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郎將槍出如龍,掀起萬丈的海浪。
他的眼眸裏滿是殺意。
而在面對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的時候,雖然奈何妖王有不小的消耗,但也不至於耗到打不了何郎將的程度,所以任憑何郎將的攻勢兇猛,亦奈何不了祂。
此次戰役的意外頗多。
哪怕暫時解決了鋒林書院首席掌諭,但奈何海裏的妖皆已出動,傷亡更是慘烈。
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
奈何妖王此時能做的,就是避免更多的損傷。
所以祂必須全力以赴的拿下何郎將。
趙熄焰的情況祂有注意到。
但覺得構不成什麼威脅。
可若不盡快解決何郎將,將會有更多妖王死在趙熄焰的手裏。
而只要殺死何郎將,再除掉趙熄焰,整個磐門就是囊中之物。
只是意外要比祂想象的來得更快。
雖然趙熄焰已完全喪失理智,但因爲被上百個妖王圍攻,且屢屢遭偷襲,使得她能斬殺妖王的機會越來越少,潛意識裏就蹦出了一個念頭。
而這一個念頭,就忽然間讓磐門的上空被黑霧籠罩。
緊接着,一股強大的氣息降臨。
自重生以來,落青冥第一次徹底降臨這個世間。
趙熄焰召喚出落青冥,理所當然的被林荒原給察覺。
他原想着此刻還不是讓落青冥降臨的時候,但趙熄焰會主動的召喚落青冥,無疑是遇到了麻煩,他遲疑了一下,就沒有切斷落青冥的意識。
而他也藉着落青冥看到了磐門的情況。
只是磐門出現什麼危機,對林荒原來說,自然是很無所謂的事情。
他沒理由前來相助,更不會把此事告知給姜望。
僅是作爲旁觀者,注視着那裏的情況。
他只需保證趙熄焰不會出事就行。
而且既然落青冥已經降臨,哪怕因爲磐門的封鎖,不會被更多人知曉,但只要磐門裏的人還有活着的,最終都會傳揚出去,林荒原也沒必要再藏着掖着。
最關鍵的是,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是見過落青冥的,柳翩當年還小,李浮生、李神鳶都還沒出生,自是沒見過,可有一人認得,這件事就瞞不住。
林荒原有觀察到磐門裏已沒了徐懷璧的身影,倒也正好趁這個機會帶走趙熄焰。
在此之前,當然要滿足此刻趙熄焰的需求。
所以落青冥是巔峯的力量降臨。
落青冥的身影把整個磐門甚至大半個奈何海都遮蔽。
祂僅是吐了一口氣。
那上百個妖王就哀嚎着化作飛灰。
沒來得及阻止的奈何妖王,氣急敗壞。
祂責令還在往這裏趕的妖王都撤走。
因爲落青冥的出現,讓祂沒機會再殺何郎將,而一旦被纏住,何郎將以及趙熄焰絕對能讓奈何海的損失更慘重。
事情到了這裏,奈何妖王的計劃算是失敗了。
雖然磐門裏死了很多人,但真正想殺的卻一個沒死。
而感受到落青冥的強大,那些個妖王這次倒是很聽話的紛紛回撤。
遮天蔽日的黑鳥看起來很像是妖,且是被黑霧裹着,僅僅一聲啼鳴就讓有着澡雪巔峯力量的妖王們痛苦不堪。
奈何妖王更是感受到了迄今爲止最強烈的壓力。
祂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此刻在磐門裏的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臉色很難看,她掙扎着站起身,“林荒原的落青冥......爲何會出現在這裏?是趙熄焰喚出的?這怎麼可能......”
在另一個世界,除了林荒原自己,只有她的四師弟能夠直接喚出落青冥,這自然是有原因的,可在這個世界,怎會出現與四師弟一樣的人?還是趙熄焰?
雖然她只是低聲呢喃。
但已破境爲大物的何郎將,很清晰的捕捉到這個聲音。
或者說,他很在意磐門的驍菓軍,畢竟是一起生活在這裏的好兄弟,哪怕與奈何妖王對戰,他也時刻注意着磐門的方向,唯恐再有人傷亡。
何郎將抬眸看着落青冥。
附身之人就是林荒原的消息,雖然姜望當初說的時候,何郎將在休息,但後來也是得知了的,所以看到與林荒原有關係的落青冥,他心頭的殺意更盛。
畢竟他真正開始認真修行就是因爲當時林荒原附身,殺害了許多驍菓軍的甲士。
他變強的目的就是要報仇。
現如今,同樣殺害了自家兄弟的奈何妖王以及林荒原皆在‘眼前’,他若什麼都不做,破境神闕又有何意義?
憤怒讓他也喪失了一定的理智。
而磐門壁壘的附近沒了妖王,奈何妖王就自然成了趙熄焰唯一的目標。
所以落青冥就呼嘯着殺向了奈何妖王。
雖是感受到了危險,但畢竟還沒有真正交手,奈何妖王不覺得自己一定會輸,事到如今,奈何海的損失已不可逆,祂更該竭力殺死想殺的人。
因此,毫不猶豫的也殺向了落青冥。
荒原魔主的意識化身與奈何海的王,一尊兇神級別的妖物,展開了殊死搏鬥。
作爲媒介的趙熄焰,仍能自如行動。
她就想殺到奈何海的深處。
何郎將倒是沒有把憤怒放在趙熄焰的身上。
雖然落青冥是趙熄焰喚出來的,但相比起來,另兩個纔是第一目標。
而要說積怨更深,自然還得是林荒原。
所以何郎將也對落青冥出了手。
雖然曾經的事發生在磐門,奈何妖王是有目睹的,可祂沒有聽見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的低語,並不識得落青冥與林荒原的關係,因此愣了好一會兒。
但祂很快就能理解何郎將的行爲。
何郎將把矛頭先指向落青冥的原因只能有一個。
哪怕等殺了落青冥,何郎將肯定會再把矛頭指向祂,但此時此刻對祂是有好處的,更何況,何郎將自己拿什麼殺祂?
在奈何妖王看來,何郎將的決策是有巨大失誤的。
因爲落青冥是被趙熄焰喚出來的,那麼他們暫時就是盟友,應該先合起夥殺祂纔對,只能說,何郎將心裏的仇恨確實積攢很久,讓他喪失了最基本的理智。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自然看出了這個問題。
除了磐門修士以及驍菓軍的甲士,戰力夠高且有能戰之力的就只剩下李神鳶及謝吾行兩個人,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就讓李神鳶去提醒何郎將。
打是沒法打,但只用來逃跑的話,李神鳶的言出法隨必然是一絕。
她瞬息間就到了壁壘上。
海域的戰況激烈,顯然不好直接出現在近距離,她得找機會。
但只是在壁壘上,也不妨礙她出言提醒。
而且林荒原也不太願意因爲何郎將再去招惹到姜望,所以及時控制着落青冥沒有去襲擊何郎將,只把目標放在奈何妖王的身上。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落青冥不反擊何郎將,但何郎將的攻勢很猛。
再者說,奈何妖王也不是個善茬。
畢竟林荒原的力量沒有恢復到最巔峯,落青冥的力量也只是此時的巔峯,不是曾經的巔峯,單是面對奈何妖王就需全力以赴,何郎將的攻勢難免對祂有影響。
奈何妖王又是全力以赴出手,在很短時間裏就傷到了落青冥。
林荒原見此,倒也果斷。
反正趙熄焰已掠至奈何海的深處,他沒必要讓落青冥在這裏與奈何妖王死磕。
於是很巧合。
在李神鳶出言提醒何郎將,讓他稍微醒悟的時候,落青冥也化作黑霧消失,沒等奈何妖王反應過來,何郎將的矛頭就已指向了祂。
但新的問題由此出現。
奈何妖王很清楚看到落青冥消失的方向是海域的深處。
意味着若不去阻攔,會有更多的妖王就此隕落。
而稍微醒悟的何郎將並未去管這件事,反正死的是妖。
但他此刻卻也要再次獨自面對奈何妖王。
取勝的希望極爲渺茫。
歸根結底還是何郎將的決策失誤,或者說被仇恨衝昏了頭,就算反應過來,也丟失了落青冥這個暫時的盟友。
他遭到了奈何妖王的痛擊。
李神鳶、謝吾行他們完全無法幫得上忙。
在奈何妖王的力量面前,他們上去直接就得死。
很短暫的時間裏,何郎將就被重傷。
便在奈何妖王要一鼓作氣解決何郎將的時候。
兩道很強大的氣息忽然接近磐門。
奈何妖王的心頭一動,意識到計劃到這裏已徹底沒了翻轉的餘地。
趙熄焰已處在封鎖的範圍之外,她瘋狂且沸騰的戰意,終究是吸引到一些目光。
而且疾掠而至的兩道氣息,其中有一個,很熟悉。
奈何妖王認爲必須得撤了。
祂直接在內心裏呼喊折丹。
霎時間。
奈何海裏掀起了狂風。
有無數的光柱驟然降臨。
奈何海裏的妖一個個消失無蹤。
但最後的時刻,出於不甘心,奈何妖王就近抓起了何郎將,同時消失在光柱裏。
幾乎在同一時間,磐門的封鎖被打破。
兩道身影閃現。
正是姜望與阿姐。
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奈何海裏的妖以及何郎將都憑空蒸發一般無影無蹤。
姜望的臉色很沉重。
尤其是看到磐門的慘狀。
而他來不及詢問或做別的,奈何海的深處,趙熄焰仍在發狂。
他只能第一時間去制住趙熄焰。
但注意到他出現的林荒原,就控制着落青冥捲起趙熄焰,要將其帶離。
姜望的速度極快,長夜刀呼嘯着就朝落青冥斬落。
數千裏的海域都被劈開。
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隨着黑霧的炸裂,落青冥以及趙熄焰都不見了蹤影。
姜望的眉頭緊皺,臉色也變得更難看。
但他很快注意到判官的身影。
是在西覃,祂已上岸。
田玄靜率領着大軍與祂對峙。
判官有提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於是乎,直奔着西覃而去。
河伯的速度就慢了一點,被降臨的光柱拽走。
而判官若是晚一步,也會被光柱給覆蓋。
田玄靜是有注意到奈何海的動靜,但西覃與大隋磐門的距離很遠,奈何海的長與寬是極爲誇張的,縱然是澡雪巔峯修士,感知力也難跨越那個距離。
因此他並沒能獲悉到底發生了什麼。
判官的忽然登岸,他只能第一時間警戒。
而判官還未來得及解釋,姜望已來到此處。
判官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直接單膝跪地。
這一幕,把田玄靜以及西覃的大軍都給看傻了眼。
判官是妖神,兇神級的存在,除了奈何妖王,奈何海裏祂最大。
居然給姜望跪下了?
田玄靜回過神來,朝着姜望揖手詢問道:“姜先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
姜望輕蹙眉頭說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判官我就先帶走了。”
田玄靜對此自然沒有意見。
或者說,他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意見。
姜望把判官先收到神國裏,轉身就掠回了磐門。
雖然不明就裏,田玄靜還是第一時間把這裏的事回稟給呂澗欒。
而神國裏,判官就把祂知道的事都告訴了姜望。
但奈何妖王最後的退路,判官確實不知。
祂解釋不清那些光柱是怎麼回事。
姜望只是聆聽,並未說話。
他很快就回到了磐門。
驍菓軍的甲士們滿臉的悲憤。
畢竟他們的將軍不知所蹤,生死未知。
新任的磐門鎮守以及衆多兄弟都隕落了。
整個磐門陷入很沉痛的氛圍裏。
阿姐只是站在壁壘上,觀察着奈何海,看到姜望的時候,她說道:“應該是兇神折丹把這裏的妖都帶走了。”
姜望說道:“我猜到了。”
應該說,奈何妖王此時會求助誰,除了兇神折丹,暫時也想不到別的人。
但兇神折丹在瞬息間把奈何海裏的生物都帶走,無疑是證明着哪怕自困汕雪,兇神折丹的力量也不容小覷。
同樣在壁壘上的李神鳶把先前的情況逐一說明。
姜望回眸看了眼西覃的方向,說道:“那些個所謂的覃人,應該也是出自奈何妖王之手,祂是想挑撥隋覃的關係。”
謝吾行皺眉說道:“在百年契期間,奈何海還是相對老實的,爲何突然這麼做?”
姜望說道:“或許與飛昇的機緣有關,祂感受到了危機,想要先下手爲強,歸根結底,兇神折丹的復甦,以及想要做的事,奈何海沒有再置身事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