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小草閣坍塌了一半,院裏長滿了雜草,角落裏或屋檐下蹲着些乞兒。
對先後突然出現的人,他們都沒在意,只是各自捧着好不容易得來的喫食。
他們顯然是有合作意識的,人手一些喫食,誰也沒去爭搶,僅僅最快的把屬於自己的食物喫掉,有些乞兒就又三三兩兩的出了院門,有些則在休息。
魯祭酒皺着眉說道:“奉勸爾等儘快離開。”
苦檀是如今天下蕩妖期間最安全的地方,各方勢力只留守少部分人,其餘的都去馳援各境,但亂世之間,又哪裏沒有乞兒。
鎮守府衙沒把白家府邸回收,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存着給這些乞兒落腳的想法。
可要說做到天下無乞,目前還是很難的。
而也正因爲苦檀的安全,這些乞兒才依舊很自然的待在這裏。
所以魯祭酒就必須要出言提醒。
乞兒們聞言,意識到似乎情況不對,紛紛跑出了院子。
姜望的氣場封鎖沒把普通人涵蓋在內,因此他們輕易就穿過了氣場的屏障。
隨後,姜望及魯祭酒就到了半坍塌的小草閣的院落裏。
看到了躺地上已無意識的少年。
附身在武夫身上的林荒原,頗顯無奈說道:“真是合該遭此一劫啊,沒成想你還在苦檀,更是這麼快被抓個正着。”
武夫雖是宗師境,但相比起白雪衣自然不夠看。
且還有契合度的問題,契合度越高,力量才能發揮的越多。
所以哪怕林荒原再加持燭神之力,也發揮不出當初白雪衣的戰力。
因此,就算現在姜望的身邊沒有唐棠,情況亦是極其不妙。
而姜望的目的明確,沒有聊閒篇兒的意思,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年,皺眉說道:“這就是你替白雪衣找的奪舍目標?”
這就是個毫無修爲的普通人。
正因如此,姜望縱使來得再及時,也救不了。
少年的意識頃刻間就被蠶食,白雪衣已處在接管的過程裏。
事已至此,姜望也很果斷。
直接出手,要連帶着少年一起,把白雪衣徹底泯滅。
林荒原自然全力攔截。
雖然力量很難提升多高,但在宗師武夫的體魄基礎上,有了林荒原力量的加持,防禦力就拉到了很高的程度,硬接了姜望一擊,竟只是吐血而沒死。
姜望揮起拳頭猛砸。
砰砰的悶響在白家的府邸裏持續炸裂。
林荒原被捶的不斷吐血。
魯祭酒見此,轉身走向了少年。
他沒有姜望那麼果斷,還想着能否救一救。
魯祭酒是讀書人,有着很標準的正直,或者說些許的迂腐,姜望沒多言,他又看不出來少年的意識已徹底消亡,自然會想着能救則救。
更何況,因象城是他的管轄地。
他此刻用了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以真性出竅,把奪舍者揪出來。
但他的修爲不敵白雪衣,哪怕白雪衣的身軀已死,第三類真性的力量薄弱,可也終究是第三類真性,如今算是又有了落腳地,因此變得更穩定。
魯祭酒的真性沒有把白雪衣揪出來,反倒成了被吞噬的目標。
而察覺到危險的魯祭酒倒也反應很快的就要撤回。
卻被白雪衣糾纏住。
狠狠錘着林荒原的姜望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眉頭一皺。
他自然沒有多餘的心思說道什麼,狠狠一拳把林荒原徹底砸趴在地,轉手就把魯祭酒拽了過來,白雪衣的糾纏就像一根線被崩斷,讓魯祭酒的真性瞬間迴歸。
姜望毫不遲疑,祭出長夜刀,朝着少年斬落。
而這個時候,白雪衣也成功奪舍了少年。
但畢竟才成功,少年又是個毫無修爲的人,哪怕有白雪衣的神魂之力加持,也最多讓其短暫擁有洞冥境的力量。
若要不顧一切,少年的崩潰,會讓白雪衣白忙活一場。
他很想活。
卻又很清楚,若心存顧慮,現在就會死。
而宗師武夫被姜望打殘,林荒原就很果斷的拋棄武夫,瞬間遁入到少年的眉心。
他代替白雪衣,掌控了這個身軀。
也讓白雪衣無需再糾結。
意識之力的加持,讓原本只是普通人的少年,頃刻間擁有了澡雪境的力量。
因爲白雪衣的奪舍,使得林荒原就能夠附身且發揮力量,但再是白家的血脈,對比白雪衣自身,還是差了一籌,更何況,魂與身還未徹底圓滿。
所以大物級別的意識之力,也只讓少年發揮出澡雪境的力量。
隨着林荒原的繼續加持,才很勉強的催動到澡雪境巔峯的級別。
但沒等他把燭神之力也加持進來,姜望的長夜刀已斬落。
白雪衣的真性在哀嚎。
林荒原的意識瞬間崩散了一部分。
澡雪巔峯的力量哪裏抗得住姜望這一刀。
少年的身軀在頃刻間面臨崩盤。
林荒原無奈嘆息一聲,他已經盡力,很顯然,結果還是回天乏術。
雖然白雪衣的死,哪怕找到直系的血脈,契合度也不會相同,但對比契合度更差的,只要白雪衣能徹底圓滿,便依舊是此世除了趙熄焰外,最符合的目標。
所以這就是林荒原還願意竭力幫忙的原因。
但事已至此,就沒了意義,他必須及時止損。
剩餘的意識直接轉頭蠶食白雪衣的真性。
既然救不了,那麼白雪衣的真性也不能浪費。
對此,白雪衣自然是怒火中燒。
這個結果,他其實很早就有預料。
或者說,從與林荒原合作的第一天,他就沒有絕對信任過對方。
但以前的他,不管是盲目的自信,還是純粹的性格使然,都覺得自己有退路。
甚至可以說沒那麼在意。
他向來不喜歡提前計劃,只有想到就一往無前。
饒是如此,他始終很堅定的認爲,自己纔是最後的贏家。
無論是面對這世間任何事。
哪怕是算計,也該是他算計林荒原。
只是身軀已死,僅有真性的他,林荒原反倒成了唯一的後路。
縱然他知曉這其中的風險,亦實實在在沒別的辦法。
如今出事,他更無絲毫反擊的能力。
只剩下無能的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