱水燙了一遍,放上一把高碎,倒上熱水沖泡,茶香味就飄出來了。
茶葉泡開後,李哲給大傢伙都倒了一杯茶水。
老李端起茶杯,像模像樣的滋溜了一口,“嘿,你別說,這專業茶壺泡出來的就是香。”
李哲笑笑沒說話,不同茶具泡的茶水確實有些差別,但不大,感官上帶來的心理差別更大一些。
李衛東雙手握着茶杯,感受着茶杯傳來的暖意,感慨道,“老二,你如今是不是也算京城人了?”
“差遠了。如果租個房就算京城人,京城房租早漲上天了,也輪不到咱在這了。”李哲放下茶杯,繼續說,“不過,京城的攤子支起來了,這邊得有人看着,我不在家時大棚就靠你們了。”
李衛東說道,“這還用你說。你不在家,我就去大棚裏看着。”
李哲反問,“夜裏,我嫂子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你放心?”
李衛東有些尷尬的笑笑,他咋可能放心?
李哲繼續說,“我明天有事要辦,不能去菜市場看攤。咱家黃瓜還沒賣完,你們得留個人去菜市場看攤。”
李志強說道,“叔,俺倒是想留下來,可俺爹白天看朱家大棚還成,晚上就愛喝兩盅,俺怕他耽擱事。晚上還得俺盯着。”
王建軍說道,“哲子,俺也願意留在京城幫忙,可得回去跟你舅商量一下。”
老李知道兩人的難處,開口,“這樣,志強,今兒個晚上看朱家大棚。
建軍回去守1號大棚,我留在京城看攤。”
老李直接忽略了大兒子,李衛東離不開媳婦和女兒,肯定是不成的。
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