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大荊府,翼江。
歸洪澤畔,夜涼如水。
“哈哈哈哈!他真的在這!趙兄的尋蹤之術,果然厲害!”
“盛年魔頭,乖乖交出那道古符,我等給你個痛快!"
盛年一襲黑袍,已經殘破襤褸。
此刻渾身浴血,看來是經歷過數番大戰。
他環視四周,微微喘息。
手中那柄橫刀也已經斷裂,此刻鮮血從傷口處不斷湧出順着斷刀,滴落在了地上。
然而,他的目光卻並沒有慌張的神色。
“哼,不要再妄圖反抗了,這翼江口、赤岸谷兩處,諸多散修道友,早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此番定然叫你身首異處!”
人羣之中,爲首之人是一個面容俊朗的年輕修士,他看向盛年,面色鄙夷。
口中話語,義憤填膺,言辭激烈。
“你這個畜生,爲了奪得那祕境藥園中的千年靈藥,竟然將好心待你的趙家妹妹姦殺致死!今日,你無論如何走不出這翼江!”
人羣之中還有人高喊着:“不僅如此,你爲奪那金土至靈‘沉沙玄金’還暗中偷襲,殺害了吾兄!”
“他還殺了紅玉道友!”
“諸多罪行,人神共憤,罄竹難書!”
11
盛年目光幽幽,如同古井深潭,隨意瞥過幾人,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把自己做過的功績,加在盛某的身上......”
“諸位‘正派’道友,如此行徑,日後修行,念頭如何通達啊?”
那爲首的年輕修士面色一沉,厲聲喝道:“一派胡言!死到臨頭還要妖言惑衆!”
“你犯下重重罪行的時候,可曾想過有如今諸位同道共討的下場!”
江上夜風獵獵,殘破黑袍翻動。
環顧四周,追殺他的這些人裏,有懸劍山的正道修士,有散修高手,甚至......還有來自魔墟的魔修僞裝成的散修。
他們之中,有的人是因爲犯下惡事被自己撞見,而想將自己滅口。
而有的人,則是因爲自己在那處祕境之中奪走了他們想要之物而對他動手。
還有的人,只是單純的想要借這些貪婪蠢貨之人的手,將自己除掉罷了。
盛年心中暗歎一聲,終究還是太心急了些。
此行的祕境之中,除了那些天材地寶之外,還有意外收穫,按照體內上古魔頭的指點,應當是另一處更大的古戰場。
本想叫上宋宴那傢伙一起來探,卻沒想到這幫人面獸心的傢伙,動作這麼快。
連番毫無喘息之機的大戰下,饒是盛年魔功強橫,也經不住如此輪番大戰。
如今羣敵環,若不動用那祕術逃遁,只怕是身死道消。
“若非爲了那道古符,損失了些修爲,這幫雜碎......”
心底的聲音幽幽而起:“小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遁術用使用了。”
這門祕術,後患頗多,這也是盛年遲遲沒有動用的原因。
不僅修爲會跌落,根基還會受到影響,此行爲了取寶本就已經損耗了修爲境界,如此一來損失更大。
並且使用之後,由於自身元氣大傷,辛山散人會立即感知到他留在自己體內的魔種已被封住。
再加之身體暗傷,築基恐怕要推遲許久,連帶着許多原本的計劃都要推遲打亂。
一連串的後果讓他不得不慎重考慮。
然而,如今這些人把翼江封鎖,若再不動用血遁祕術,今日恐怕必死無疑。
“老謝,以我現在的基礎,用這門祕術,需要多久能夠恢復損傷的根基。”
“至少兩年時間。”那心底的聲音說道:“你的煞氣本就極重,況且兇煞氣,附骨疽。積攢起來極快,一旦留下,驅之如同抽絲。”
“若能把那枚獨覺古玉奪來,也許還能夠稍微快一些。”
謝老魔的心中也稍有些惋惜。
若非祕境之中的幾番變故致使如今的局面,他也不想讓這小子動用祕術。
盛年悟性奇絕,又有自己的指點,根基打得無比牢靠,築基之前所走的每一步都紮紮實實。
他這個老東西活了萬年,這還是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教授一個弟子。
自然也是想看看這樣一條完美無缺的築基之路,加上自創的大夜天魔真功,究竟能夠達到怎樣的高度。
只能說可惜。
盛年大手一按,斷裂的橫刀豎叉在了地面上。
準備動用祕術。
然而詭異的是,那叫囂着的六七人,一個也沒有動手。
盛年此人,一身奇詭魔功恐怖無比,先前的幾番圍殺,都以爲此人油盡燈枯。
可他總是能夠施展出些詭異的手段,次次逃出生天不說,還能讓他斬殺幾人。
誰知曉他此刻還有沒有壓箱底的招數。
所有人心知肚明,大家都是爲了掩膜齷齪事要殺人滅口,亦或單純是爲了殺人越貨而來。
倘若去當這個出頭鳥,遭到此人的臨死反撲,那就大大的不劃算了。
領頭之人名叫江晨,他狠話放完,卻發現周圍無一人動手,面色有些陰沉。
他想打着些正大光明的旗號,就是想要借勢除掉此人。
而其他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個個心懷鬼胎。
江晨知曉倘若自己不來,恐怕無人會選擇先動手。
這樣拖下去,此人萬一藉機恢復,又搗鼓出些什麼魔功,更加難辦。
他雙手之間靈力匯聚而來,口中朗聲道:“魔頭!今日,便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無數靈力在他身側凝聚成了四柄一模一樣的飛劍劍氣,其中寒氣四溢。
劍指一點,四道劍氣便朝着盛年激射而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衆人也一一擺開爭鬥的架勢,全神貫注,準備一擁而上,撲殺此人。
血氣輪轉,血遁之術已經開始隱隱地灼痛盛年的經脈。
正當此時,一道黑紫色的流光,破空東來,將那四道劍氣一一斬滅。
與此同時,威勢不減,繼續向着江晨激射而去。
他大驚失色,慌忙祭出了一枚玉印法器,才堪堪抵擋住了這道黑紫流光。
直到這時候,他們才發現,這道流光......
只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嘎啊??”
一隻黑色的烏鴉不知從什麼地方飛來,撲棱着翅膀,停落在了盛年插在地面的斷刀刀柄之上。
衆人莫名,紛紛警惕地看着這隻烏鴉。
盛年也愣住了。
然而當他感受到這烏鴉所散發出來的獨特氣息,忽然釋懷地笑了,血遁祕術也隨之散去。
場中倏然寂靜了下來。
烏鴉的鳥頭看了看盛年,又轉頭看了看圍堵的一衆修士。
衆人這才發現,那烏鴉的鳥瞳之中泛着奇異的金色光芒。
“嘎啊??”
冷不丁的一聲烏啼。
一柄黑白兩色的飛劍從雲空之中落下,筆直地插在了盛年和衆修士之間。
劍柄上方,懸起一輪冰月。
歸鴻澤畔,蘆葦蕩無風自動。
衆人只見,一道修長身影踏着細碎草葉,閒庭信步,玄色道袍掠過了盛年身邊沾血的野花。
看似緩步而來,卻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走到了盛年的身邊。
“這不是盛大少爺麼。”
那少年修士身後揹負一古樸劍匣,隨意伸手,在盛年的肩膀頭上拍了拍。
神色戲謔:“一別數年再見,怎麼竟落得這般田地?”
“咳......呸。”盛年眼中欣喜,卻朝他吐了一口血沫子:“狗東西......看夠了纔出來?”
來人正是宋宴。
他聽了盛年所言,擺出一副豈有此理的模樣:“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身後的小鞠氣喘吁吁勉強追到了他的身邊,陳繼萍和陸元也相繼趕到。
看見盛年這幅模樣,陳繼萍露出驚色,但並未慌忙。
“阿元,你去相助宋公子,我來爲少主療傷。”
“好。”
陳繼萍來到盛年的身邊,扶着他坐下,雙手之間一道道血氣順着她的身軀,流向盛年。
小鞠望着這麼多煉氣後期的修士,心中忐忑。
放在從前,她定然會因爲自己沒有資格站在這裏,而跑到其他地方去躲起來。
然而現在,她卻拼命地告訴自己。
“小鞠!打起精神來!不要給宋前輩丟臉!”
圍殺盛年的衆人見對方忽然來援,具是有些心慌。
江晨眼睛微微一眯,對着幾人說道:“幾位道友,在下懸劍山江晨,此人姦殺女修、奪寶害命。”
“我勸你等看清此人的醜惡面目,省的助紂爲虐,徒添業力。”
他又望向宋宴:“也勸這位道友,趁早與其割袍斷義。莫要......”
“自誤了前程!”"
江晨的神色狠厲,這盛年今日必須得死,否則萬一自己姦殺趙家那賤人的事情敗露......
那畢竟是玄元宗弟子,又是東楚趙氏之人,除非自己馬上突破到築基境界,否則懸劍山也很難保全自己。
今日無論是誰要救他,都得死!
江晨乃是煉氣圓滿的境界,而這邊圍殺盛年的其餘六個修士,也全都是煉氣後期的實力。
反觀對方,盛年已然沒有餘力,而除了面前這個身負劍匣的少年是煉氣九層之外,也就只有這個屍傀有些門道。
仍舊是十拿九穩。
宋宴微微偏頭,看向盛年,烏鴉閒閒撲騰着翅膀,從空中落下,停在他的肩上。
兩雙金色的眼眸在黑夜中同時亮起:“這裏,有需要網開一面的人麼?”
江晨面色一沉,怒氣上湧。
盛年咧嘴一笑,染血的手指抬起面向衆人,逐個點過:“這位,姦殺女修,栽贓陷害於我,修煉有一門採陰補陽的邪術。”
“這一位,爲搶沉沙玄金暗算親生兄長,還倒打一耙。”
每一個被他指向的人,臉上都多少浮現出一些不自然的神色。
“宋仙師,可得爲小人做主啊。”
江晨厲聲喝道:“胡言亂語!你......”
嗡一一
話音未落,一道青紫兩色的飛劍化作靈光激射而來,江晨心中一驚,連忙祭出那小印法器抵擋。
就在二者即將觸及的前一刻,卻見宋宴口中輕語。
“斷潮。”
洶湧澎湃的青色劍氣從飛劍之中滾滾而來,自下而上,潑灑而出。
嗤!
猝不及防之下,靈力不穩,那小印上的靈光明滅,似乎有些難以支撐,被劍氣向上斬得挪出了些許。
周圍的修士之中有兩人紛紛祭出法器,迎向宋宴。
然而人羣中最邊緣的那人,卻反而悄悄向後倒了一步,退至了衆人的身後。
戰場之中,祭麟君和啼月兩柄飛劍也一一祭出,宛如游魚一般,迎上三人。
弦月分化三道弧光,橫掃而出,快若驚雷。
這劍陣增幅的弧光威勢驚人,三人堪堪抵擋。
崩散的劍氣化作劍痕。
幾人正要反攻。
卻見宋宴屈指一彈,劍氣引動疊刃,將江晨的護身靈氣撕碎。
與此同時,一道鋒銳無比的金色流光,已經在宋宴的指尖凝聚。
嗡一一
劍道真元毫無滯澀地貫穿了他的身體。
“啊!!!”
劇痛之下,江晨連連向後飛退,鮮血從胸口處汨汨而出,然而他卻並沒有因此身死。
“哦?”
宋宴有些意外。
面對多個敵人的戰鬥,他一貫的作風就是率先施以雷霆手段,毫不手軟地讓對方減員。
原以爲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江晨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活了下來。
只見江晨周身浮現出絲絲縷縷銀白色的靈氣,緩緩湧入了被貫穿的心口,修復着他的傷勢。
好吧,看來畢竟是煉氣圓滿的修士,有些自保的手段,也極爲正常。
江晨心中望向宋宴,駭然無比。
此人下手凌厲果決,若非自己先天軀體異於常人,心位在右,再加之有那採補之術的祕法,這才能夠穩住心脈。
這時,似乎察覺到大戰將起,那面具屍傀走到了宋宴的身邊,極爲禮貌地行了個禮。
“阿元笨拙,行事愚鈍,還望宋公子勿要責備。”
宋宴點了點頭,卻是覺得這屍傀的聲音有些熟悉。
江晨胸口的血洞已經不再流血,銀色靈氣與血色混作一團。
他神色一狠,渾身靈力湧動,玉印之上青光大作。
“魔頭難除,諸位道友快快助我先斬了此獠。”
宋宴冷哼一聲,兩袖衣袍隨風鼓盪,袖裏青蛇劍氣如瀑,傾瀉而出,在戰場中央,劃出了一道劍氣簾幕。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柄橫刀,隨手丟在了盛年的腳邊。
“若能恢復一二,到時自己來動手。”
“別光是在那裏坐着,像個少爺一樣。”
正是從虎妖少山君身上,得來的那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