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頭紗遮住了些許目光, 面前的男人單膝跪地。
徐迦寧兩手還提着裙邊,看着他抿住了脣:“你這是在求婚?”
他重重點頭, 隨即又轉身跪了蘇守信夫妻面前:“如果妮妮願意, 還洗碗叔叔能答應將她嫁給我, 我是真心喜歡她,想照顧她一生一世。”
明軟一聽求婚,不知怎麼地,突然高興得不行,說是要給女兒準備嫁妝,急匆匆下樓去了。蘇守信連忙讓人跟着去看着些了。
他看着霍瀾庭,一時間目光復雜。
女兒纔回蘇家,怎麼可能捨得她這麼快出嫁, 昨天晚上她才說過要去讀書,可他心底以爲這兩個孩子是兩情相悅,又怕冒然拒絕會傷女兒的心, 是以看着她, 叫了她的名字。
“妮妮,你覺得呢?”
徐迦寧知道自己和霍瀾庭在蘇霍兩家人面前,是一對熱戀當中的年輕人, 這種兒女的幸福感, 在父母眼中可能更重要。
她一點準備沒有, 低眸隔着頭紗看着霍瀾庭,想了下,冷靜道:“我要想一下, 霍瀾庭,你跟我過來一下。”
蘇婷和蘇婉扶着徐迦寧,當即轉身,霍瀾庭也過去了,他突然間的求婚,讓蘇家人都驚住了,就連蘇婉都看不下去了,直說他突然求婚,別無好意,徐迦寧頭紗遮着臉,看不清神色,她直接回了自己房間,現在幾個人都過去了,廳中只剩下了三個男人。
蘇守信坐在沙發上面抽菸,蘇謹言走了一邊去給霍家打電話。
霍瀾庭突然求婚,打亂了兩家人的陣腳,蘇謹霖在旁靠坐沙發的一邊,目光淺淺。兩家的結親從一開始就不順利,他就知道今天不能這麼簡單,假妹妹真的嫁了霍家去,那怎麼得了,以後怎麼收場?
他伸手在自己額頭上輕輕颳着,回眸瞥見蘇守信又抽出一根菸了,輕咳了聲:“霍瀾庭今日是抽了什麼風,本來兩個人訂婚怎麼遮遮掩掩的,就惹人懷疑,人一來還這麼突然求婚了,簡直太兒戲了,霍家和蘇家這兩邊老人怎麼看待,結婚的事怎麼能這麼草率。”
蘇守信點着煙了,不言語。
蘇謹言打過電話了,轉身走了回來:“已經和霍家通過電話了,說霍家老太太要不行了,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霍瀾庭想盡快結婚也不是沒有緣由。”
蘇謹霖隨即怔住:“你的意思,他是爲了盡孝了?”
一時間廳中再沒有人開口,徹底安靜了下來,徐迦寧的房間裏卻沒有那麼安靜了,她身穿白紗裙坐在牀上,長長的裙襬拖曳在地,頭紗還遮着她的臉,也看不清什麼神色。
蘇婷和蘇婉一左一右側立兩旁,霍瀾庭一進房間,都抱起了雙臂。
蘇婷怒道:“霍瀾庭,草草訂婚也就算了,畢竟兩個人的心意比較重要,怎麼能在今天這麼突然地求婚呢?你讓妮妮怎麼回答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今天的訂婚還訂婚是訂還是不訂?”
蘇婉只是冷笑:“我才還說,結婚當然要風風光光的,訂婚也要天下皆知,這樣倆家結親纔有意義,蘇唯既然迴歸了蘇家,你這麼急着結婚訂婚到底是怎麼了?這可不像你了……”
霍瀾庭當着她們的面,當然不能說別的,只到了徐迦寧的面前,再次單膝跪了下來,戒指舉了她的面前。
“請給我一個機會,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都可以,上樓的時候看見你穿着這禮服,忽然想,這就該是你的婚紗,多一天都不想再等。”
他此時說的話即便是真的,可她已經不再相信。
早有沈明珠在前,她走回來的路上,忽然想到,是不是霍家老太太身體不好了,他急着結婚盡孝道。
甜言蜜語多半都是說給不相乾的人聽的,真正感情深厚的人,即使在一起,無需多言。皇帝和皇後一起用膳的時候,也叫她一起過,面前擺着的,分明都是她愛喫的東西,可她滿懷欣喜,用着膳的時候,一抬眼,就看見那兩個人相互看着彼此。
就好像什麼都不做,就看着彼此足夠。
那纔是真是相愛吧!
那時,皇後說她太小什麼都不懂,後來她在宮裏待了幾年,還是不懂。
有時候,那個翻牆來的會給她講外面的世界,他以爲她不會彈琴,教她彈琴,他以爲她不得寵,總是半夜來找她,他和皇帝送她的貓兒都混熟了,給貓兒帶小魚乾,卻什麼都不給她帶,還每每誆她,說下次來,就給她帶好玩意。
結果,每一次,他都失言。
那麼她是怎麼來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呢?
徐迦寧伸手捂住額頭,頭痛欲裂:“……”
霍瀾庭見她動作,連忙站了起來,彎腰抓住她指尖:“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徐迦寧抽出手去,抬頭看向蘇婷和蘇婉:“婷姐姐和婉姐姐先出去一下好嗎,我有事要問他,單獨和他談一談。”
結婚畢竟是兩個人的私事,蘇婷雖然很想留下來八卦,但還是乖乖拉了蘇婉的手,兩個人這就走了出去。
紅玉很自覺跟了出去,到門口守着了。
等人都走了,徐迦寧這才掀開頭紗,她站了起來,拖着裙襬走了窗前靠住了回過身來:“霍瀾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協議上,寫的是訂婚,不是結婚。”
她現在提起協議,可見與他並無一分私情。
霍瀾庭心有不甘,也走了過來,錦盒合上了,緊緊拿在了手中:“可是我想和你結婚……”
他聲音很輕,靠了窗邊 ,看着她。
頭紗服帖地在腦後,徐迦寧今日真是美,她穿着這身婚紗禮服,恍惚讓他生出了些許錯覺,這就是他的新娘,是她該在婚禮上的模樣。
可惜她怎能相信:“是不是,老太太的身體不大好,所以你急着結婚?”
霍家老太太身體不好,他因她病重回國,也因她病重才與她先有了訂婚的協議,現在說不是因爲這個,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說才能讓她相信。
徐迦寧也不給他解釋的餘地,提起裙襬走了鏡子前面去,在鏡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模樣,略有嘆息:“可惜了這麼美的禮服。”
她再次回眸,看着他也笑了:“可你是讓我答應好呢,還是不答應好呢?結婚不同於訂婚,尤其是我,還牽扯着蘇徐兩家,霍少可是難爲我了。”
她首先考慮的,竟然是家裏人。
霍瀾庭見她毫無考慮自己之意,婚姻於她,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意義,心中微亂,腦海當中想起之前她要入股時候模樣,想着什麼還能打動她,一時間還想不起什麼,他上前幾步,將裝着戒指的錦盒放了她的掌心當中,捂着她手雙手合十。
“昨天晚上,我沒有騙你,真的是情不自禁,一睜眼看見你,像是在夢中,禁不住誘惑,心懷歡喜,不是故意冒犯,我知道我不夠完美,但我是真心的,只要你答應嫁給我,只要我能做到,什麼都能答應你。”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事實。
徐迦寧扯落頭紗,隨手放了梳妝檯上面:“什麼都能答應我?好,讓我考慮一下,今天的訂婚就算了,你等我消息。”
霍瀾庭怔住,他好像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不過她目光堅定,不容置疑。
他訂婚的協議還在醫院放着,一旦母親去世,未婚關係就會自動消散,那也毫無意義,他本來驕傲,已將自己姿態擺在最低,好像太冒進了,不覺頭疼。
他還拿着錦盒,她低眼看見,別開了眼去:“今天霍家做了不少準備,你還是先回去給你家人一個交代,我來和蘇家人解釋,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你的提議,結婚或者訂婚都得和蘇家人以及我哥商量,稍晚點聯繫你。”
這是最冷靜的口吻了,徐迦寧儘量已平和的口氣說了。
被下了逐客令,霍瀾庭眸光頓暗。
是了,他在這麼一天裏求婚了,這麼突然的,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唐突的吧,不過她的話在他腦中過了一遍,頓時想起了一件事。
大步走了她的面前,目光灼灼:“還有,鳳舉哥已經同我說了,想要自己出去單幹,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他和我姐姐的事情,我不能插手,但是我可以將碼頭的倉庫移給他兩個,並且暗中幫助他快速成立自己的事業。”
徐迦寧驀地抬眼,四目相對,在他眼中看見的,是自己的影子。
敲門聲起,紅玉探頭進來說,霍家來人了,當然了,訂婚的事情突然發生了變化,他們家也已經亂了,哪有這麼亂來的,霍家老爺子一怒之下親自坐車來了。
畢竟是他兒子挑起來的,他拄着拐,才一上樓就叫着霍瀾庭的名字,他才一走出房間,老爺子的柺杖照着他身上就掄了過來!
訂婚豈是兒戲,見他一臉惱意,蘇家兩兄弟當然上前攔着,訂婚這麼小訂,霍家老爺子已經覺得是顏面盡失了,突然因爲他這麼冒失地求婚訂婚取消,就在這個時候,因爲他家老太太要結婚的話,將人家女兒置於何地,別說人家不願意,他都覺得臉面上過不去,怎麼能不惱。
畢竟是年輕人,衝動不考慮後果,也是正常的,霍瀾庭上樓的時候看着女兒的目光,他都看見了,蘇守信身在紅塵,知是情意正濃,也未怪罪,上前勸慰了兩句,霍老爺子直說着對不住的,給兒子帶走了。
至於兩家結親的事,當然還是要從長計議。
霍家父子一走,鬧哄哄的樓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蘇謹言扶着蘇守信坐了沙發上面,蘇婷和蘇婉姐妹兩個在一旁站着,都有些擔憂地看着彼此,蘇謹霖在旁已經說了,霍家老爺子這麼惱,都是因爲霍瀾庭突然求婚的原因和霍家老太太有關係,自己都覺得不像話了。
這麼一來,想着屋裏的徐迦寧,都覺得有些可憐。
片刻之後,紅玉出來了,快步跑了他們的面前來:“小姐讓我跟大老爺和大家說一聲,今天事出突然,她事先也不知道霍少會求婚,訂婚的事暫時先作罷了,結婚的事情她還要考慮一下。”
幾個人都是面面相覷,尤其兩個女人,正猶豫着,要不要過去看看,長廊那邊上房間的門開了,徐迦寧走了出來。高跟鞋的聲音走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噠噠聲,年輕的女人婚紗脫了下去,竟然換了一身女士西服來。
是之前,買禮服的時候,蘇婷陪着她買的。
此時徐迦寧一身幹練的西服,裏面襯衫馬甲,兩手還在口袋裏,腳步不快不慢地神情愜意,走過沙發的後面時候,目光在家人們的身上一掃而過,還些許愕然。
“那個,我出去一趟。”
縱然有千百個擔心,都知道不該這個時候問,蘇守信連忙對女兒點了頭:“哦,去吧去吧,你有事你先忙。”
其實她能有什麼事,徐迦寧髮型未變,髻邊還是那朵雅緻的珍珠珠花,她伸手在西服邊上輕撫而過,對着他們擺了一下手,笑着轉身,下樓去了。
到了樓下,還有議論紛紛的傭人老媽子,一見了她,都不敢再多話了,徐迦寧頭也不回,走過她們的身邊。
“給司機老劉打個電話,讓他在南門等我,我要去同方醫院一趟。”
霍瀾庭因爲什麼求婚,那去醫院一趟就好,看看霍家老太太,一問便知,高跟鞋踩在復古的地磚上面,比起地毯,可要清脆多了。
噠噠的,徐迦寧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想休息,想倒過來,可國慶七天,四個婚禮,還有外地的需要兩天,累覺不愛。爭取二更,希望頭不要再疼了,也希望不要再有人罵霍七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了,評論裏好多人罵他,我一看腦袋更疼了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