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意峯,藏外的空地。
一鍋火鍋在這裏沸騰着,香氣四溢而開。
御雪,裴伯,柳胤,周遲四人,這玄意峯的所有人,終於在這裏第一次見面,一個都不缺。
御雪坐在上首,裴伯和柳胤分居左右,周遲作爲小師弟,自然坐在下方。
柳胤最是開心,這多年閉關的師父終於破境出關了,小師弟拿了內門魁首,成爲了大師兄,裴伯也還活着,都是好事!
只是聽着沸騰的湯水聲,幾人都沒有立即開口,裴伯掏了掏耳朵,看着紅湯裏的鴨血,心想這火鍋裏,也就這玩意兒最好喫了。
安靜許久之後,周遲主動端起手邊的酒杯,笑着說道:“多謝峯主相救,要不然弟子今天只怕是走不出蒼葉峯。”
只是他酒杯才端起來,御雪便搖了搖頭,“你既然是玄意峯的弟子,受了委屈,我這個做峯主的,自然要替你出頭,要不然我這峯主還有什麼用?”
柳胤也點頭道:“師父沒有閉關的時候,我在山上受了委屈,師父也是會幫我出頭的,所以師弟你不用道謝,我們都是一家人。”
峯內其餘人自不必多說,相處多年,柳胤當然早就把他們當作家人了,周遲雖然上山的時間還不長,但是之前周遲的所作所爲,讓她對於這個師弟,早就已經當成最親近的人了。
“小胤說得對,你既然上了玄意峯,成了內門弟子,那我們便是一家人,這些事情都不必道謝,更何況,你被蒼葉峯如此對待,說到底也不是因爲你,西顥那老王……嗯,跟我早就結仇了。”
御雪搖了搖頭,大概是想起了那樁周遲現在已經知道的舊事。
周遲默不作聲,他現在不確定眼前的這位峯主,到底知不知道爲什麼蒼葉峯要如此針對玄意峯。
所以有些話,也不好說。
比如關於郭新那幾個人的事情。
只是他無比可以確定一點,西顥在竹樓前,生出的那些殺機都是假的,他絕不敢也不會在那邊殺了自己,之所以要這麼做,他自然想要在自己身上知道一些他想知道的。
所以周遲纔會那麼期盼有人快來,因爲要是再晚一些,他說不定就會真拿出他那些所剩不多的劍氣符籙。
到時候有些事情,就不好說了。
“不過小遲你在內門大會上做的事情甚合我意,哪怕咱們玄意峯沉寂多年,一座重雲山,青溪和朝雲兩峯對我們一直都十分友好,唯獨就是這西顥的蒼葉峯,自從他掌了蒼葉峯之後,蒼葉峯便一直如此烏煙瘴氣,看着就讓人來氣。”
御雪看向周遲,笑着說道:“所以你這次不僅成了內門大弟子,又讓蒼葉峯如此下不來臺,真是做得很好。”
周遲本來想着要是御雪主動問起他要爲何這麼做,他便透露一些原因的,但卻沒想到,御雪根本沒打算問,他也就只是說道:“上山的時候,那邊蒼葉峯的弟子便找弟子的麻煩,雖說只是口舌之爭,但弟子也有些生氣,這次回來,便想着看看能做些什麼,還是有些衝動了,只怕現在和蒼葉峯的仇怨越來越深了。”
“那有什麼關係?”
御雪不悅道:“受了欺負,難不成一直忍着?當然要報復回來,我也就是打不過那老……不然今天就只拆他一座竹樓,砍他幾棵樹?”
聽着這話,周遲忍不住看了一眼裴伯,原本想着裴伯那些想法就只是這小老頭的自己想法,現在看來,這玄意峯好像真是一脈相承,是有門風的。
裴伯注意到周遲的目光,樂呵呵笑道:“你這小子不管天賦怎麼樣,反正這性子我覺得不錯,真是長着咱們這玄意峯的骨頭,你來咱們這裏,是完全來對了。”
御雪也點頭笑道:“裴伯說得對,即便天賦再好,要是個孬種,也趁早下山纔對。”
聽着這話,周遲看了一眼柳胤,要是御雪和裴伯都是這個性子,那這個看着柔弱的師姐,八成也不是表面這樣。
柳胤本來就一直看着周遲,這會兒看到師弟也看向自己,臉一下子就有些紅。
師弟他看我做什麼?
“只是爲何峯主也稱呼裴伯爲裴伯?”
周遲注意到了柳胤的目光,趕緊開口轉移了話題。
他和柳胤是一輩,御雪的輩分要高出一輩,理應和裴伯是同輩纔是。
御雪夾了一塊毛肚喫着,聽着這問題,渾不在意,“我上山的時候裴伯便在山上了,那會兒便叫他裴伯,後來柳胤上山的時候,本來想要改個稱呼,不過裴伯不願意,說顯老,也就隨他了。”
裴伯一本正經道:“就你們叫我一聲裴伯,我都覺得你們把我叫老了,要知道就連那朝雲峯的白池,叫我都是叫老哥的!”
這個倒是不假,但那位朝雲峯主對您老人家這麼熱情,其中的緣由,您不向峯主說說?
周遲看着裴伯,眼眸裏有些笑意。
裴伯忽然咳嗽了一聲,“對了,這小子還沒拜師,這會兒雪丫頭也出關了,就把師徒名分定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周遲沉默,他一直避而不提這件事,就是因爲他原本的祁山弟子身份,雖說在祁山的時候,他沒有和那位領着他入師門的師長正式拜師,但始終有個名義在,後面祁山爲爭他,不知道吵了幾架,打了幾次,最終誰也不讓誰,才讓他一直都沒有師承。
如今玄意峯上也就御雪一個長輩,要拜師,也自然只能拜她纔是。
柳胤有些期待,要是現在師父收了師弟,那他們的名分就正式了。
“不妥。”
御雪忽然放下筷子,搖了搖頭,很認真地看着周遲說道:“小遲,我不敢教你。”
周遲仰起頭,也看向御雪。
“我聽小胤說了,你在玉府境之前,便已經在體內滋生出了劍氣,那就說明你看着那本玄意經,有了自己的感悟,走了一條新路,我不知道那條路是對是錯,也無法告訴你上限在何方,若是你跟着我學劍,只怕會耽誤了你。”
御雪感慨道:“我玄意經沒落至此,便是因爲那本劍經太過晦澀難懂,一般的劍修,看都看不明白,所以一直困在原地,難得寸進。但我清楚,祖師留下來的那本劍經,極爲精妙,甚至每個劍修看過那本劍經之後,感悟不同,所要走的劍道也不盡相同,小遲如今以玉府勝天門,我自問做不到,所以小遲以後肯定比我走得更遠,我如何能耽誤你?”
說到這裏,御雪帶着些歉意看向柳胤,“小胤,你進境緩慢,或許也是師父耽誤了你。”
她之前一直困在萬里境多年,就好像是在一個圈裏來回踱步,這次閉關纔想明白,自己師父當初告訴自己的,不見得是對的,那本劍經本身沒問題,只是每個人在上面看出來的東西不一樣,自己師父看出來的東西,不見得好,但他傳下來,後人跟着學,或許能走到師父那個境界,但只怕難以見到那更高處的風景。
所以她這次閉關,嘗試了些別的路,這才最終邁過了那道門檻。
“沒關係的師父,您不用自責。”
柳胤搖搖頭,對於御雪,她只有敬重和愛戴。
御雪搖搖頭,“祖師留下的劍經絕對不是他們說的那般不堪,反倒勝過諸峯修行之法許多,只是祖師從來不想給我們定下一條現有的路,而是想要我們這些後人,各自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只可惜我這蹉跎多年,這纔想明白啊。”
“所以小遲,以後你在修行上有疑惑自然可以問我,但我說的,不見得都對,你也不要都聽。”
御雪滿是期待地看着周遲,“我相信,小遲你未來,定然是威震東洲的大劍仙!”
裴伯在御雪說話的時候,一直在喫鴨血,這會兒聽到御雪說完了,才挑眉道:“這麼個白撿的天才弟子都不要,這樣吧,小子,你拜入我門下,老頭子也是有些精妙劍術的,傳你幾手,你這輩子在牀……咳咳,反正不會差。”
周遲嘴角抽了抽,裴伯的劍術,是正經劍術?
“你小子還真別嫌棄,老頭子教你,是你祖宗十八代修來的福氣,也就是你近水樓臺先得月,換個人,在老頭子面前跪上一百年,老頭子眼皮子都不帶抬的。”
眼見周遲這個表情,裴伯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擱。
御雪微微一笑,裴伯這樣子,她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柳胤則是趕緊給裴伯夾了一塊鴨血,轉移話題笑道:“裴伯,你這把年紀,就好好歇着,以後掃地的活兒我幫你幹行不行?”
周遲也端起酒杯給這小老頭賠罪。
很快,這桌上就又滿是歡聲笑語了。
這是周遲之前在祁山也不曾有過的感受,喝了幾杯酒之後,他臉頰微紅,連帶着看這座玄意峯,都可愛起來了。
柳胤則是一直都醉眼朦朧的看着自己這個小師弟,不知道爲什麼,小師弟自從來了之後,她就一直覺得很安心。
至於御雪,將柳胤的樣子盡收眼底,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裴伯只是拿出煙槍,抽着旱菸,笑呵呵。 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