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年輕男子帶着女子在這邊落座,那同樣是一身白裙女子也不是什麼囂張跋扈的人,落座之前便先道謝。
三人微微點頭。
落座之後,女子打量三人,坐在自己左手邊的男子,年紀不大,一臉笑意,有些書卷氣,對面的那男子,戴着一頂厚厚的氈帽,大半張臉都給擋住了。
露出的半張臉,有個酒窩,這倒是跟那位重雲山的周宗主一樣。
想起那位重雲山的周宗主,女子的眼裏有了些笑意,要知道,這幾年山上名聲最大的就是那位了,自己的幾個朋友,每次一見面,把瓜子花生一掏出來,坐下就開始談論那位周宗主,有些時候,幾乎一聊就可以聊大半日。
更何況,自己那幾個可以說得上是閨中密友的朋友,每個人都收藏的有一張那位周宗主的畫像,不說日夜觀摩,但至少也是時不時就要拿出來看看。
等到她的目光從對面的那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臉上移開的時候,再看向這邊的那個白裙女子,就有些怔住了。
同樣是一身白裙,也同爲女子,可只是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跟對面的那個白裙女子差距有多大了,不說氣度,就說那張臉,就有着極大的差別啊。
女子有些落寞收回目光,雖然沒有說話,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女子此刻是有些失落的。
年輕男子也看出來了,也沒着急說話,只是先端起酒碗,跟對面這三人各自碰杯之後,喝了口酒,這才笑道:“這春神酒其實即便是山上宗門釀造,但在我看來,滋味還是不如這酒肆原本的自釀酒水,本來最開始大家也喝的是那樣的酒水,這春神酒是後來的,有些事情,總要講究個先來後到和千人千味的嘛。”
桌上沒有蠢人,別說周遲他們三人,這樣東洲一等一的聰明人,就是那女子,其實也聰慧,這會兒也聽出了自家師兄的言外之意,臉有些紅,低頭扯了扯身側師兄的衣袖,輕聲道:“師兄,瞎說什麼呢?”
孟寅扯了扯嘴角,好嘛,這自己身邊有周遲跟白溪這一對還不夠,這又來了一對,這膩膩歪歪的樣子,真是看得心煩。
白溪看了這對男女一眼,倒是很直白地開口道:“容貌是爹孃給的,最不值得一提,那些憑着自己掙來的,纔是難得。”
這邊的白裙女子聽着這話,非但沒有傷心,反倒是開心的點了點頭,“這位道友說的對,的確是如此,容貌不值一提。”
周遲本來擔心白溪這句話讓那女子下不來臺,但一聽着這真心實意的一句話,就放心不少,不過之後他端起酒碗喝酒,每次哪怕是喝了一小口,都得頂着身邊那女子宛如要殺人的眼神,戰戰兢兢。
這邊男女是個閒不住的,話也不少,孟寅本來也覺得無聊,說了幾句之後,兩人就已經相熟了,男子也是個爽快人,之前沒有拿着自己的身份來仗勢欺人,這會兒倒是把自己的來歷都說了。
他姓嚴,單名一個蒼字,身側的白裙女子,叫做許青青,都是豐州府梨花島的修士。
梨花島周遲很清楚,原本的豐州府第一大宗,但後來北方三州被寶祠宗所佔據之後,這座梨花島,就不得不低頭,仰人鼻息了。
不過他們也並非真心實意想要低頭,暗中其實一直有些不滿,當初山柳在北方,建立了一座野狗幫,還偷摸着聯繫了梨花島在內的不少宗門,後來也的確在北方給寶祠宗造成一些麻煩。
如今寶祠宗覆滅,梨花島又重新翻身,重新將自己豐州府第一大宗的身份拿了回來,豐州府的那些原本被奪走的產業,重雲山後來都算是一個個將其還給了梨花島。
後來梨花島還帶了些禮物登山拜謝,不過那個時候,周遲和孟寅都不在山中,是白池接待的那些梨花島修士。
雙方的關係,說不上有太多交情,但肯定也不算差。
嚴蒼說話極有分寸,即便是自己自報家門,但見對方沒有同樣自報家門的打算,也沒有追問,反正這江湖相見,能聊得到一起,而不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就算是有緣分了。至於是不是能做個朋友,以後常聯繫,反倒是沒有那麼重要。
這會兒酒水喝得差不多了,嚴蒼便要了五塊木牌過來,一人給了一塊,這邊原本是插滿了飛劍,這會兒飛劍沒了,那酒肆掌櫃的也是肯動腦筋的,去弄了不少仿製飛劍過來,照樣是插在那牆壁上,不過這一次,就變成了弄出一些帶着紅繩的木牌,來往酒客都可以在這裏買一塊木牌,然後在木牌上留下幾句話。
本來最開始夥計們都覺得這招沒用,卻沒想到,這一弄出來,還真有人買賬,尤其是那些個遠道而來的劍修,沒有一個不留幾句話的。
不過那些劍修也的確看得出來大多是糙漢子,留下的言語嘛,有些都不堪入目。
當然了,要說起這個,那些個武夫更甚,他們留下的東西,遠要比那些劍修來得更爲粗鄙。
這會兒夥計端來筆墨,嚴蒼率先在木牌上寫下一行字,“春深之時,滿目山花,不及草青青。”
他寫完之後,一旁的許青青看得滿臉通紅,而這邊的孟寅歪過頭看了一眼,尤其是停留在最後三個字上片刻,然後才感慨道:“道友真是好文採。”
不過不同於這邊嚴蒼的這句有些含義的言語,那邊的許青青落筆就要剋制許多了,只是留下了一句,“大道之上,獨行太寂寥。”
只是寫完之後,她還看了一眼身側的嚴蒼。
孟寅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想了想,在木牌上寫下一句,“太平世道,長長久久,喫飽飯之後,有空多讀書。”
白溪寫的是,“螃蟹好搬,魚難釣。”
然後白溪和孟寅都看着周遲,想要看看他要在這邊留下一句什麼。
周遲看了兩人一眼,笑了笑,這才提筆寫了一句,“人間風光好,多看幾年。”
只是寫完這句話之後,他剛抬頭,就看到一旁的白溪有些不滿地盯着他,這才繼續添了一句,“一個人看也沒什麼意思。”
五人寫完之後,夥計剛剛拿過去掛好,便看到有一個女子同樣拿着木牌而來,來到那邊牆壁,看了一眼之後,正好挑到了這邊五人掛着的那柄仿製飛劍那邊,她也不客氣,直接一伸手,將那五塊木牌一股腦從飛劍上抹開,讓其滾落地面。
然後她這才心滿意足地將自己的那塊木牌,掛到了上面。
許青青看着這一幕,眼裏有些怒意,只是尚未起身,嚴蒼便已經起身朝着那個女子走去。
白溪和孟寅也看着那邊,不過周遲卻是看向櫃檯那邊,不言不語。
因爲櫃檯那邊,已經有兩個修士架着掌櫃地往後院走去了。
……
……
那劍壁之前,嚴蒼臉色不善地看着那女子,輕聲道:“道友這麼做,只怕不太妥當吧?”
那女子生得一般,看着眼前嚴蒼的這個樣子,也是明白了他爲什麼出現在這裏,但她也只是瞥了地面一眼,“你們掛在別處去。”
嚴蒼皺起眉,“總要有個先來後到的,這個道理,道友應該明白。”
那女子譏笑一聲,“我一個女人,就是不講道理,你能怎麼樣?!”
嚴蒼眯起眼,“不知道道友是出自哪座仙府,山中長輩們不曾好好教導你們嗎?”
女子冷笑一聲,“怎麼?難不成你是重雲山的修士?這麼說話,是覺得自己身後的宗門很大?”
“我不曾在重雲山修行,不過是梨花島的尋常修士罷了,只是有些道理,要講,不管是哪家修士,都是要講的。”
嚴蒼言語還算客氣,只是這話一說出來,那女子便譏笑了一聲,“我當是什麼人呢,原來是梨花島的修士,你們那座梨花島,前些年在寶祠宗面前做狗,這會兒主人死了,你們就覺得自己當得了人了啊?”
女子笑道:“要是別家的宗門修士,我還留兩分面子,但你們梨花島,配被當人看嗎?”
“你!”
嚴蒼臉色難看,梨花島立宗時間是許久了,早些年的名聲怎麼樣不去說,畢竟是豐州府的第一宗門,到底人們都是要給些面子的,但因爲寶祠宗雄踞北方三州那幾年,梨花島爲了存續選擇了低頭,雖說是無奈爲之,但到底的確是做過這樣的事情。
梨花島修士一直引以爲恥,旁人提及自然生怒,但嚴蒼脾氣還算溫和,這會兒也只是竭力平靜道:“別的不說,今日是道友不佔理,不關其他事。”
那女子對此只是冷笑,不言不語。
嚴蒼深吸一口氣,“既然道友要這般,那就只好向道友討教幾招了。”
那女子聽着這話,嘖嘖開口,聲音不小,“什麼意思,你們梨花島的男子,是要名目張膽的欺負一個弱女子了?不愧曾是那寶祠宗一夥的,行事風格果真是一脈相承呢。”
她這話一說出來,衆多酒客,這會兒都抬頭看向這邊,打量這邊的嚴蒼,許多人眼神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