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豐等在大門口,看着那些漢子搬運貨物,應該是有一趟生意要出行。
大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老者從宅院裏的一座客堂門口出來,老遠衝林豐招手,示意他進去。
林豐連忙舉步向前,來到客堂門口處。
老者低聲叮囑:“這位公子,我家員外爺可是有身份,也見過大世面的,你需小心應對。”
林豐疑惑地:“就是說,要更加恭敬有禮對吧?”
“呵呵,正是如此。”
“老丈放心,他們都誇我從小就是個有禮貌的孩子。”
“呵呵,公子風趣,快隨老朽入內吧。”
林豐跟了老管家走進客堂。
迎面是一副中堂,靠牆放了兩丈紫檀木的椅子,中間有條形桌子。
有一箇中年男子,三縷長髯,相貌端正,氣勢不凡。
此人正端了茶盞,輕輕抿着茶水。
林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遇到了認識的人。
這個世界說小不小,說大也真是不大,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之地,還能見到認識的人,讓林豐有些感嘆。
這個中年男子,正是大宗朝正四品中書舍人,林豐的前老丈人姜蘊。
當然,是林豐十六七歲的時候,叔叔林通託人給說下的一門親事,後來讓林豐退了婚。
當時也沒鬧出不愉快,因爲姜家是官宦人家,林豐的父親是軍中小卒,雖然林豐的叔叔有錢有勢,卻也是門不當戶不對。
全憑媒婆子三寸不爛之舌,說通了姜家。
後來退親時,還是林通應允,算姜家主動退的婚,不然說出去對姜家不利。
姜蘊低頭喝茶,然後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堂下的林豐。
雖然時過多年,姜蘊仍然一眼就認出了林豐。
就因爲當年大宗朝危機,他還託人送禮,求過林豐照顧。
當時林豐在大宗朝京都城,可謂權勢傾天,說一不二的人物。
兩人相對半晌,都在琢磨着該如何開口。
都是聰明人,姜蘊發現,站在堂下的林豐,一身普通百姓衣服,雖然沒有破損,卻很陳舊,身上還沾了不少塵土污漬。
這幅形象,顯然是混得很不如意,再無當年意氣風發的大宗御林軍統領之威勢。
他住在如此偏僻之地,外面的消息相對滯後很多,前段時間聽說林豐已經被人殺死,如何現在又活着出現在自己面前?
姜蘊擺擺手,示意老管家退下。
等屋子裏只剩兩人時,姜蘊也不讓座,只是臉上帶了微笑。
“若老夫沒有認錯的話,眼前可是林統領?”
姜蘊的稱呼很有意思,他不提之後的大宗攝政王,而只提林豐做御林軍統領的時候,也正是他求到林豐跟前的那段屈辱經過。
林豐也笑道:“姜員外原來是姜大人,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姜大人端得好算計。”
姜蘊一頓:“噢?這話從何說起?”
林豐環顧四周:“姜大人,我發現,整個大宗朝廷官員,應該就數你最聰明,如此一個不起眼的縣城,卻藏了一個正四品的朝廷大員,穩穩在此做了一個悠閒的富家翁。”
姜蘊有些得意,他的算計很正確,遠離大宗和大正的爭鬥,誰也不沾。
當年他就看得出來,林豐也不是個能長久持有的股份。
眼下的情景,正應和了他當年的判斷,是無比的正確。
大宗朝完了,大正此時被海寇逼迫的也是捉襟見肘,自顧不暇。
看着一臉得意都遮掩不住的姜蘊,林豐點頭道。
“想來,姜大人與太行山也有往來吧。”
此地與太行山只有幾百裏的路程,姜蘊來此隱居,自然會託庇於太行山中的劍形門下。
這要比大宗和大正兩大朝廷穩妥靠譜得多。
姜蘊擺擺手:“林豐啊,當年的事就不提了,看你如此,估計生活上有些緊迫,來見老夫可是有事?”
林豐見姜蘊端起了架子,言語上也盡顯上位者的氣勢。
當年可都是一朝爲官的同僚,進門半天了,座都沒讓一個。
林豐想扭頭就走,卻又覺得爭這意氣有屁用,都是熟悉的人,辦事應該穩妥些,還是正事要緊。
“呃,姜大人,我此來是想...”
“嗯,有什麼困難儘管說,畢竟你我之間還是有些淵源的,當年就是覺得你這人,年輕氣盛,少了些謀略規劃,這才與你劃清了糾葛...”
姜蘊說着話,端了茶盞喝水,心中卻十分暢快。
因爲,當年退了與林家的親事後,林豐卻進京做了御林軍統領,大宗皇帝還御賜侯爵之位,可說是權勢通天。
此事姜蘊沒少讓夫人埋怨,說他目光短淺,失了一門大好的親事。
不但自己的夫人成天埋怨,就連自己的女兒姜海雲,也每每提起此事,當着自己的面,都長吁短嘆的。
憋屈了這麼多年,姜蘊自然心懷怨憤,一直覺得自己沒做好,當了半輩子大官,卻被人視爲目光短淺,失去了丈夫的尊嚴,還讓女兒輕視。
眼下,他如何也壓抑不住興奮的心情。
林豐不想與他過多交流,只想盡快把生意談妥,將妹妹安全送回家就行,這輩子恐怕與此人再無糾葛。
“姜大人,我的妹妹住在上林府,如果你有商隊到此,是否可以順便帶上她?”
“這個...上林府麼,且讓老夫想上一想。”
姜蘊沉吟起來,自己受了老婆孩子這麼久的埋怨,自然想找回面子,眼見林豐混成了這個模樣,肯定不能輕易放過。
“林豐啊,此事不難,但是要等上幾日。”
“等幾日不要緊,我要的是這份安全。”
“安全的事你放心,老夫自有貨物來往的渠道。”
姜蘊對此很是自信。
林豐也覺得,畢竟是他自家生意,對貨物的安全問題,肯定有很大把握。
“好,多謝姜大人,不知需要多少盤纏?”
姜蘊眯起眼睛看林豐。
“這個...以你現在的狀態,老夫也不爲難你,這樣,就讓你兄妹兩人,來這裏幹些營生,便抵了盤纏,你看如何?”
林豐笑道:“姜大人還是開個價吧,做生意講究童叟無欺,誠信經營,不需要擔心其他。”
姜蘊仍然搖頭:“此地去上林府,有數千裏之遙,這個盤纏你自然負擔不起,不如隨商隊幹些營生,分文不出,便可安全回家,何樂而不爲呢?”
林豐知道他想裝逼,就想把自己踩到腳下,彰顯自己的成就。
“打擾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林豐說完,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