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萬劍穿心,許多時候,都是在那些說書先生的嘴裏存在的而已,但誰能想到,此時此刻,黃擅當真是死在了那無數的雨劍穿心之下。
當沈原從遠處掠回此處的時候,便只能看到這邊的一團血霧了。
在那無數雨劍之下,黃擅是一點殘留都沒了,就像是從未來到過世間一樣,被那無數的雨劍這麼萬劍穿過身軀,只怕不管是誰,都很難再在世上留下任何一點東西了。
沈原看向那個提着飛劍,飛劍劍身上甚至還在不斷滴血的年輕人,心裏有些不太好的感覺。
他和黃擅的境界相差無二,可以說各有千秋,身爲武夫,自然體魄更強,對方身爲劍修,則是殺力更高。
雖然換作自己來面對那無數雨劍,下場大概要比黃擅好不少,但想要戰勝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他依舊不報什麼希望。
此時此刻,他也是無比茫然,不知道那位皇城裏的女帝陛下,到底是爲什麼,纔要選擇要和這個年輕人生死相見。
不過事已至此,他自然知道,此刻罷手言和幾無可能,所以在下一刻,他便一刀朝着對面的年輕人斬了過去。
滾滾刀光在這裏呼嘯而至,雨幕在瞬時間便被撕開,刀光前掠,在極短的時間裏便來到周遲身前,但周遲尚未有什麼動作,他就看到,自己那些刀光被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劍氣撕扯起來,只一瞬間,刀光破碎,而那些更是意猶未盡一般,從周遲的身前開始前掠,縱橫交錯地往前而去,在半空中,更是發出嗤嗤的響聲。
在沈原的眼裏,能看到無數條白線前掠,最後前仆後繼地來到自己身前,兩人相隔不過就只有一丈左右,這會兒沈原先是一刀斬斷最先來到自己身前的那條劍氣,然後又一拳直截了當的砸碎了另外一條劍氣,隨着他揮刀的速度越來越快,有一道氣機生成的屏障就這麼隨着手中的刀揮動,漸漸形成。
無數條白線撞向那道屏障,都紛紛跌落,彷彿這是一道不管怎麼都無法突破的恐怖屏障,就算是劍氣再多,出劍再多,都無法斬開。
但很快,後面那些不斷掠來的劍氣不斷地撞向那道屏障,咔嚓一聲,那屏障再也無法堅持下去,就這麼在遍佈裂痕之後,轟然破碎。
而後便是無數條劍氣前後落到沈原的身軀上,最開始他憑着自己的體魄還能硬抗,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那是無數的劍氣前後落在他身軀上導致的,他的身體上,已經出現了好多血洞,那些地方是被那些劍氣洞穿的傷口,他滾燙的鮮血從身軀裏冒出,然後便開始變得冰涼。
雨水落在他身上的觸感幫着他降低了幾分疼痛,但本質上,對於他來說,都沒有多少區別,因爲他不只是疼而已。
他的生機正在快速地流逝,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口都有了個血洞,那個血洞是之前一條劍氣掠過留下的。
那條劍氣,剛剛洞穿了他的心臟。
沈原抬起頭,看着那個已經靠近的年輕劍修,這會兒他早已經不抱希望還能贏過對方,他只是好奇,這個年輕劍修到底是什麼樣的妖孽,爲何出劍至此,劍氣尚未枯竭。
下一刻,有劍鋒掠過他的脖頸。
劍鋒和雨水的冰涼撫平了他的疼痛,也撫平了他的不甘。
有些事情,總是要接受的。
比如自己是個二三流的武夫,怎麼能是一流劍修的對手?
他和黃擅不同,他不怨天尤人,對所謂的出生,對所謂的運氣都不在意,他只猜測,那個年輕人在自己不知道的背後,付出比自己要多得多。
既然有這些付出,那就該他笑到最後。
轟然一聲,沈原的身體倒在了雨水裏,這位風花國的武夫,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的大概還是風花國的未來。
今夜一戰,無論勝負,風花都是遭受重創了。
要是一旦伏溪宗要抽身而走,不再管風花,只怕風花都用不着等着那大霽王朝出兵,周遭的小國就會像是餓犬一樣撲上來,不斷撕扯這塊血肉。
周遲不管他想的這些,只是在打殺沈原之後,那些才趕來的風花修士們此刻終於是膽寒了,今夜少說已經死了有幾十人了,境界從萬里到歸真,都有。
歸真還好,能撐一陣子,但這萬里境,哪個不是捱了一劍就直接被打殺了。
這還是在這個年輕劍修不想走的局面導致的,他真要想要離開,依着他們來看,沒有人能攔得住。
這會兒沈原和黃擅都前後死去,他們沒了主心骨,自然生出了退走的心思。
只是很快雨夜裏便響起一道聲音。
“沈將軍爲國捐軀,黃先生殞命,風花國自然會記住兩位,你們也是一樣,此刻不要生出退卻之心,一鼓作氣,殺了此人!你們都是風花國的英雄!”
這話在雨夜裏傳出,看似是在鼓勵衆人,但實際上所有人都清楚,這話裏還有着濃濃的威脅之意。
今夜他們只要敢在這裏退走,後面定然是要被秋後算賬的。
修士們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不知道是誰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句,“幹了,他孃的,被這麼個年輕人殺得到處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要死就死他劍下了,也沒有這輩子的事情了!”
然後幾個修士跟着點頭,不做任何猶豫,便開始在雨夜裏狂奔起來,但很快,迎接他們的便是幾條撕開雨幕的劍光。
然後就是多添了幾具屍體。
周遲這會兒已經不再願意將劍氣外放了,今夜的廝殺太過漫長,更讓人覺得痛苦的,是不知道這樣漫長的廝殺,什麼時候纔會落下帷幕。
深吸一口氣,內視了一番體內,周遲知道所剩的劍氣已經不足一半了。
九個劍氣竅穴,很多時候,就相當於九個同境劍修的劍氣儲備,今夜的事情,換了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人,早就是劍氣乾枯被人打殺的局面了。
再看了一眼四周,周遲難得伸手揉了揉臉頰,今夜的事情,其實從不是把風花國的這些修士都打殺就能解決的,最開始出手那個武夫,只是簡單和他交手之後便不知所蹤,之後沒有跟着那些修士一起跟自己廝殺,但最後,他肯定會出現的。
半炷香之後,那些修士越發的少了,周遲往前走了幾步,周遭的屍體幾乎鋪滿了一條長街,血水順着雨水一直流淌,刺鼻的血腥味,就連雨水都掩蓋不住。
一個重傷的修士此刻正半靠在一段破碎的牆角,嘴角的鮮血不斷流淌,整個胸膛也是在劇烈地起伏。
周遲提着劍走到他身側,看了他一眼,遞出了他的劍。
只是懸草還沒有刺破他的胸膛,他反倒是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力氣,反倒是用力用身軀撞向了那柄鋒利的飛劍。
噗呲一聲,飛劍撞入了他的心口,其實也可以說是他的身軀撞入了飛劍之中。
然後那個修士對着周遲詭異一笑,意味深長的眼眸裏彷彿在講一個不算漫長的故事。
周遲面無表情,只是一擰飛劍,刺啦一聲,這個修士的身軀便從中破開,撞向兩側,而後他甚至都沒有回頭,手中的懸草一繞,就這麼朝着身後刺去。
同樣是噗呲一聲,這一劍精準的刺入了一個修士的心口。
周遲扭過頭看向那個一直藏在暗處,等着刺殺自己的修士,沒有什麼表情。
後者臉上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他在今夜等了很久,其中有很多次機會,他都覺得無法一擊致命,所以一直等待,直到如今,他認爲已經是周遲最放鬆,最鬆懈的時候,也相信自己這一擊必然能重創甚至殺死周遲。
可他還是沒想到,這個廝殺瞭如此之久的年輕劍修,這會兒竟然就這麼簡單的看透了自己的所有準備,這麼簡單的一劍刺了過來,而自己還根本無法躲過。
周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抽出了自己的飛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