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她沒有戴戒指。
那枚戒指只有回霍家的時候, 才戴。
反正不是真的結婚,得有離婚之後將損失降低到最小的打算, 若是人人都知道徐家養了十幾年的姑娘, 原來是當年蘇走丟的那個, 她還和霍家七少結婚了,想必這樣一躍成爲上流小姐的人,得招多少人議論。
她現在還想平靜地陪着徐老爹,結婚的是蘇家小姐和霍瀾庭,她不想帶到市井之間來,更何況還想去讀書的,戴着戒指不方便。
霍瀾庭一個人戴着戒指,似乎不大高興。
問她戒指呢, 她如實說在包裏,紅玉將她的手包拿了來,戒指就在包裏的錦盒當中放着, 他親手將戒指拿了出來, 當着顧君書的面,握着徐迦寧的指尖,給她無名指戴了上去。
徐迦寧低着眼簾, 將手舉了起來, 目光隨着戒指而動。
霍瀾庭伸手到她面前, 薄脣微勾:“霍太太,你不喜歡這枚戒指嗎?”
說不上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細看了看:“還好吧。”
一直看着她的臉, 連她臉上的一絲絲神情都看在眼中,霍瀾庭低眸想了下,買戒指的時候,其實是想給她個驚喜,但是看她現在這個模樣,好像不是很喜歡。
他立即握了她的手,輕輕一捏:“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那就買什麼樣的。”
這兩枚戒指,其實已經很精細了,霍瀾庭不喜歡大黃金粗戒指,他在英租界挑了很久纔買到合心意的鑽戒,沒想到她似乎不大喜歡。
徐迦寧將他推開,在桌子上拿了本書,她光潔的手腕上鬆鬆掛着個翡翠鐲子,襯得她肌膚更是白皙:“今天醫院不忙嗎?怎麼有空過來,可不巧了,我這纔要學書。”
霍瀾庭當然忙,不過,忙也得顧着她。
這兩天沒看見人,就連電話都要聯繫不到她了,他知道她積極學習,準備去讀書,當然也支持她讀書,不過心中隱隱不安,這才趕了過來。
輕點着頭,他瞥着少年,側身避開,站了她的身後:“你學你的。”
二人手上的戒指已經能說明了一切,說什麼霍太太,顧君書臉色微變,直看着徐迦寧:“什麼時候成霍太太了?霍少那樣的人,怎個連婚禮都沒有,報紙都沒上呢!”
霍瀾庭就站在背後,生怕他和一個半大小子較真,徐迦寧反手按了他手上,只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將書頁翻開了:“教書吧,這件事你不要對別人說起,他說的沒錯,我現在的確是霍太太了。”
少年低眸,也翻開書頁來。
徐鳳舉在一邊招呼着霍瀾庭,他側目看見,轉身走了過去。
其實是很不想問的,但是生怕問出點什麼來,徐鳳舉猶豫好半天了,到底還是給人拽了門口去,用極其小聲的聲音扯着他:“瀾庭,我問你個事,你姐姐這兩天是不是又有追求者了?我看她跟陸家的大少爺最近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啊?”
霍瀾庭回眸看着他,嘆了口氣:“是陸家二少爺,的確有這麼回事,上次不是去沈家給他家老爺子祝壽麼,陸修遠的弟弟,陸修竹和她跳了一支舞,現在我總看見他來我們家接她,應該是在追求她的吧!”
徐鳳舉自己猜測是一回事,聽別人說又是一回事,他眨着眼睛,掀開門簾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霍瀾庭隨後走出,在門口抓住了人。
徐鳳舉站在屋檐下面,回頭看着他,臉色略白。
霍瀾庭也在他身側:“你不讓我透露給她,我未曾提起過。”
徐鳳舉嗯了聲,從口袋當中又摸出煙來點着了:“別說,千萬別說,我跟人家怎麼比,陸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或許只有那樣的人家才能配得上她。”
天邊上掛着白雲,這種陳舊的思想自古至今都橫在門第之間,霍瀾庭有心想勸慰一番,可徐鳳舉拍了拍他的肩膀,已是扯出一丁點牽強的笑意來。
“沒事沒事,你姐姐這年紀,要是能找到一個真心待她的男人,那我爲她高興。”
“……”
“瀾庭,”徐鳳舉抽了口煙,看着自家房檐,“你出生在富貴之家,可能理解不了,我有心愛慕,可即便我現在使盡渾身力氣了,也不過是才達到個暴發戶模樣,說白了,還是我妹子和你一直在幫我,有時候我挺自私地想,如果麒麟年紀再大一些,她還沒有結婚,那我或許還有機會,那時候再對她說也是好的。可是現在,我心裏既害怕她這就中意人家,又盼着她能有個好歸宿,我也不知道,難受得很。”
說着撣了下菸灰,揚着臉看着天空。
爲情所困,世人皆有不同煩惱,霍瀾庭抬腕看了眼手錶,他連續忙了十幾天,難得空閒片刻,可還不得不等着。
他一眼瞥見徐老爹穿着圍裙已經往後院去了,連忙走了過去:“爹!”
徐老爹聽見他叫,立即回頭,更是笑容滿面:“怎麼了?想喫什麼,爹給你做!”
霍瀾庭跟了上去:“你做什麼,我幫你。”
怎麼能用他動手,徐老爹當然是將他攆了回來,不過他左右看看,看見院中還有沒劈好的柴,雖然這輩子都沒做過這樣的事,但是站在柴堆面前看了片刻,捲起了袖子來。
徐老爹纔出來,一眼看見,嚇得不輕,趕緊推了他往前院去:“要不得要不得,你這手是救人的,可不要做粗活,趕緊的……鳳舉!鳳舉!”
徐鳳舉聞聲趕來,立即給霍瀾庭拽走了。
哥倆在前院徐老爹的花架子下面,幫老爺子收拾兵器架子,一起坐在外面的馬紮上說着話。
徐迦寧心中清楚,霍瀾庭定是抽空來的。
他空餘時間不多,就學了兩頁,讓顧君書先回去了,他也一起去讀書的事,先答應下來了,她親自送了少年出來,還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他對她結婚這件事保密,暫時不要對外講起。
到了院中,那哥倆一起給徐老爹的長花1槍纏着紅布條,她站在屋檐下面,對顧君書擺了擺手作別,目光卻落在了那人的背上。
其實這個院落,對於霍家來說,簡直不如一個其中的小院子。
也難怪徐鳳舉耿耿於懷,自始至終都自卑。
從古至今,門第之見,都無法消除。
門當戶對是必須要的,因爲兩個人站在一個高度上面,才能互相理解,互相扶持,體貼得過一生,可如果從一開始就不對等,那麼只怕閒談說話都說不到一起去,那樣的兩個人,如何能相守一生呢!
那天在宴會上,她也看見了。
霍麒麟周旋在男人當中,談笑風生。
那樣的她,是耀眼的,徐鳳舉光只一腔癡情,如何能打動她。
她慢慢走了過去,站了霍瀾庭的背後,他剛好纏好了一杆長1槍,手上都是灰土,聽着腳步聲了,驀地回眸,脣角邊還有笑意:“這麼快下課了?”
徐迦寧伸手按在他肩頭,示意他站起來。
徐鳳舉也連忙將花架子收拾了一通,讓他先走,霍瀾庭站了起來,他身上已經有了塵土,手上更是有點灰,有心來牽她手,發現髒了,只得跟了她的身後。
一同回了屋裏了,徐迦寧拿了帕子過來,迎着他站住了。
霍瀾庭一身西服,裏面襯衫潔白如雪,穿得這麼正式,在徐老爹這院子裏還動手做什麼事,扶着西服領口,她輕輕給他撣着灰,目光淺淺:“爲我的話,不必做到如此。”
說着握了他的指尖,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手。
霍瀾庭低着眼簾,看着她手上戒指,又想起她的話來:“我帶你一起去挑戒指,你喜歡什麼樣的,再換一對就是。”
屋裏沒有別人,他轉身取下戒指去洗手。
那枚戒指就放在了桌子上面,徐迦寧伸手拿了起來,和自己手背上的放了一起比了比,隨後將自己手上的也取了下來。
一回身,她坐了桌邊。
霍瀾庭洗了手,拿了毛巾擦手,一轉身看見她危襟正坐的模樣,立即走了過來。桌子上齊齊正正擺着她們的婚戒,他瞥過一眼,到跟前拿了自己的那枚依舊戴了手上,回身也坐了下來。
徐迦寧見他拿走一枚,頓時抬眸:“霍瀾庭,我覺得我好過分,不過依仗着你母親的最後時日想看你結婚,就與你以婚姻交易,你一直遷就我,還有醫院的股份,從前不過是一份,現在又要一半,你已經幫了我哥了,是他不爭氣始終沒有勇氣開口。我忽然想到,我們徐家和你們霍家,其間的溝壑怕是逾越不過去的,現在你母親已經去世了,我想趁着兩年的協議還沒有籤,就算了吧,醫院的股份我不要了,那兩個倉庫我哥租了你的,只當是人情,日後還你就是。現在……”
其實打心底,她還是更喜歡徐家父子一點。
剛纔看着霍瀾庭和徐鳳舉一起坐了院中,恍惚間竟覺髒了他的衣角,實屬不該。
不等她話說完,霍瀾庭目光已沉了下來:“的確是過分,我母親才走幾日,你便要拋下之前盟約,棄我於不顧。”
他定定看着她,一手在桌上的戒指上輕輕摩挲着。
一時間,她竟無言以對。
摩挲片刻,霍瀾庭登時站了起來,他略一傾身,直接將她拉了起來,牽手,那枚戒指隨後又放在了她的掌心當中。
他合上她手,讓她將戒指握緊:“不巧,我已經約了陸律師,關於醫院股份變更,也不單單是醫院股份,還有我個人的資產,都需要將合約重新變動一下,現在就去,兩年時間不能再改,如果兩年過了,你還想離婚的話,那時再離不遲,現在不行,你須得遵守約定,戒指不喜歡戴,那就收起來,但你必須是霍太太,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說着再次牽起她手,直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霍七小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