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骷髏大軍前進八公裏,搗毀8處玩家窩點。
第十二天,骷髏大軍又到達一處窩點前,唯一比較遺憾的是窩點領主不在家。丁時棍子一舉,骷髏大軍瞬間踏平四隻領地守衛,丁時熟練的拔樹,吞服生命之源...
電視屏幕上的雪花驟然凝固,像一勺凍住的奶白色瀝青,緩緩裂開蛛網般的黑線。第三個人沒忍住,伸手去按遙控器——指尖離按鍵還差兩釐米,手臂突然僵直,指甲發青,眼白翻起,喉結上下滾動三次,噗通跪倒,鼻腔噴出帶泡沫的淡粉色液體。
眼鏡玩家沒動,鏡片反着電視機裏那團凝固的雪光,嘴脣繃成一條灰白細線。他後退半步,腳跟撞上沙發扶手,沒發出聲音。其餘三人也都站着,連呼吸都壓成遊絲,胸口起伏微不可察。客廳裏只剩電視機內部元件細微的嗡鳴,像垂死蜂羣在鐵皮箱裏撲翅。
三具屍體並排躺在地板上,呈輕微痙攣狀。最先倒下的那人右手還懸在半空,食指微微翹起,彷彿剛纔真想按下什麼。
“關電源。”眼鏡玩家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
沒人應聲。有人悄悄瞥向牆角插線板——那裏有三根線:電視、機頂盒、路由器。但誰敢彎腰?誰敢讓視線離開屏幕超過零點三秒?
電視畫面變了。
雪花褪盡,浮出一張人臉。不是直播鏡頭,是老式監控錄像的顆粒感,泛黃,邊緣暈染着黴斑似的暗影。人臉屬於一箇中年男人,穿深藍工裝,左眉骨有道舊疤,正對着鏡頭微笑。那笑容太標準,嘴角弧度、露齒數量、眼角紋路,全都像用圓規和直尺量過。他開口,聲音卻不是從電視揚聲器傳出,而是直接鑽進每個人耳道深處,帶着潮溼泥土被掀開時的腥氣:
“你們數錯了。”
眼鏡玩家瞳孔驟縮。他數過——三具屍體,五名存活者,加上他自己是六人。可這聲音說“你們”,不是“我們”。
“44號別墅地下室,第一間屋子船骨架底下,第三塊鬆動的地板磚。”男人繼續說,舌頭像在含一顆融化的冰糖,“掀開它。裏面的東西,能告訴你們爲什麼金烏接電話時,聽不見我的聲音。”
話音落,電視屏幕徹底黑下去,再沒亮起。
死寂持續了十七秒。
“他怎麼知道金烏?”矮個子女人突然嗆咳一聲,手指摳進掌心,“準備間裏只說了金烏死了,沒說怎麼死的!”
眼鏡玩家慢慢摘下眼鏡,用衣角擦鏡片。動作很慢,但擦完後沒立刻戴上,而是盯着自己指尖:“B陣營設計的詭異……能讀取系統後臺日誌。或者,”他頓了頓,“丁時殺治安官時,老張抽屜裏那份未歸檔的原始筆錄,被系統同步進了副本底層數據流。”
“所以……”高個子男人喉結滾動,“船骨架下面真有東西?”
“不一定。”眼鏡玩家終於把眼鏡戴上,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四人,“但丁時沒去掀那塊磚。他殺完人就燒了地下室,火太大,磚縫裏的東西早成灰了。”
“那這人是誰?”女人聲音發顫,“他怎麼會知道丁時沒掀磚?”
眼鏡玩家沒回答。他走向電視櫃,蹲下身,拉開最底層抽屜。裏面沒有工具,只有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印着褪色的“物業巡查記錄(1997)”。他翻開第一頁,紙頁脆得像蟬翼,字跡是藍黑墨水寫的,工整,力透紙背:
【97.3.12 晴 44號別墅報修水管滲漏。業主稱地下室潮溼嚴重,懷疑地基沉降。本人與王工現場勘查,未發現結構異常。建議業主加裝除溼機。另:地下室船骨架旁地板磚鬆動,已用環氧樹脂填縫。】
落款處簽着兩個名字:張建國、王衛東。
張建國——老張。
王衛東……是誰?
眼鏡玩家翻到末頁,最後一條記錄是:
【97.4.1 多雲 44號別墅女主人報案,稱深夜聽見地下室有敲擊聲,疑似老鼠啃噬木料。本人與王工二次勘查,未發現活物痕跡。王工稱:‘船骨架底下那塊磚,我補得不牢,可能鬆了。’】
日期是命案發生前七天。
“王衛東是木工。”眼鏡玩家合上本子,“也是畫室裏那幅裸體油畫的作者。”
他站起來,目光釘在牆壁掛鐘上——銅製鐘擺正一下一下劃着弧線,咔嗒,咔嗒,像在切割時間。鐘面玻璃映出五張慘白的臉,其中三張臉的倒影裏,電視機屏幕忽然又亮了。
不是雪花,是一行血紅色宋體字,懸浮在鐘面中央:
【規則九:倒計時開始後,每說一個與‘王衛東’無關的字,倒計時加速三秒。】
鐘擺停了。
秒針懸在12點位置,紋絲不動。
五人同時屏住呼吸。
矮個子女人嘴脣翕動,想說話,又死死咬住下脣,血珠沁出來。高個子男人額角青筋暴起,眼球佈滿血絲,卻不敢眨一下。眼鏡玩家靜靜看着鐘面,鏡片反射着那行血字,像兩片冰冷的刀鋒。
十秒過去。
鐘面血字下方,無聲浮現出新的數字:00:59:57。
倒計時啓動了。
“……王……”女人喉嚨裏擠出半個音節,立刻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甲陷進臉頰皮肉。
眼鏡玩家突然抬手,指向天花板角落——那裏有個圓形通風口,直徑約二十釐米,鐵柵欄蒙着薄灰。“通風管通向哪裏?”他問,聲音平穩得可怕。
沒人答。通風口邊緣積灰均勻,沒有新鮮刮擦痕跡。
“通向所有別墅的共用管道井。”眼鏡玩家自答,“王衛東修過整片小區的通風系統。他失蹤那天,帶走了所有圖紙。”
他往前走一步,皮鞋踩在死者嘔吐的粉沫上,發出輕微的黏膩聲:“金烏接電話時,聽不見聲音,因爲電話線被剪斷了。但剪斷的線頭,纏在通風管內壁上。王衛東做的。”
血字下方數字跳成:00:59:54。
“他不是兇手。”眼鏡玩家盯着那行字,“他是被滅口的證人。真兇需要他閉嘴,所以讓他‘失蹤’。而詭異……”他忽然笑了一下,極短,像刀刃出鞘又歸鞘,“詭異在模仿王衛東的作案手法。用通風管傳遞聲音,用監控錄像僞造存在,用未拆封的筆錄製造信息差。”
數字跳成:00:59:51。
“它在逼我們說‘王衛東’。”高個子男人嘶聲道,“只要我們說出這個名字,倒計時就停止?”
“不。”眼鏡玩家搖頭,“規則九說‘無關的字’加速倒計時。那麼……說‘有關的字’呢?”
他猛地轉身,直視矮個子女人:“你剛纔想說什麼?關於王衛東?”
女人渾身發抖,眼淚大顆滾落,卻死死咬着下脣不鬆開。血順着下巴滴在衣領上。
眼鏡玩家不再看她,轉向電視櫃旁的座機電話。老式脈衝撥號盤,黑色塑料外殼,聽筒線垂落如一條僵死的蛇。他抄起聽筒,沒放耳邊,而是舉到眼前,盯着聽筒底部——那裏貼着一枚小小的銀色標籤,印着模糊的字母:MW-07。
“王衛東的工號。”眼鏡玩家輕聲道。
血字下方數字驟然狂跳:00:59:48、00:59:45、00:59:42……
“他在通風管裏。”眼鏡玩家把聽筒輕輕放回叉簧,“王衛東沒死。他被真兇囚禁在管道井深處,靠喫老鼠和喝冷凝水活着。詭異在用他的聲帶振動頻率,模擬他說話的聲音。但聲帶會萎縮,肌肉會退化……所以它必須不斷更換髮聲源。”
他忽然抓起茶幾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向電視屏幕!
嘩啦——
屏幕炸裂,蛛網狀裂痕蔓延。碎片映出五張驚駭的臉,還有裂痕縫隙裏,一閃而過的監控畫面:幽暗的方形豎井,鏽蝕的梯級向下延伸,井壁上釘着幾枚生鏽的釘子,每枚釘子上都掛着一小截乾枯的、泛黃的人類指骨。
“第四根釘子。”眼鏡玩家喘了口氣,聲音沙啞,“丁時燒地下室時,沒燒到通風管入口。那截指骨……是王衛東左手小指。”
血字下方數字猛地定格:00:59:33。
倒計時停了。
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重,更冷。窗外雨聲忽然清晰起來,噼啪敲打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
“它在等我們找出第四根釘子的位置。”眼鏡玩家彎腰,從菸灰缸碎片裏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玻璃,“真兇囚禁王衛東的地方,就是詭異的老巢。找到那裏,就能……”
他話沒說完,客廳吊燈突然瘋狂閃爍!明滅之間,衆人看見天花板通風口柵欄被頂開一道縫隙,一縷灰白色的、帶着濃重黴味的霧氣,正絲絲縷縷地滲下來。
霧氣落地,聚而不散,緩緩旋轉,勾勒出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寬大的兜帽,空蕩的袍袖,腳下沒有影子。
電視殘骸裏,那行血字無聲炸開,化作漫天紅點,如一羣嗜血的蚊蚋,嗡嗡振翅,撲向五人面門!
眼鏡玩家揮動手中的玻璃片,割向自己左手小指!
血珠飛濺,正落在霧氣人形胸前。
嗤——
霧氣劇烈翻湧,發出類似燒紅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響。人形輪廓扭曲變形,兜帽下竟裂開一張巨大的、佈滿細密鋸齒的嘴,朝最近的矮個子女人猛撲過去!
女人尖叫,本能後退,脊背撞上牆壁——身後不是實牆,而是整面牆皮簌簌剝落,露出後面幽深的方形洞口!洞口邊緣,四枚鏽蝕的釘子整齊排列,其中第三枚釘子上,赫然懸着一截新鮮的、尚在微微抽搐的粉紅色小指!
“第四根釘子不在井裏!”眼鏡玩家嘶吼,“在我們身體裏!王衛東被切下的手指,移植給了詭異!它需要宿主……”
他話音未落,矮個子女人已整個被拖入牆洞!洞口瞬間合攏,牆皮重新覆蓋,光潔如初,只餘下一灘迅速變黑的血漬。
剩餘三人呆立原地。
血字重新浮現,數字猩紅刺目:00:59:32。
鐘擺依舊靜止。
眼鏡玩家低頭,看着自己左手小指傷口——血流不止,但血珠落地時,竟在瓷磚上蜿蜒爬行,自動匯成三個字:
王。衛。東。
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最後兩人,聲音輕得像耳語:
“現在,它知道我們的名字了。”
窗外,雨聲驟歇。
一片死寂中,整棟別墅的掛壁電話,同一時間響起。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所有鈴聲,都以完全相同的節奏,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