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啓薄脣,是在她耳廓邊吐出“乖點”兩個字的,每個字都像是滾燙的岩漿淌過心頭。
她聽得身體僵直如屍,先前竹林過於幽暗她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他,現在卻清晰無比,如原文描述那是一張足夠讓女主初見就不顧一切拯救的容顏。
他的聲音有種淺淡的戲謔,又透着有恃無恐的從容,他有足夠的時間在她不乖前就動手。
許弗音不敢動。
她瘋狂輸出的前提是知道自己沒救,還有救她怎麼可能自動找死。
門被撞開後,官兵們也沒想到會看到這活/色生香的一幕,幾個麪皮薄的直接錯開了視線。
只見牀上男子手肘撐在女子耳邊,幾縷髮絲落於枕間,將女子半遮半掩。他的手指微攏,從女子的凌亂的髮髻一寸寸往下,再輕輕撫過她的耳垂與脖側,引得她瑟瑟發抖的顫粟。
聽到撞門的巨響,他才極度不滿地瞥向這羣不速之客。
“各位官爺,我與自家小婢在屋中戲耍,是犯了什麼天條嗎?”
金校尉呼吸都粗重了點,這畫面對他們這羣血氣方剛的漢子太具衝擊力,哪怕牀上這兩人疑似還沒進入正題,但那暗流湧動的紅潮快要沾染到他們身上了。就是金校尉這種辦案時橫衝直撞的,都不好過去掀了。
“誰、誰管你的閨房愛好!本老爺要捉拿要犯,爾等還不速速整理好!”金校尉結結巴巴地怒斥這小民的膽大包天,那語氣哪有其他庶民看到官兵的誠惶誠恐,開封府辦事還敢嘰嘰歪歪。他示意士兵們分幾個小組分別搜查這間屋子的裏裏外外。不過金校尉很快就發現男子的容貌有些熟悉,“你、不對、您是不是去過蘅樓,姓天?”
內城與外城邊界處有座赫赫有名的蘅樓,燈火熒煌中絲竹管絃、妙舞翩翩,是多少人流連忘返的地方,亦是不少京城衆人聚會之地,其中也不乏達官顯貴與文人雅士光顧。金校尉就偶然見過三皇子與這位天先生相談甚歡的場景。
金校尉是靠近了才聽到三皇子對這位的稱呼,這位天先生模樣瑰麗妖冶,讓金校尉記憶猶新,一照面便認了出來。
“官爺認識在下?”天幕裏說着起身,合上外衣後順理成章地將薄被蓋到女子的身上,遮去她身上所有可疑的地方。
只是在蓋被時,也不知怎麼,天幕裏的手忽地停頓住,眉頭擰了擰。
女子宛如受驚小鹿立刻轉過了身,面朝牆不讓人瞧見自己的分毫容貌。
見天幕裏默認,金校尉哪管得上什麼不知名的婢女,眼前可是他拍馬都見不到的大人物,無論這位天先生是何身份能與三皇子搭上話,那都不是他一個小小校尉能比擬的,趁此機會能套上點關係才最重要。
“哪有什麼官爺,在先生面前我算個屁!”金校尉口中罵着是底下小兵不懂事,掌心一拍,拍跪身旁幾個小兵用水火棍抽了他們幾下,以此當做賠罪。
而後他才賠笑着說出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晚間有個毛賊一躍入了平遙侯府隔壁御史中丞邱大人的家,還刺傷了一個五歲娃娃。
這男娃可不得了,是邱家三代單傳,全家當寶貝疙瘩似的捧着。這男娃半夜想喫楊梅,非要家丁去採摘,這不剛巧毛賊翻牆從樹上落下,那男娃尖叫地亂跑才被這毛賊不慎傷到了。
之所以說是毛賊,而不是殺手,是因平遙侯府沒報案,就先以一個由頭抓捕。
御史中丞是正五品的官,官階不小,但就是官階再大些,開封府也是不怕的。之所以出兵如此神速,只因御史這個羣體得罪不起,他們有彈劾百官、肅整綱紀的職能。要是出兵慢了,指不定後面大半月都要被這羣御史聯名彈劾,抓着一點錯處大書特書。
何況此賊還牽扯到平遙侯府,開封府想不重視都難。
他們詢問打更人,說是注意到有個可疑的身影躲到了外城這片區域,官兵們挨家挨戶地搜查,然後搜到這裏。
本來金校尉看這戶人家沒動靜,認爲有問題才直接衝。
哪想到會打擾到天幕裏的好事,他連連告罪,說話間隙兩組官兵也將室內搜查了一遍,連那桶散着熱氣的浴桶都攪動過。
除了那張最醒目的大牀外,其餘都沒搜到能躲藏人的地方。
那大牀上的男主人正與金校尉說話,官兵們自然不會靠近。
金校尉聽到彙報後,立刻擺着自認最和善的笑容決定收隊,臨走前還掏出幾張銀票塞到天幕裏手裏以表歉意。天幕裏掃了眼上面的數額,倒是沒想到連這樣幾乎沒品階的小頭目都能隨手拿出那麼大的數目。
官兵們呼啦啦地離開,男人關上房門,室內重歸寂靜。
男人微笑地看着她如驚弓之鳥的樣子,抬手舉起手腕上一圈淡淡地牙齦,上面疑似還沾着點水色。
“牙口不錯…”
許弗音抱着薄被不住後退,蜷縮在牀角。
她始終告誡自己千萬要忍住,千萬別再惹他。但就在剛纔兩人上下相疊時,他是微凌空撐着的,實際兩人沒有接觸。但她的視線範圍太窄,很容易就注意到男人上身只披了件外衣,露出了結實的上身,晦暗陰影中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兩點…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眼神直勾勾的方向,那匕首尖就這麼刺穿她頸側的皮膚表層。
許弗音喫了痛,加上身體本就痠軟不適,新仇舊恨之下,睜眼在看到男人那白花花的手腕時,沒怎麼思考就往上咬了口。
她發誓,她那是一時腦子發昏。
“我……不是故意的,”形勢所迫,許弗音的人生座右銘就是能屈能伸。她立馬放軟了聲音,脖頸上還有點殷紅的血色,她眼眶盈着淚水,看起來柔弱無骨、孤苦無依,“都說君子不會與女子計較的,你就大人大量點?”
男人越發靠近牀榻。
“我不是君子。”
眼看男人沒打算放過自己,許弗音像是螳臂擋車般抬起腳就要踹,卻被早有防備的男人輕鬆握住腳踝。
“腳不想要了,幫你剁掉好不好?”
男人的眸光一冷,她要踹什麼地方!
她真以爲他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成?
男人雖然語氣輕柔,但許弗音絲毫不懷疑他話中的真實性,女主就因受不了藥湯的疼痛試圖抱他,纔剛碰上就被這位潔癖仙人一掌擊飛,右腿應聲折了。
許弗音看書時就有疑問,女主怎麼說都是清秀佳人,他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女子的腳就算在現代被異性握住都不合適,遑論這個時代,但許弗音已經沒精力羞赧了,這時候她只想着保命。
他真的有可能,說到做到!
砰砰。
大門再度響起敲門聲,這次門外的官兵懂得敲門了。
趁着男人注意力被轉移,鬆開她的腳踝往外走之際,許弗音快速將被子隆起一個小包,遠看就像裏面蜷着個人。
然後立刻輕手輕腳地朝牀角邊緣下牀,她打算趁着待會外面的人進屋時,往側方的小門竄走。
官兵們剛纔搜索時,她聽到屏風右邊疑似有開關門的聲音,當時還有點小風吹到她的臉上,這說明那裏有一閃通往外界的門。
哪想到天幕裏像是背後長眼睛般,在她快要躲到屏風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要去哪裏?”
男人話音剛落,一包鼓鼓囊囊的小型布包從她的袖口漏了出來。
啪嗒。
布包落地時散開,那就是不久前薛睿之還給她的私相授受,荷包、香囊、羅帕…
最重要的還有那塊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