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於全世界主要國家的影迷和觀衆而言,《視聽》雜誌一直都是比較專業、權威,卻相對小衆的電影學術聖殿。
更多的普通觀衆用以衡量一個導演是否出名、成功、受到認可,自然是全球票房數字與奧斯卡、歐洲三大等星光熠熠的獎項,因爲這些指標直接、直觀,與大衆娛樂和商業成就緊密掛鉤,是電影文化王冠上最耀眼的寶石。
但《視與聽》雜誌及其十年一度的“影史最偉大電影”評選,提供的是另一套截然不同,卻更爲深邃和純粹的價值標尺。
它的權威性並非來自紅毯的閃光燈或票房紀錄的喧囂,而是源於其無可匹敵的專業性、歷史縱深感與全球藝術精英共識。
它和歐洲三大的關鍵性區別在哪裏?
三大的評價維度是特點年份,面向的是公衆領域與全球市場:結果直接影響導演的全球聲譽、影片的後續發行和票房,是即時的、廣泛的、商業化的;
但《視與聽》的評價維度是歷史性的、藝術性的,影響力也是滯後的,就像今天2026年的影迷翻到《視與聽》幾十年前的評選,去看《公民凱恩》和《迷魂記》一樣。
簡單來說,奧斯卡和三大節回答的是“過去一年,哪些電影和電影人最出色?”
而《視與聽》回答的是“在整個電影史中,哪些作品堪稱不朽?”
這是非官方的電影藝術史書。
拿2012年的這次評選來講:
除了全球846位影評人、學者、相關工作者票選評出“最偉大的電影”外,還有358位電影導演參加投票,其中包括科波拉、伍迪艾倫、馬丁·斯科塞斯、錫蘭、昆汀、達內兄弟、韋斯安德森等衆多世界影壇首屈一指的導演。
這裏面既有《教父》的締造者科波拉這種在商業和藝術上並行的老前輩,也有達內兄弟這種除了資深電影發燒友根本無人知曉的小衆藝術家。
說是小衆,但他們已經在1999和2005年憑藉《羅塞塔》和《孩子》斬獲了兩座金棕櫚,這兩兄弟是歐洲的“反思怪”,影片非常現實主義。
比如1999年的這部《羅塞塔》揭露的是90年代末比利時的傳統工業衰落,青年失業率高漲帶來的光怪陸離的思潮和變化,這部電影的影響超越了藝術領域,直接促使比利時政府在2001年立法推出了名爲“羅塞塔計劃”的青年就
業扶助政策,用電影改變了現實。
在比如他1996年的《一諾千金》揭露的是西歐當年面臨的非法移民潮,2022年的《託裏和洛奇塔》直指難民危機。
因此像這些極度小衆的電影,除了本國和全世界藝術片愛好者,一般無人知曉。
而這,恰恰也代表了《視聽》邀請的來自全世界的導演評委的尺度和調性,雜誌在“影史最偉大電影”和“十年百大電影”中,也遵從了藝術性第一位的規則。
在這樣的規則下,一些過於商業化、口水化的電影只能被認爲是商品,而不是作品,也就造成了世界範圍內很多普通觀衆們並不瞭解這個根植於專業雜誌的評選。
但這一世,這樣的情況變了。
因爲他們擬爲之頒獎和授勳和這位中國導演,歷來都是商業和藝術兼顧的典型範例。
這說的倒不是路老闆的每一部電影都能在票房和藝術上挑戰天花板,是他既能拍商業片,也能拍藝術片。
起步時選擇小衆藝術片、題材的《爆裂鼓手》衝獎,在問界的產業鏈發展需要巨量資金時拍好萊塢標準化產品《異域》全世界摟錢。
他很靈活,也能駕馭不同的題材和風格,並且也在結合自己前世今生的所學、經歷、人生感悟不斷進步。
這一世的《視聽》其實也很需要這樣的一位標杆性的人物,畢竟做媒體的誰又不想自己的影響力變大呢?
特別是這位中國導演已經在去年斬獲了歐洲三大的全滿貫,《視與聽》繼續捧他,在藝術上是絕對政治正確的。
即便文無第一,但絕大多人認可的第一,總歸還是有含金量的吧?
於是這一次移軍阿布扎比舉辦的“影史百大影片”榜單暨“影史最偉大電影”揭曉的活動,也就應運而生了。
所謂“最偉大電影”就是“影史百大影片”的第一名,被單獨拿出來予以認可和表彰罷了。
因爲這種第一名的意義太大,一旦被選定,回立馬成爲全世界所有電影學院深度研究、拉片、解構的對象,成爲所有自身影迷和發燒友們津津樂道的對象,成爲所有有志於成爲導演的人要學習的第一課。
其實前十都會有這個待遇,但無論什麼領域,第一永遠是最耀眼的。
2013年2月1號傍晚,薩迪亞特島臨海的阿聯酋宮殿酒店宴會廳座無虛席,雖然沒有商業化電影節的紅毯活動,但應邀前來的來自全世界的電影名流們已經濟濟一堂了。
親人們自然是不會缺席的,外婆劉曉麗帶着呦呦和鐵蛋在二樓的包間裏,這是雙胞胎第一次在現場見證父親職業生涯的歷史性時刻。
其他嘉賓中,好萊塢六大悉數到場,無一缺席。
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無論他們對這位中國導演懷有何種複雜情緒,都絕不願錯過這個匯聚全球藝術精英,能夠提供社交資源的場合。
和問界關係最好的迪士尼的艾格站在靠近主廳的位置,和柏林影展的科斯利克忘我地交談,他是好萊塢六大中和路寬合作的最大受益者。
從《暮光》到漫威,甚至到去年開始上了迪士尼電視頻道的《太平書》,以及在魔都迪士尼的提前開工中中國導演起到的重要作用都展示了這一點。
其中最叫其他五家眼饞的無過於已經被悉數回購的超英IP了。
當年路老闆收購瀕死的漫威時好萊塢幾乎是一邊倒的不看好,認爲這位中國導演在撿破爛,但時至今日,至少去年界的《山海圖》和《復仇者聯盟》一早一晚統治世界影壇的暑期檔,已經成爲了標誌性事件。
也因此,今天除了迪士尼之外的其他電影公司,心情還是異常複雜的。
對他們來說,就像美利堅議員們一貫喜歡拿來說事的“東大威脅論”一樣,“問界威脅論”的論調早已甚囂塵上了。
但要說文化威脅,今年的《山海圖》是LGBT敘事,又同總統大選關係複雜,《復仇者聯盟》更是根正苗紅的漫威嫡系。
在不少好萊塢大公司看來,這位遊走於東西方、精通商業與藝術語言的世界公民,其做派更像一個難以界定卻必須重視的同類。
因此對間界和路寬本人是既警惕,又懷揣着合作的試探。
譬如早年曾經和路老闆鬧得不大愉快,最後出於猶太人的精明和現實握手談和的福克斯,在《阿凡達》的合作中就實現了雙贏,但在奧斯卡的《球狀閃電》等影片衝獎時依舊該狙擊狙擊。
對西方人而言這是正常操作,就像今天親自出席的默多克和鄧溫迪一樣。
很難想象一個藝術類電影雜誌的頒獎儀式,會叫這位傳媒大亨親臨阿布扎比,但也是MBZ和澤耶德同路寬合作的意義所在:
他身上旁枝錯節的資源太豐富,能夠給阿布扎比貼上渴求的文化多元的標籤。
還有什麼比藝術香氛更能沖淡稍顯刺鼻的石油味的呢?
當然六大也不都是像迪士尼和福克斯一樣都來了最高領導和實際掌控者,索尼哥倫比亞就派了自己的亞洲區總裁來,值得一提的是已經被中資收購的米高梅代表也鄭重出席了。
來人正是老賈,被王建林派來鍛鍊、結交人脈的王四聰和米高梅的職業經理人總裁。
於公,作爲中國電影產業和藝術兩條路的引領者,這一次活動是全體中國電影人的驕傲,賈悅亭作爲國內排名前列的電影公司老闆和米高梅最大股東,理應出席。
畢竟競爭歸競爭,中國資本在外的面上和諧還是要維持的,這是集體主義的自覺。
即便這所謂的競爭,只是賈悅亭自己認爲的罷了。
於私,老賈也不會放過這種國際頂級資源的集散地,智界視頻直播中偶爾出現的他端着香檳,像一隻嗅覺靈敏的野狗,在衣香鬢影中掃描着每一個值得接觸的目標。
在他那套“生態化反”的發展路線中,能和阿布扎比王室、好萊塢巨擘、傳媒大亨默多克等人出現在同一張合影裏,宣傳價值遠超十場發佈會。
甚至十多個媒體的新聞稿都草擬好了:
《賈悅亭代表好萊塢中資亮相全球藝術巔峯,樂視生態獲國際頂級圈層認可》。
面相憨厚的老賈穿梭在人羣中,交換名片的速度比樂視網廣告加載速度還快,心裏盤算着如何將每一張合影都轉化爲拉昇股價的利好素材。
這種自帶全球文藝界頂級光環的高端流量池,不赤身裸體地跳進去遊個痛快,蹭一身“藝術貴族”的金粉,那還是他這個未來的造車狂人嗎?
直至老賈看到了另一個真の造車狂人......
馬斯克?
他怎麼出現在這裏?
值得一提的是,路寬和馬中堂的交易是通過離岸的鴻蒙資本以及北美的小驢基金,面上他和馬斯克是毫無交集的。
賈悅亭很快通過助理打聽到的消息確定了原因,原來是特斯拉即將和阿聯酋在清潔能源上推進合作,包括沙漠超級充電走廊、特斯拉在中東的最大旗艦店以及太陽能領域的合作等等。 (690章)
那原因就很簡單了,看來是阿聯酋方面請來爲路寬造勢的。
出身醋省的老賈心裏有些微微泛酸,這位藝術家太長袖善舞了,連這兩年聲名鵲起的火箭、汽車狂人馬斯克都被公關來提供熱度了。
不過這對他也不是什麼壞事,老賈瞬間狂喜,我也可以蹭一下馬斯克的熱度嘛!
沒錯,2013年的他已經萌生了造車的心思。
想要造車的原因有很多,譬如樂視文化在納斯達克的走勢今年有些回落,原因還是路寬此前對於冬所提示的一樣,納斯達克對於電影文化公司市場估值的複雜性和不確定太高。 (657章)
樂視文化相對而言因爲有自己的流媒體網站還好一些,只是去年年底逐漸顯出疲態,而上一世的華藝和伯納的對比就是最好的例證。
但不缺錢的老賈是不大甘心的,畢竟現在作爲米高梅最大股東的樂視文化怎麼看也是處在欣欣向榮的全盛時期,他必須要給樂視找一個可以講的新故事。
於是在“生態化反”的戰略理論催生下,加上斯拉Model S在2012年開始交付並引發熱潮,老賈把目光投降了“互聯網+汽車”領域。
就像多年前界就提出的“互聯網+電影”模式一個道理,出於“互聯網+”概念下的多遠發展思路,包括後來造車的小咪也是這個想法。
上一世的2014年,也即從當下算起的一年以後,賈悅亭就在北美創立了法拉第未來,正式開始了他的造車夢。
然後十年交付了13輛......
論講故事的功力,他的編劇造詣堪比路寬。
從某種程度而言,這是兩人最接近的地方了。
於是一身格格不入的牛仔T恤的馬中堂,在人逢喜事精神爽地端着香檳四處遊走後,被一位來自中國的造車狂人多情又禮貌地打攪了.......
他們之間的鏈接點路寬當然是對此一無所知的。
他今天就像個忙碌的新郎官,一直跟老婆在門口迎賓,身旁還有猶太安祿山一身西裝革履地陪同,肥碩的身材忙裏忙外,頗有些喜劇色彩。
中國農村的紅白喜事裏中有一種身份叫做“知客”。
顧名思義,知客是由主家邀請的,由善於交際和組織的人擔任,負責統籌所有事務。
哈維今天相當於自告奮勇地擔任了這一職務,畢竟他還要利用這一次的儀式做好本月舉辦的奧斯卡前最後衝刺和造勢。
於他而言,這位中國導演已經從當年名不見經傳的小蝦米,合作夥伴,現在已經發展成自己的產業靠山和電影大師了。
精明又世俗的魷魚當然要稍稍地改變自己的態度,向強者表達出應有的尊重。
因爲他能帶自己賺錢。
除了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主席、六大以及獅門等獨立電影公司的代表外,中外的頂級導演和巨星當然也不會缺席,但由於是邀請制,能來的主要還是和路、劉夫妻關係好或者有合作的從業者。
美國的昆汀、馬丁·斯科塞斯、斯皮爾伯格、卡梅隆、科恩兄弟、諾蘭;
歐洲的邁克·李,呂克貝松,前年在新西蘭認識的彼得·傑克遜等新西蘭籍導演;
日韓的北野武、樸贊鬱、李滄東、是枝裕和、奉俊昊。
中國的張一謀、田狀狀、侯笑賢、李安、賈科長、姜紋、寧皓、郭帆等人,包括泛亞電影學院的兩屆學員們,悉數到場。
國際巨星就更不用提了,《山海圖》中萊昂納多、阿爾帕西諾等影帝影後大集結,湯姆克魯斯等早期合作者,還有在國內微博上被媒體戲稱爲“路女郎”的一班人馬。
同“謀女郎”一樣,都是他在這十年中合作過的影片女主和重量級女配,正由女主持人逐一介紹。
隨着智界視頻直播的現場畫面傳回國內,字幕浮現出她們的成就和合作詳情:
中國國內最大的上市電影公司吾悅文化總裁範兵兵,2003年參演《小偷家族》,2005年參演《返老還童》;
華語電影全滿貫女演員周訊,2003年參演《小偷家族》、2006年參演《塘山大地震》、2009年參演《球狀閃電》;
柏林、戛納雙料影後,香江女演員張漫玉,2005年參演《返老還童》;
其餘就是國內的宋嘉、好萊塢的影後摩爾、斯嘉麗·約翰遜等配角,分別在《塘山》和《歷史的天空》以及戛納影展的小品電影《巴黎,我愛你》中飾演過相關角色。
女主持人最後有預謀地頓了頓,“接下裏這位,是路寬導演電影中出鏡最多的女演員,也是他人生的女主角,沒有之一………………”
一句話還沒說完,智界視頻的彈幕開始狂飆:
“今天的節目到此爲止吧,下面不想聽了。”
“至此,本洗衣粉正式確認,今天主持人的臺本是劉伊妃自己寫的,你們看她笑那樣兒,牙花子收一收!”
“有點感動,十年以來洗衣機身邊的女人換了很多,只有一個從始至終陪伴左右的,天仙真像個天使!”
“樓上別瞎幾把感動了,劉伊妃壞着呢,沒看她今天把範兵兵也搞來了,叫人家坐在臺下聽自己壓軸秀恩愛呢!”
“兵兵身邊是大甜甜嗎?我怎麼看她的眼神也有點不對勁啊?演都不演了!”
“回答樓上,冷知識:在井甜因爲楚雨蕁正式走紅之前,她曾經在時尚芭莎1500萬拍下洗衣機的畫作,這也是老舔狗,不過兵兵現在已經是娛樂圈最有權勢的女人了,大甜甜暫時一無所有。”
“小時候我看《還珠》喜歡金鎖,結果學會上網之後人家告訴我兵兵是洗衣機的情人;等到看到劉伊妃的陸雪琪我棄暗投明,結果她過了兩年竟然踏馬的在生日表白?直至我因爲井甜的卸妝直播又擇木而棲,上面這條彈幕
徹底又毀了我......田文靜,我*** !”
從這條高贊彈幕開始,畫風就開始突變,很一致地變成“殺路狗”了。
美女,財富,藝術地位,國際口碑,洗衣機是真的活成了所有男人最羨慕的樣子,即便是資深洗衣粉、洗衣液也要口嗨一句,表達“憤懣之情”。
現場的阿聯酋本地女主持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繼續介紹:
“Crystal,Yi-Fei,在2002年參演路的處女作《爆裂鼓手》,飾演女侍應生喻言;”
“2004年參演《異域》,飾演女武者藍月;”
“2007年參演《歷史的天空》,飾演女作家張純如;”
“2011年參演《山海圖》,飾演女學者Rena。”
隨着智界視頻和現場大屏幕上的影像剪輯,全世界的觀衆,特別是內地的觀衆們又迅速地重溫了一遍路寬十年以來的這八部傑作。
從他出道的2002年開始,截止《視聽》雜誌評選的2012年,一段段熟悉的影像像鎏金歲月般流淌:
《爆裂鼓手》、《小偷家族》、《異域》、《返老還童》、《塘山大地震》、《歷史的天空》、 《球狀閃電》、《山海圖》
......
在這八部電影中,小劉參演了其中一半,除了《爆裂鼓手》中的她還是一個戲份只有幾分鐘的小配角外,其餘都是扛大樑的女主。
在這段精心編排、充滿溫情與致敬意味的回顧之後,現場的情緒已被充分點燃。
當最後一段《山海圖》的華彩樂章在宴會廳內緩緩消散,燈光重新聚焦於前方簡約的主持臺,阿聯酋宮殿酒店內濟濟一堂的全球電影精英們逐漸安靜下來,目光中充滿了期待一
這場由十年光影旅程所預熱、匯聚了無數傳奇與祝福的《視與聽》盛典,終於在此刻,正式拉開了它莊嚴而璀璨的帷幕。
直播鏡頭切轉,現場的儀式環境也迅速被國內觀衆捕獲:
宴會廳被刻意改造成了有別於傳統頒獎禮的模樣,沒有舞臺與觀衆席的明確分野,取而代之的是十餘組錯落有致的低矮沙發與扶手椅,圍繞着小圓桌組成一個個私密的談話島嶼。
無論是代表電影頂級權力的六大,還是藝術獎項桂冠的歐洲三大影展主席,亦或是今天收到邀請函的中外記者們,都錯落有致地隨意就座。
長桌上陳列的也不是香檳塔,而是精緻的阿拉伯咖啡壺、椰棗與阿布扎比當地精選的冷萃茶,整個空間更像一個充滿設計感的私人藝術沙龍或智庫論壇。
主辦方阿布扎比和《視與聽》選擇這種風格的原因也很簡單:
剝離娛樂產業的浮華,迴歸純粹的藝術對話與思想交鋒,這種氛圍完美契合《視聽》作爲“電影學術殿堂”的嚴肅氣質,也能給阿布扎比帶來文化綠洲的印象和美譽。
沒有紅毯,沒有領導講話,在主持人介紹完嘉賓以及影像預熱後,《視與聽》的主編尼克·詹姆斯接過話筒,就坐在高腳凳上,以一種很沙龍的方式開場:
“晚上好。”他的嗓音平緩,如同翻閱一本珍藏舊書,“過去十年,我們見證了太多喧囂。但今晚,我們在此嘗試一種安靜的革命。”
“不爲加冕瞬間的閃耀,而爲辨認那些穿透時間的電影之光。”尼克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臺下那些塑造了電影史的面孔,“現在,讓我們共同聆聽,歷史作出的選擇。”
他身後巨大的屏幕隨之亮起,浮現出“THE SIGHT & SOUND TOP 10”的字樣。
“我們將從第十位開始,這是一部讓我們審視人類文明,把視角轉向東方血色的作品......2007年,《The Unsilenced》(《歷史的天空》),導演,路。”
很多國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部電影的英文名,《The Unsilenced》意爲那些沉默者,很顯然代指這位中國導演身處歷史血色中的同胞們。
現場立刻響起熱烈的掌聲。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一次揭榜的地點選在阿布扎比的原因,就是因爲身處此處的路寬是這一次“十年百大”的大贏家。
但全世界電影人和資深影迷們比較好奇的是:
路寬會有幾部電影進入前十?
第一名會是他嗎?
如果是,會是哪部電影?
尼克簡評道:“《歷史的天空》以近乎解剖學的精確度,將歷史創傷轉化爲影像的倫理。路的鏡頭讓廢墟開口,讓檔案呼吸,他證明電影可以是比石碑更堅固的紀念碑。”
“這部作品超越了國家敘事,喚醒了全人類關於戰爭與屠殺的良知,它關乎記憶的責任,關乎一個孤獨者如何用膠片對抗全世界的沉默。”
秉着《視與聽》雜誌一貫的氣質,他開始繼續揭曉:
“第九名,1928年,《聖女貞德蒙難記》,導演卡爾,它以純粹的臉部特寫與靈魂煎熬,定義了默片時代的影像神性。”
“第八名,1929年,《持攝影機的人》,導演吉加·維爾託夫,作爲自我指涉的元電影圖騰,它至今仍是所有紀錄片與城市交響曲的靈感源頭。”
“第七名,1956年,《搜索者》,約翰·福特,它在壯闊風景中展開的複雜道德敘事,早已成爲解剖美國神話與人性矛盾的教科書。”
這三部都是電影都是上一個十年中榜上有名的,排名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歷史的天空》頂替的是原來的第十名。
尼克頓了頓,大家知道又一部和路寬有關的電影到了。
“第六名,2005年,《Born Old》(《返老還童》),導演,路。”
《視與聽》的主編簡評道:“它用視聽語言完成了哲學命題的具象化,是一封寫給時間的情書。從過曝的嬰兒視線到柔光的永恆凝視,路將逆生長的奇觀昇華爲對抗時間流逝的藝術。”
“當垂垂老矣的老婦人抱起嬰兒李明,那一刻的寂靜讓一切言語失效,唯餘塵埃在光中懸浮,這是電影才能賦予的、關於生命和愛存在本身的溫柔頓悟。”
現場隨即又是一片善意的掌聲,不同於電影節頒獎典禮上的躁動,大家的動作都很輕柔,像是在回味那些令人激賞和潸然淚下的鏡頭。
但是國內的觀衆們已經抑制不住躁動和興奮了,在國內一些關於“你最喜愛的路寬的導演的電影”之類的榜單和評價中,《返老還童》超越了一衆其他作品,經常性地榮登榜首。
對於中國影迷來說,電影將李明和露茜的個人命運嵌入了近現代史的宏大圖譜中,有一種生命循環與歷史滄桑的終極和解與頓悟,極度地令人回味。
即便是在智界視頻的藍光資源點播中,這部影片的點擊量在他的所有電影中也是獨佔鰲頭的。
今年的榜單,從第十到第六的宣讀也就用了七八分鐘,非常極簡,但按照常理推測,今年的頭名應該也是應該是路寬的作品,否則何必千裏迢迢地到阿布扎比來呢?
國內影迷們都很期待。
尼克詹姆斯繼續揭露,第五名《2001太空漫遊》,鏡頭給到鼓掌的路寬。
這部誕生於1968年的庫布里克的作品,是他在不同場合都公認的自己在科幻領域的永遠的學習對象和先驅影片。
第四名,1972、1974年的科波拉的《教父》、《教父2》,這也是電影史上爲數不多的很好地平衡了商業和藝術性的傑作;
第三名,1941年奧遜·威爾斯執導的《公民凱恩》,它被稱作電影聖經,曾經從1962年至2012年雄踞榜首50年;
第二名,1958年希區柯克的《迷魂記》,在上一世也是他在2012年取代了《公民凱恩》成爲影史第一,也標誌着《視聽》評選的一次小小轉向:
《公民凱恩》這種嚴肅的電影教科書開始退潮,《迷魂記》這類更加多元的題材開始登上銀幕藝術的歷史。
《視與聽》的“十年百大”榜單揭曉至此,現場所有從業者、導演、演員們,以及直播前的全球影迷們心中都有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迷魂記》這樣曾幾何時的電影懸疑小品都進入了前三甲的序列,那另一部無論在奇幻風格、表演方式、藝術造型、文化多元上都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大師傑作,也就呼之慾出了。
尼克在第二名的掌聲後略作停頓,目光環視全場,最後停留在面色沉靜的中國導演路寬的臉上:
“《視與聽》十年一度‘影史最偉大電影………………”
尼克的語速放得更慢,彷彿每個詞都需要在電影歷史的迴音壁上找到它的位置。
“2012年,《ChartingHome》(《山海圖》),導演,路。”
《Charting Home》的英文直譯爲“歸途繪卷”,隱喻了角色對命運與歸途的探尋,同時也有對“文物歸家”的物質歸宿與“鮫人找到心靈港灣”的情感歸宿的點題。
不出所料的名字被念出的瞬間,現場終於響起了今天揭榜以來最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深沉、持續、充滿敬意的轟鳴,這掌聲獻給一部電影,也獻給電影藝術本身又一次被拓展的邊界。
尼克·詹姆斯的聲音在掌聲漸弱時再次響起,爲這個歷史性的時刻落下註腳:
“《山海圖》以令人目眩的視覺織體,編織了一個跨越生與死、記憶與遺忘、東方哲思與西方敘事的龐大夢境。”
“它不僅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場關於生命和愛戀存在本身的,極其華麗的思辨儀式,路寬導演證明了,最極致的商業類型元素與最幽深的藝術探索,可以在同一幅畫卷中共生並相互成就,那裏是集體潛意識的深淵,也是個
體救贖的微光。”
他稍稍側身,目光投向坐在中心位置的路寬。
“路,你和你的《山海圖》,爲電影藝術史提供的不僅僅是一個新的座標,更是一條路徑,它告訴我們,電影在承擔娛樂、記錄、批判之外,或許還能承擔一種更古老的職責一
“爲這個破碎而喧囂的時代,造一個足以安放所有困惑、傷痛與渴望的,宏大、複雜而溫柔的夢。”
“恭喜。”
這一刻,阿聯酋宮殿酒店的宴會廳內,掌聲再次匯聚,變得更加熱烈而真摯,智界視頻前的彈幕齊飛,已經叫人看不清具體寫了些什麼。
路寬起身微微鞠躬致意,無奈掌聲一直不停。
看着他,現場的張一謀、田狀狀想起十多年以前北電四試初見時那個十九歲的青年,或者說是少年;
看着他,世界頂級的電影娛樂權利者艾格、默多克等人,想起那一年的好萊塢,從東方來了一位年輕人;
看着他,今天在場的賈悅亭、王四聰,說不定還有直播前的、已經在緬因街退圈隱居的王大軍,以及無數國內的電影公司,想起了這十年以降,這位頂級導演的電影在國內引領的一個時代;
看着他,兩屆共十幾位泛亞電影學院的郭帆、陸陽、尼爾、張沫,想起他作爲老師給大家傳道授業解惑的每個瞬間;
看着他,今天在場的與其關係密切的華人女星們,也絕難忘記一幕幕的初見。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心境………………
在她們關於“初見”的私人記憶底片上,穿越者的形象各異,是銳利的追夢者,是疏離的旁觀道士,是遙不可及的藝術偶像,是命運般的闖入者。
兵兵的思緒,被掌聲拽回了十一年前香江那個飄着藥香與舊唱片旋律的梅家宅邸。
那個她會在記憶裏永遠封存的男子,就坐在梅燕芳客廳的沙發裏,身姿舒展,一件簡單的白色男士襯衫,袖口隨意挽起,卻自有一股瀟灑狂狷的氣度。
隨後便是他略顯冒昧的目光直截了當地落在正值青春,明豔不可方物的二十歲的自己身上,流連、逡巡,帶着一絲玩味的笑意。
其後的抵足纏綿、巫山雲雨,直至車禍後的死而復生,彷彿已經久遠得像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隨着今天鎏金歲月一般的十年八部電影,時間像是琥珀,把二十歲的她永遠封印在了過去。
周訊的記憶則更飄渺些,似乎是十二年前無錫水滸影視城《射鵰》片場瀰漫的塵土味兒。
一個身穿半舊道袍、頭髮隨意束起的年輕人,像個下錯了山的道士,晃晃悠悠地出現在片場外圍,目光清亮地觀察着一切。
那時沒人曉得他是誰,只覺這人氣質特別。
後來才知道那是他結束脩行、初涉紅塵的第一眼。
他們的關係始終是朋友間的清澈,是藝術上最坦誠的碰撞與託付。
大甜甜的回憶卻始終有一絲淡淡的苦澀,即便是代表着富貴的玫瑰金的苦澀。
初見時是時尚芭莎的晚宴,衣香鬢影,名人如織,她鼓足勇氣舉牌,試圖用這種笨拙而直接的方式讓那道遙遠的光芒注意到自己。
但一千八百萬換來的只是他隔着人羣遙遙舉杯、禮貌而疏離的致意。
這份青睞,她後來用了很多年,很多努力,似乎也未曾真正換取。
她對他的感情始於對偶像光芒的追逐,漸漸摻雜了複雜難言的愛慕情愫,最終沉澱爲一種深入骨髓的親近與無望的守護,全都傾注在了對兩個孩子毫無保留的關愛裏。
當然,今天這場隨着電影開始的關於這位電影大師的往事回憶,少不了在儀式開始前就被稱之爲永遠的女主角的某個少女。
她就在人羣中這麼靜靜地看着他,思緒穿過了十多年的歲月,定格在2001年12月21日那個冬日早晨。
十四歲的她,穿着練功服,正跟着老師咿咿呀呀地糾正臺詞發音。
門被推開,母親劉曉麗帶着一個身穿淺灰色休閒西裝的年輕男子走進來。
他很高,肩線挺括,眼神沉靜,不像其他來家裏的客人那樣帶着打量或口出誇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像在觀察一件有趣的畫作,又像在思索某個遙遠的命題。
那一刻,嘈雜的練功房忽然安靜了,只有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當時的小劉當然不會知道,這個隨着母親推門而入的男人將會成爲她生命的軸心,藝術的燈塔,一切愛與糾纏的起點與歸宿;
會成爲她的導演,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親,她所有藝術可能性的喚醒者與同行人。
無論在生活亦或演員生涯的鏡頭下,他們在長達十二年的流金歲月中互相陪伴着,走進了彼此生命的最深處,再未分離。
現場主持人的提示喚醒了劉伊妃。
“下面,請Yi-Fei,爲你的導演路,獻上這份屬於全世界電影導演、影評人、專業媒體的藝術認可。”
在輕柔的掌聲中,在身處二樓包間被外婆劉曉麗帶着的鐵蛋和呦呦的歡欣雀躍下,在丈夫的微笑裏;
劉伊妃很可愛地抿了抿嘴,翩翩然起身,撫平角,手持鮮花以及特別版的《視與聽》燙金特刊......
走向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