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郎將爲了給破境騰出足夠的時間,要卸任磐門鎮守一職,如他所料的,陳符荼在得到消息後,很快就派了人來。
但何郎將當時遞去神都的信箋並未提及自己破境的事,他不管不顧的就要脫離鎮守的位置,純粹是通知神都一聲,而不是得到許可才卸任。
所以陳符荼是很生氣的。
畢竟他很難一下子找出澡雪巔峯修士來鎮守磐門。
只能多派了些澡雪境以及宗師巔峯武夫過來。
但這些人很快就傳回信箋,說是何郎將在準備突破神闕。
何郎將的天賦擺在這裏,又是在爲破境神闕做準備,陳符荼的氣就自然消了。
鎮守磐門怎麼都能安排,破境神闕當然更重要。
現在只是韓偃更快的破境成功。
跟柳翩他們的切磋,也不在何郎將一開始的計劃裏,他是計劃行走天下找對手的,所以直至現在,他還在磐門,實屬巧合。
而陳符荼派去苦檀青玄署的三司主事,倒是引出了一些風波。
雖然魏先生及婁伊人很及時的做好了準備,但這位姓鄒的主事,拿着雞毛當令箭,出乎意料的囂張。
主事在三司裏也有些權力,卻只算個小官,可他畢竟是奉旨來到苦檀,哪怕婁伊人的苦檀行令之位要比他地位更高,也不得不在表面上降他一級。
這其實就是陳符荼當時無人可用生出的問題。
無論有多高的地位,得能實際的爲他辦事。
鄒主事來到苦檀,壓根忘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表現出很高高在上的樣子,各種樣的刁難婁伊人,恰恰如此,倒是的確沒有找出苦檀青玄署裏是否存在問題。
卻架不住他在各方面故意找茬。
他若一直待在這裏不走,難免出現意外。
苦檀青玄署裏山澤的人也多以壓不住心頭的怒火,想直接宰了他。
要不是魏先生穩着局面,因爲鄒主事的一頓亂來,事兒還真的鬧大了。
鄒主事一死,無論他們能給出什麼樣的理由,都必然被懷疑,畢竟前不久纔剛出了荀修真的事,以及各境宗門修士、武夫的死。
這樣的事別說再一再二不再三,第二回就得出大事。
想要瞞着鄒主事的死也非上策,只要神都遲遲沒有鄒主事的回信兒,很快就會生疑,所以哪怕鄒主事要死,也不能死在他們手裏。
在想出萬全的對策前,就只能忍着鄒主事。
最起碼除了受氣,不會造成最嚴重的問題。
但擠壓的怒氣,在最後的關頭,無疑會讓鄒主事面臨悽慘的下場。
魏先生在極短的時間裏就有了想法。
於是,刻意的宣揚鄒主事在苦檀的所作所爲,以此造勢。
藉着各境行走的說書人,將此事傳到了琅?。
要拿捏鄒主事的方法其實也簡單。
那就是明確陳符荼的目的。
毫無疑問,是要徹查苦檀的青玄署裏有沒有山澤的人。
但同時,陳符荼也要穩住各境的青玄署。
免得人心惶惶,再給山澤可乘之機。
鄒主事的舉動,絕對會惹得陳符荼不快。
不管用什麼方法,真有結果還好說。
但把苦檀青玄署鬧得雞飛狗跳,甚至都傳到了百姓的耳邊,成爲了飯後的談資,卻半點實際的東西都沒找出來,若讓此事愈演愈烈,絕對會壞了陳符荼的名聲。
畢竟鄒主事是代表着陳符荼前去苦檀。
再有說書人的稍微添油加醋。
神都的小小主事,到了苦檀,作威作福,明着是查案,卻藉此權力毫無理由的肆意刁難爲百姓降妖除魔的鎮妖使。
若有百姓不小心衝撞到這位鄒主事,豈不是下場更慘?
致使人人自危,整個苦檀陷入惶恐不安的局勢裏。
如此一來,陳符荼很難不在意百姓會不會因爲鄒主事而對自己有什麼看法。
面前堆着諸多瑣事的陳符荼,本就心情煩躁,稍微的查證,發現確有此事,便是雷霆大怒。
雖然正常來說,就算鄒主事認爲苦檀地遠,真的想藉着短暫的權力謀求好處,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把事鬧得很大,但影響已經出現,陳符荼當立即決斷。
神都鱗衛的重整沒那麼快完善。
他又沒可能讓傅南竹跑一趟。
畢竟黃小巢的問題很重,需要養傷,驍?軍的一切事宜都得在傅南竹的身上。
梅宗際還沒從南離回來。
他培養的一些人,能力是足夠,但修爲不行。
最後,陳符荼只能讓宣愫走這一趟。
他是時刻盯着宣愫,但只是稍微的疑心,對宣愫的信任還是相對更重的。
所以此行就以宣愫爲首,另派了些梅宗際的心腹。
不僅要解決鄒主事的問題,更是接替他繼續調查山澤,確保苦檀青玄署沒問題。
宣愫的動作很快。
除了彰顯自己的能力,也是爲表忠心。
他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的抵達了苦檀。
讓梅宗際的這些心腹都直呼受不了。
魏先生的籌備俱全,只待關鍵的時候,給予鄒主事雷霆一擊。
鄒主事並未住在苦檀青玄署裏,而是城池裏最有名的酒樓。
除了添油加醋的部分,鄒主事在苦檀囂張跋扈,惡意刁難,確是事實。
他手底下的人爲此表示很擔憂,正在酒樓裏看着左擁右抱,大快朵頤的鄒主事,揖手說道:“大人,您此般行事,不怕神都得知,不好交代麼?”
鄒主事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針對的只是青玄署,就算百姓有些議論,也無傷大雅,若是苦檀青玄署藏有山澤的人,豈是輕易能揪出來,還得以非常手段。”
手下人有聽沒有懂,“大人這般刁難青玄署的人,與其中有沒有山澤的人,存在何等關係?難不成還能激出山澤的人?沒道理啊。”
鄒主事輕笑看着他說道:“所以我針對的是他們每一個人,若真是對陛下忠心耿耿,他們既知我來此的目的,縱使心中有氣,也該配合,唯有山澤,肯定受不住。”
手下人難以置信的張了張嘴。
雖然好像有些道理,又好像沒什麼道理。
但毫無疑問,鄒主事的囂張跋扈確實是裝的。
他接着說道:“能夠潛伏到青玄署裏的必然是山澤的能人,根據山澤的行事能夠得出,這些人其實是很驕傲的,而且我行我素,哪能受得了這種氣。”
“他們能忍得了初一,卻忍不到十五,所以我堅信,若確實藏在苦檀青玄署,不僅爲了出氣,也爲了眼不見爲淨盡快的想把我趕走,必然會有動作。”
“等到那個時候若還無動靜,只能證明,苦檀青玄署裏很乾淨,那我便能回去交差,相信陛下能理解我的所作所爲,畢竟又沒鬧出什麼大事。”
手下人說道:“萬一山澤的人很能忍,遲遲沒有動作,大人一走,他們不就更能在苦檀青玄署裏紮根了麼?”
鄒主事笑道:“你還算聰慧,考慮到了點子上,所以我今日會加重找茬的程度,必讓他們忍無可忍,青玄署的鎮妖使能爲了陛下赴死,山澤的人絕不會。”
手下人聽聞此言,總覺得問題有些嚴重。
這不會玩砸吧?
他先忍不住說道:“大人,要麼咱換個方式呢?”
鄒主事冷聲說道:“我鄒某行事是爲大義,也是對陛下的忠心可鑑,縱然冒險,亦敢赴死,哪怕最後我死在這裏,只要確定了苦檀青玄署很乾淨,也值得。”
手下人頓時啞口無言。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麼?
就在他只能退下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踹開。
鄒主事的面色一沉,喝道:“何人膽敢在此放肆!”
梅宗際的心腹們魚貫而入,看模樣,很是風塵僕僕。
他們掃量着酒樓的房間,除了鄒主事以及一名手下,還有兩個濃妝豔抹很明顯出自勾欄的女子,而桌上是大魚大肉,初步估計,這頓飯得價值上百兩。
就算他們這些人,平常也喫不起。
甚至可以說,在明面上,哪怕是梅宗際,也喫不得。
因爲神都歷經多場風波,需要花費的地方很多,陳符荼都得節衣縮食,各境更該如此,鄒主事來到苦檀,拋開他們得到的消息,單就這頓飯,就已是罪過。
所謂先入爲主,他們看向鄒主事的眼神就很冷厲。
而顯然,鄒主事沒認出他們是誰。
甚至心裏第一個念頭就是山澤的人。
他暗想,看來苦檀青玄署裏果然不乾淨。
但他這些時日把青玄署的鎮妖使都認了個遍,確定沒這些人,毫無疑問,是聯繫了在外的山澤人,無論如何,他是把山澤的人給揪了出來。
他沒有任何遲疑的取出法器。
鄒主事的修爲低微,所以更證明他爲了完成陳符荼的任務,確有到關鍵時刻赴死的決心,只要能把消息傳回神都,他的任務就非常完美的完成了。
到時候,陛下自然派兵圍困苦檀青玄署。
因此有提前安排了人在城外候着,收到消息即刻回神都。
他沒有直接聯繫到神都的能力或者法器,所以只能如此。
但他取出法器的動作卻被梅宗際的這些心腹誤解了。
當即有人沉喝道:“把手放下!”
另有兩人直接掠了過去。
鄒主事畢竟也是個修士,他抬手掀桌,扔向了對面的人。
轉頭就翻窗掠了出去。
梅宗際的心腹們心裏震怒。
其實更多是奇怪。
傳到神都的消息確實顯得鄒主事罪過頗深,但事實還得他們到此再查證一番,然後依律處置,畢竟這些事裏的確存在不少的疑點。
他們跟着宣愫,一路上馬不停蹄,片刻沒有休息,得到鄒主事的下落,就直接來了這裏,所見所聞,確實很有問題,可真正的調查還沒開始。
鄒主事就忽然取出法器,然後掀桌,直接逃了。
這不就是畏罪潛逃,證實了所有的問題?
但這麼的乾脆,屬實讓他們很懵。
然而事實已擺在眼前,容不得他們多想。
必須儘快把鄒主事抓捕回來。
那個鄒主事的手下也沒弄清楚來者何人,還以爲誤打誤撞的真被鄒主事揪出了敵人,他倒是沒有拼命的攔截,可站在那裏,已經擋了路。
認定了鄒主事問題很大,這些梅宗際的心腹就直接將其摁倒在地。
帶着他一起追捕鄒主事。
而翻窗躍下酒樓的鄒主事,迎面就撞上了宣愫。
街上的百姓聽聞動靜,紛紛圍觀。
在對面街的某個樓鋪上,魏先生與婁伊人目視着這一切。
說實話,陳符荼會派來宣愫,是有些出乎他們預料的。
但也證明了,宣愫在陳符荼的心裏還是有足夠的信任。
而且宣愫的到來,對他們更有利。
剛到苦檀的宣愫,其實就以山澤的祕法與魏先生取得了聯繫。
在那一刻,針對鄒主事的圍剿計劃就已經形成了。
最開始,魏先生還真沒看出來鄒主事的囂張跋扈是裝的。
但整個苦檀青玄署裏都是山澤的人,鄒主事在盯着他們的時候,他們自然也死死盯着鄒主事,甚至到了很近的距離,都沒有被發現。
因此獲悉了鄒主事的實際目的。
該說不說,鄒主事的行事風格很激進,更顯得愚蠢。
他是完全沒考慮後果,直接奔着自己死在這裏也可以,所以行事毫無顧忌,但他的手段卻算不上高明,說是有計劃,其實更該說毫無計劃,純碰運氣。
而偏偏這樣的人,又的確讓婁伊人一開始很頭疼。
再者他身上確實有不能殺的光環在。
若非苦檀青玄署裏沒有真正的鎮妖使,陳符荼又派來了宣愫,縱然最終能解決鄒主事,也無疑會承受他更長時間的‘折磨’。
事實上,魏先生針對鄒主事的手段,也是依賴他自己的所謂計劃。
如果他是正常的調查,還真不好解決他的同時,又能儘量不被陳符荼起疑。
這完全就是鄒主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還自以爲掌控一切。
讓梅宗際的心腹們先推門去見鄒主事,是魏先生的意思,因爲這能符合鄒主事的心理,從而上演眼前的戲碼。
這場戲的角色,多是不知情,卻很合理的完成一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