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天尊睜開眼睛，眸子裏已經看不到神採，充滿了灰暗和渾濁。
但是，沒有半分恐懼，反而異常的平靜。
他手腕微微用力，握緊葉秋的手，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搖頭說道：“長生，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早已油盡燈枯，續命本就是強求。”
“倒是辜負了你一番孝心。”
葉秋喉間哽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想說什麼，卻被紫陽天尊的目光制止。
“長生，莫要愧疚。”
紫陽天尊道：“我早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是我的命數，誰也改不了。”
他的目光掃過葉秋，臉上滿是欣慰：“能在死前，見你成長到這般地步，獨當一面，我心甚慰。”
“希望你早日證道成帝。”
“也希望你，平安順遂。”
說到這裏，紫陽天尊又看向一旁的葉無雙，語氣裏藏着驕傲：“能見無雙突破準帝，此生，我已再無遺憾。”
說着，紫陽天尊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像秋日裏最後的暖陽，落在衆人眼底，只覺得心頭酸澀難忍，鼻尖一酸。
雲曦率先忍不住，抬手捂住嘴，淚水順着指縫滑落，壓抑的嗚咽聲溢出喉嚨。
長眉真人別過臉，抬手抹了把眼睛，平日裏的玩世不恭，此刻只剩下滿心悲慼。
雲山抱着紫陽天尊的手臂微微顫抖，眼眶通紅，強忍着淚水不讓流出來。
紫陽天尊的目光，移到雲山身上，語氣沉了幾分，帶着託付之意。
“雲山，你身爲青雲劍宗的宗主，責任重大。”
“以後沒有我照看你，記住，行事務必小心謹慎，萬事多思多慮，不可莽撞。”
“凡事多和無雙商量，他心思縝密，戰力卓絕，能爲你分憂。”
“咳咳……”紫陽天尊說到這裏，劇烈咳嗽，一邊咳嘴裏一邊流血。
“師父，您先歇會兒，不要再說了。”葉無雙勸道。
紫陽天尊笑道：“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
他繼續叮囑雲山：“大爭之世已經來臨，修真界危機四伏，以後青雲劍宗所面對的危險會越來越多。”
“雲山，你要扛起宗門大任，守好青雲，莫讓它沒落。”
雲山用力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紫陽天尊衣袖上，哽咽道：“弟子……遵命！”
紫陽天尊訓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你乃一派宗主，豈能失態？”
雲山只好強忍着悲痛，抹乾眼淚。
紫陽天尊目光轉向泣不成聲的雲曦，語氣瞬間柔和下來，滿是慈愛。
“曦兒，我沒福氣，看不到你和長生成親生子了。”
紫陽天尊語氣中帶着幾分遺憾，輕聲道：“等日後你們有了孩子，多帶他們到我墳前看看，讓師祖也開心開心。”
他又看向葉秋一眼，滿是疼惜，說：“長生這孩子，揹負太多，過得辛苦，你多體諒他幾分。”
“你父親身爲宗主，肩頭擔子重，又是個男人，心思沒有那麼細膩，平日裏對你或許照顧不夠，也請你多體諒他。”
撲通！
雲曦跪在地上，用力磕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哽嚥着應道：“曦兒……記住了！”
這時，紫陽天尊的目光落在莫天機身上。
莫天機雖然年少，但始終沉穩站在一旁，眼眶泛紅。
“天機，你年紀尚小，但心智堅韌，品行端正，難能可貴。”紫陽天尊讚許道。
“日後無論修爲如何精進，地位如何變化，都要記得不忘初心，堅守本心之道。”
莫天機再撲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說道：“晚輩……謹記前輩教誨！”
紫陽天尊微微一笑，目光又落在長眉真人，語氣帶着幾分打趣。
“你這傢伙，看似玩世不恭，瘋瘋癲癲，實則心思通透，最爲靠譜。”
“長生這孩子，一個人扛了太多責任，被很多人寄予厚望，活得太累太苦。”
“我知道，他跟你是生死之交，關係匪淺，還希望以後你多照拂他幾分，幫他分擔一二，護他周全。”
長眉真人紅着眼眶，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地說道：“前輩放心，除非小兔崽子弄死我，不然的話，我跟他一輩子。”
“還有，前輩授藝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紫陽天尊聞言，面露微笑，輕聲道：“長眉，以後有空了，多來我墳前坐坐，給我帶些好酒。”
“陪我聊聊天，說說宗門的事，說說長生他們的近況，我便知足了。”
長眉真人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滑落，道“好……晚輩一定來！給您帶最好的酒！”
此時，天空之上，天劫不止，雷霆轟鳴，四道身影在其中奮力抵擋。
紫陽天尊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片翻滾的劫雲，渾濁的眼眸裏泛起欣慰的光芒。
“他們，進步倒是不小，一起渡劫，膽子也很大。”
紫陽天尊叮囑雲山：“回頭轉告他們，莫要懈怠，劍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唯有銳意進取，方能登峯造極。”
雲山回道：“我記下了，定會如實轉告四位長老。”
紫陽天尊收回目光，最終落在葉無雙身上，眸光瞬間亮了起來。
葉無雙渾身緊繃，素來殺伐果斷的他，此刻眼中滿是淚水，強忍着未讓它落下。
“無雙，你我師徒一場，既是你的幸運，亦是我的幸運。”
紫陽天尊說：“日後，青雲劍宗便交給你和雲山了，望你盡心輔佐他，坐鎮青雲，護宗門安寧。”
說到這裏，紫陽天尊停頓了一下，又道：“爲師一生，以你爲傲！”
這句話，猶如重錘砸在葉無雙的心上，這位令強敵聞風喪膽的殺神，再也繃不住，淚水洶湧而出，撲通一聲跪下。
“師父！弟子定不負您所託，拼盡一切，守護青雲！”
紫陽天尊笑着點頭，又看向雲山與葉無雙二人，囑託道：“我死以後，把我葬在青雲劍宗的後山。”
“我這一生，生在青雲，長在青雲，畢生都在守護青雲。”
“死後，我的魂也要守着青雲！”
這話如利刃刺穿衆人心臟，壓抑許久的悲傷徹底爆發，衆人齊齊跪在地上，失聲痛哭。
紫陽天尊看着痛哭的衆人，反而安慰道：“哭什麼，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
“我活了這麼多年，守護了青雲一輩子，早已知足，無須爲我悲傷。”
他抬手，輕輕撫摸着葉秋的頭頂，語氣滿是期許：“大爭之世，危機與機緣並存，守住青雲，亦要守住自己的道，莫要辜負這大好年華。”
“你們都要好好活着，必須好好活着……咳咳……我們來世……”
話未說完，紫陽天尊的手突然垂了下去，閉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