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很詫異,“空樹大師去了何處?”
他不覺得有玄在撒謊。
但空樹僧數十載甚至近百載不曾踏出菩提寺一步,怎會突然離去?
某種意義來說,空樹僧是第一個傳出獲得仙緣的人。
畢竟空樹僧一降世,就引來佛陀的故事,別說修士了,普通百姓都知道。
雖然傳聞裏空樹僧的資質並不高,但也僅是煉?的資質,其佛性卻極高,很快就成長爲一方的強者,除了佛陀,空樹僧絕對是姜望獲取佛性的最佳人選。
有玄說道:“老師去了何處並未言明,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按理說,應該不會出去太久,若姜先生不急的話,可以暫住菩提寺,等着老師回來。”
姜望有些頭疼。
萬一空樹僧很久都不回來呢?
他觀察了一下有玄,並未看到多濃郁的佛性的力量,就算有玄能借,這麼點,也完全起不到作用,他只能暫時點頭,想着瞧瞧菩提寺的其餘人。
有玄是很開心的,親自給姜望安排住處。
通蓮僧也隨之露面。
姜望一瞧,通蓮僧的佛性更是微末。
通蓮僧的資質更差,完全是因爲空樹僧,他才能成爲菩提修士,是他自己確實足夠努力,也是爲了報答空樹僧,可沒有很大的機緣的話,他的修爲很難再有增進了。
有資質是一回事,能擁有佛性又是另一回事。
雖然這個菩提寺裏能凝聚的佛性也不算少,可仍不到姜望的預期。
何況,他要把菩提修士的佛性都給借走,人家也不可能答應。
若是空樹僧短時間裏回不來,那麼目標就只有佛陀自身了。
對此,姜望還真得考慮一二。
佛陀可不是有琴爾菡。
雖爲仙,佛陀臨世後,卻沒幹什麼仙事。
而因爲城隍,佛陀暫時隱遁,近段時間確實安穩了。
但其暗地裏有沒有做什麼,就無從知曉。
菩提寺已徹底入世是必然的。
原先婆娑各郡的菩提寺,也都正式的成爲了佛門修行之地,開始廣收門徒。
菩提寺的勢力對比以前,已有了更大的規模。
只是入隋傳法的事,仍舊沒有很顯著的成效。
這是何郎將的功勞,把他們攔在磐門外攔得很徹底。
有玄提議同行領略婆娑風光,被姜望委婉拒絕了。
他只在菩提寺待了一日,就下了決定。
不等空樹僧了,直接找佛陀。
找到佛陀的辦法也很簡單。
每一座菩提寺都有佛陀的佛像,而每一座佛像其實就等若佛陀的眼睛。
但有玄他們在的這座菩提寺卻偏偏沒有佛像。
這是空樹僧的意思。
亦是很明顯的問題所在。
佛陀居然沒有因此懷疑空樹僧,也不知空樹僧到底給了什麼解釋。
姜望只能就近找另一座菩提寺。
那就得走出荒漠,進入城鎮。
前面剛拒絕了有玄,他又要藉口出去逛,雖然有些尷尬,但他面不改色。
只是如此一來,就擋不住有玄同行了。
姜望是不太想讓有玄跟着的。
因爲他有預感,佛陀是必然不會借他佛性的,那麼想得到,就必須用別的手段了,而且佛陀不是有琴爾菡,直接借佛性這件事本身就可能是個麻煩。
所以對待佛陀,與其說借,不如說去搶。
姜望自然是擔着風險的。
就算佛陀不復巔峯的力量,但其臨世後也賺取了不少功德。
姜望不敢說,現在已經更強的自己,到底能否與佛陀一戰。
而只是掠佛性,而非殺佛陀,姜望以爲,會相對容易些,值得一博。
他已做好了所有準備。
就怕有玄到時候會受不住。
空樹僧有可能是假意敬佛,有玄或者說菩提寺的修士就未必了。
畢竟空樹僧也不可能把心裏的想法公之於衆。
甚至空樹僧到底在想什麼,姜望亦不敢確鑿,誰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
最近的另一座菩提寺也相距很遠。
荒漠裏自然沒什麼好逛的,所以不刻意耽擱的情況下,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城。
其實嚴格來說,還沒有出離荒漠,此地準確說,是綠洲,且範圍很廣。
城外是樹林環繞。
入城後,簡單的逛了一下,他們就到了城裏的菩提寺。
沿途的行人,在見到有玄的時候,都很真誠的見禮。
可見菩提寺的影響力愈重。
哪怕婆娑境很早就已是菩提寺的地域,但以前還沒有被菩提寺完全掌控。
現在可以說,已經徹底脫離覃境朝堂的掌控了。
菩提寺的香火很盛。
到處都是人。
也得益有玄,行人們紛紛讓路,他們很快就到了菩提寺裏。
但姜望打眼就看見了一個熟人。
姜望很意外居然碰見了她。
宋思煙。
那時候宋思煙想拜他爲師,但沒有把握住機會,姜望臨行前還是幫她提升了些修爲,現在一觀,宋思煙已正式入了澡雪境。
這已經算是她很大的機緣了。
只可惜,她原來應該有更大的機緣。
姜望只給了她一次機會,也說了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但只是沒有師徒緣分,姜望對宋思煙沒有其餘的想法。
他僅好奇宋思煙在菩提寺裏鬼鬼祟祟做什麼?
姜望道:“我出個恭。”
有玄:“啊?”
姜望遁走。
跟着宋思煙到了某個院落。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思煙反應很激烈,抬手就要拔劍。
但被姜望又給摁了回去。
宋思煙這纔看清站在身後的人,她很驚訝,“你怎麼在這兒?”
姜望道:“這正是我想問你的。”
宋思煙拽着姜望走到一旁,更左右瞧了瞧,確定無人,小聲說道:“我有事。”
姜望翻了個白眼,“廢話,直接說是什麼事。”
宋思煙遲疑。
姜望微微蹙眉說道:“你不會是爲了佛陀來的吧?”
在漠關小鎮的事件裏,宋思煙就也猜出佛陀有問題,當時姜望讓她把這事忘了,沒想到,她居然展開了行動,難不成還想揭露佛陀的面目?
真不知該說她蠢,還是大膽。
姜望道:“多久了?”
宋思煙低着頭說道:“也沒多久,而且始終沒什麼收穫,我的目標主要在各個菩提寺,但好像這裏的僧人都只是普通人,只有個別修士及武僧。”
姜望說道:“不該管的事別管,否則會死得很快。”
宋思煙說道:“這不也沒出什麼事。”
姜望說道:“我警告過你,你自己不聽的話,別指望我會救你,因爲我不救蠢人,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宋思煙看着他眸中的冷意,知道姜望沒在開玩笑。
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頭離開。
姜望微微搖頭,宋思煙是否真的離開,還是假裝離開,都不重要,他話說的很明白,也沒義務苦口婆心的去勸。
他轉身直接到了大殿。
佛像很莊嚴。
佛前百姓也很多。
姜望凝眉想了想,以心聲傳遞入佛像,“出來見一面。”
佛像的眼眸有微微泛起光芒,但不易被人察覺。
緊接着,佛陀的聲音也傳入姜望的心裏,“你改主意,要入我菩提門下了?”
姜望笑道:“好商量。”
佛陀說道:“到後院來吧。”
姜望轉身離開大殿。
他先瞧了瞧有玄在哪兒,距離後院有些遠,正在與幾名武僧說話。
姜望直接閃現到後院。
佛陀已經在了。
這裏沒有別的人。
姜望以前見到的佛陀要麼是高聳雲端的佛像,要麼是意識降臨在某個人身上,或者就是純粹擺着的佛像,而此時站在眼前的就像是個普通僧人。
姜望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佛陀的真身,但其實也沒多少所謂。
他在觀察對方,佛陀也在觀察他。
佛陀笑呵呵說道:“許久未見,你的佛緣更深了。”
姜望覺得可能是自己融合了佛性。
能正常借走或得到佛性,姜望也不會一上來就開打,所以他也笑着說道:“若我皈依菩提,能否有幸得到佛陀親自賜下佛性呢?”
佛陀說道:“那是自然。”
姜望很正經說道:“那小子是榮幸之至。”
佛陀笑道:“但我很好奇,小友如何忽然想通了?”
姜望說道:“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想來佛陀也不會信,我可以坦誠的說,只是因爲想變得更強,而入菩提門,應有捷徑可走。”
佛陀笑得更開心,說道:“你的確坦誠,無論你是否敬我,你有佛緣是確鑿的事實,終究會慢慢敞開心扉,打心裏接受,所以這點,我並不介意。”
姜望道:“不曾信奉,也能入門?佛陀當真海納百川啊。”
佛陀說道:“有緣者度之,無緣者亦能度,讓惡者從善,善者更善,度一切災厄,光明衆生,待得日後,你定能成爲我門大能者。”
姜望嘴角微扯。
佛陀再言道:“今日,我將親自度你,願你有佛法加持,光芒照耀人間。”
姜望道:“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佛陀能否應允。”
佛陀笑道:“但講無妨。”
姜望說道:“我主要目的是想變得更強,所以能否得佛陀賜下更多佛性?”
佛陀說道:“雖然你佛緣深厚,可一次賜予太多的佛性,未必是好事,日子還長,不急於一時,今次度化,足以讓你的實力稍有增進。”
姜望微微蹙眉道:“沒有別的辦法?”
佛陀說道:“看來你很急切想要變強?”
姜望點頭,“非常急。”
佛陀嘆了口氣,說道:“世上沒有絕對的捷徑,你有此佛緣,未來成就不可限量,若拔苗助長,反倒害了你,暫且放下此事吧,否則度化也會出問題。”
姜望眯眼說道:“所以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佛陀說道:“辦法有,但不值當,不僅對你的以後無益,對我也頗有損耗。”
姜望道:“原來佛陀是害怕損耗自身,纔不願幫我,這樣一來,我怎能心甘情願的入你菩提門下,沒有切實好處,只講未來,恕我目光短淺,受不起。”
佛陀眉頭一皺,說道:“我怎忽然覺得你在耍我?”
姜望笑道:“誰讓佛陀不肯爲我割捨呢。”
佛陀輕笑一聲,說道:“小友是動了歪腦筋啊,看來更需度化。”
姜望嘖了一聲,說道:“你們這一類人,還真是一丘之貉,猶記得當初通蓮僧也要強行度化我,果然有什麼樣的老祖,就有什麼樣的門徒。”
佛陀說道:“洗淨雜念,方能無垢,這是賜予你的機緣,切莫冥頑不靈啊。”
姜望攥拳道:“我真是多餘與你廢話。”
佛陀嘆氣道:“小友何苦來哉。”
姜望眯眼說道:“我只是想變得更強,給了你機會,你卻對我藏着掖着,我心誠,而你不誠,所以我只能換個方式得到佛性了。”
他說這話是臉不紅心不跳。
佛陀都差點以爲真是這個原因了。
姜望話落,便直接殺了上去。
後院的牆壁瞬間粉碎,菩提寺的後山轟隆一聲湮滅,劇烈的震顫,讓百姓們很快亂成一團,有玄是第一時間吩咐菩提寺的僧人撤離百姓。
他則直奔後院。
這座菩提寺僅有的幾名修士及武僧也紛紛掠了過去。
但他們抵達的時候,後院以及整個後山都是一片廢墟,沒有半個人影。
有玄的反應很快,猛地抬頭。
天空被撕裂。
無盡虛空裏電閃雷鳴。
不時有雷電墜落,雖然都砸落在無人地,那也足夠嚇人。
有玄尋覓姜望的蹤影未果,已心知肚明。
但沒弄清姜望的對手是誰。
直至身邊的菩提修士喊道:“是佛陀!”
有玄的目光一滯。
他急切道:“儘快疏散百姓!”
無論姜望爲何與佛陀打起來,有玄最先反應的還是百姓的安危。
但此地的百姓太多了。
有玄只能撐起屏障。
然而垂直砸落的一道雷,直接就把他的屏障砸破。
有玄也當即吐了口血。
偷摸着仍輾轉在菩提寺附近的宋思煙,癡傻片刻,便急着疏離百姓,但恐慌的亂成一團的百姓,往哪跑的都有,場面根本無法控制。
直到有神輝降臨。
有鱗神懸於菩提寺的上空,以畫閣守矩層面的力量,並且竭盡全力,護住了所有百姓,但姜望與佛陀在虛空裏對打落下的餘威,儼然等若滅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