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看到蔣弈行的簽字落下,輕籲一口氣,道:“那咱們就事不宜遲,現在去民政局申請離婚。”
蔣弈行丟開筆,冷眼看她,“等會兒還有一場會,我只有20分鐘的時間。”
“沒關係,你先去開會。”姜南淡定道,“我等你下一場會開完。來都來了,我肯定要一次性把事情辦完。”
蔣弈行閉了閉眼,一句話都懶得說,起身離去。
辦公室門打開時,坐在外面休息區的周言熙,起身迎上前。
蔣弈行淡道:“開會去。”
周言熙點頭,與他一道前行。
姜南站在辦公室裏,看着兩人並肩走遠的身影,心裏某個角落泛起的酸楚,直衝腦門。
她走到沙發前,端起茶幾上的咖啡,不緊不慢喝完,等情緒恢復穩定後,走出門外。
姜南問助理:“他接下來開的是什麼會?大概要多久?”
助理微笑着如實道:“會議主題是跟夏宇醫療合作研發的微創手術機器人項目,預計一小時內結束,蔣總惜時如金,開會很高效,從不拖沓。”
姜南順着走廊前行,經過一個拐角,路過大會議室。
會議室外設計爲一整面的玻璃牆,可以清楚看到裏面開會的人。
會議室大門緊閉,隔音效果很好。姜南聽不到裏面在說什麼,但能看到周言熙站在長桌前端的位置,她身後是投影屏幕,那張明豔的臉上帶着從容自信的微笑,正侃侃而談。
會議室內衆人無不看着她,包括坐在長桌一側首位的蔣弈行。
姜南在室外站了很久,她發現蔣弈行的目光,一秒都不曾由周言熙臉上離開。
姜南驀然想起,在她擔任創行財務總監做年度彙報時,他也是坐在一旁這麼專注看着自己。
像是感覺到什麼,蔣弈行轉過臉,恰與會議室外的姜南視線交織。
三秒後,他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
姜南譏誚的扯了扯脣角,轉身離去。
姜南路過茶水間,無意間聽到裏面閒聊的聲音。
“我今天看到蔣總的太太了!”
“還以爲蔣總老婆是周家千金那種明豔大美人呢,沒想到看起來那麼普通。”
“也不算普通吧,我跟蔣太太共事了幾年,其實很耐看的,屬於越看越好看的那種……”
“可是蔣總很帥啊,帥到那麼頂的程度,就算沒事業,美女都能隨便挑,更別說咱們蔣總還是名副其實的霸總。”
“蔣太太到底是靠什麼拿下他的?”
“她在公司成立那年就進來了,那時候財務部就她一個人。”
“哇,元老級別的人物!這麼有眼光!”
“公司剛冒頭的時候,蔣總跟一個合夥人起了分歧,對方想收買蔣太太在財務上動手腳,蔣太太堅定不移的站蔣總這邊,幫他清理門戶。現在說起來三言兩語,當時內部人心惶惶,以爲公司要涼了。”
茶水室內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她成了蔣總心腹後,一路幹到財務總監。後來公佈跟蔣總的婚訊,沒多久就辭職了。”
“近水樓臺先得月啊~羨慕死了~”
“恨不能相逢蔣總未婚前!”
“可拉倒吧,你們沒看到周言熙來勢洶洶嗎?”
“公司元老級的幾個人都認識周言熙,以前在麻省理工一起求學,她可是蔣總的白月光……”
“蔣太太這個位置,以後是誰還說不好呢……”
“德不配位,必有遭殃。”
“無論是長相還是家世,她跟周言熙都沒法比啊,我看毫無勝算。”
……
姜南不想再聽那些閒言碎語,轉身離去,回到蔣弈行的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蔣弈行還沒有回來,姜南詢問助理,助理說:“蔣總開完會,被研發二部的陳總請去實驗室了。”
“要多久?”
“這個……不能確定時間……”他尷尬的撓了撓頭。
“好的,沒關係,我等。”姜南好脾氣的應道。
姜南一直等到午餐時間,索性給自己點外賣。
她現在是鐵了心,蹲守在蔣弈行辦公室,直到他跟她去民政局領離婚申請。
蔣弈行結束繁忙的工作,回到辦公室。
推開門,看到姜南坐在沙發上喫炸雞喝可樂,頓時沉下臉:“你剛做完手術,就喫這些垃圾食品?”
“跟你沒關係。”姜南不看他,接着喫。
蔣弈行大步上前,端走她手裏的可樂,又拿起那盒炸雞,轉身走到垃圾桶前,“咚”的一聲丟了進去。
他折回到還在發愣的姜南身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把她手裏的那根雞腿劫走,一併扔掉。
姜南豁然起身,生氣的看着他,“你幹什麼?”
“沒離之前,你還是我老婆,我要爲你的健康負責。”蔣弈行彎下腰,抽出一張溼紙巾,擦拭雙手,道,“跟我去食堂喫飯。”
姜南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沉默看手機,不搭理他。
蔣弈行走在門邊頓住步,回頭看她,“喫了飯,就去民政局。”
姜南將信將疑的抬眼,“真的?”
蔣弈行徑自出了門。
姜南不想再生事端,果斷起身跟出去。
公司食堂在三樓,僅爲員工服務的內部餐廳,刷工牌免費用餐。除了一日三餐,還有上午的點心和下午茶,以及晚間的宵夜。任何時候來到這裏,都有免費的食物提供。
蔣弈行在員工福利這一塊從不吝嗇,餐廳從一開始就是高標準打造,每個月的經費只增不減。
姜南和蔣弈行一道出現在員工餐廳,吸引了明裏暗裏的無數道視線。
姜南給自己端了一碗牛肉麪,蔣弈行喫的三菜一湯,兩人在同一張桌子上相對而坐,沉默用餐。
喫過飯後,姜南跟隨蔣弈行來到地下停車場。
姜南問:“你自己開車?不通知司機嗎?”
蔣弈行上了駕駛座,姜南猶豫三秒,坐上副駕駛。
繫好安全帶後,蔣弈行瞥她一眼,不冷不熱道:“離婚是什麼很光彩的事情嗎?你想要廣而告之?”
姜南:“……”
半個小時後,車子抵達民政局。
姜南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她跟蔣弈行來這裏領證的情景。
同一個地方,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情。
那時候的她,對未來滿懷憧憬。她以爲自己終於摘下月亮,攬入懷中,自此幸福終老。
走下車,看到大門牌匾那一刻,姜南眼眶酸脹的厲害。
民政局外的綠地上,種了一片梅林。
在這寒冬臘月裏,梅花灼灼,梅樹浮香。
美的燦若煙霞,彷彿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經過一棵梅花樹下,蔣弈行突然停住步。
他雙手抄兜,慵懶倚着樹幹,淡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開車送你回家。”
姜南靜靜的看着他。午後淡金色陽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落在他身上。
男人這張臉是她百看不厭的模樣,眉目深邃,鼻樑高挺,脣形豐厚,下頜棱角分明,明明是濃顏系的臉孔,整個人透出一股君子如玉的清冷端方。
他漫不經心的倚着梅樹,幾片花瓣飄下,落在烏黑髮頂。身後的灼灼梅林都只成爲他?麗姿容的陪襯。
姜南突然想開口問一句??你愛過我嗎?
話到嘴邊,嚥了下去。
何必自取其辱,她比誰都明白,這場婚姻從來跟愛情無關。
只是在恰好的時候,她恰好合適,他便選擇了她。
姜南應道:“爲什麼要反悔?進去吧。”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鬧離婚,”他抬起手,點了點姜南的太陽穴,“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姜南忽而笑了,笑得格外灑脫,嗓音沙啞道:“我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天。”
……
民政局內,一樓辦理離婚的地方,排着長隊。
姜南放眼看去,既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還有白髮人。原來每個階段的婚姻,都不是絕對穩固。
姜南跟蔣弈行排在隊尾,前面女人不經意轉過身,視線掃過姜南身後的蔣弈行時,驀地定住。被硬控了數秒後,忍不住問:“站你後面的,是你老公?”
姜南點頭。
女人嘖了一聲,勸道:“要不你再想想?男人嘛,各有各的毛病,你老公至少長得帥,身材好。別說看着養眼,讓他去當網紅還能給你賺錢。”
在一片低迷壓抑的氛圍中,女人這句話格外醒神。一時間,排隊的人都忍不住轉過頭看。蔣弈行被打量的目光包圍。
蔣弈行身穿深灰色大衣內搭商務開衫和西褲。穿着簡單,但高檔的材質,筆挺的面料,將他本就出衆的氣質,襯得愈發出類拔萃。更不用說,他還有一張經得起嚴格審視的臉,和一覽衆山小的挺拔身材。
蔣弈行成爲衆人焦點後,神色不變,對姜南道:“我去外面等你。”
他轉身離去,遠離八卦現場。
“你老公應該挺有錢吧?”女人再次打聽,直白的感嘆,“連走路姿勢都透着一股霸總味兒!”
“……”姜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一名年輕女人走到姜南跟前,笑眯眯道:“能不能分享你老公的聯繫方式呀?”
姜南:“?”
“反正你都要離婚了,對吧?”女人討好的商量着,“我有個富婆閨蜜,長得好看又有錢,想介紹給你老公。她是外貌協會資深會員,對男人唯一要求就是帥,其他無所謂。”
中年女人反應過來,“也分享我一個!我小侄女在相親,那些歪瓜裂棗哪裏比得上你老公。”
姜南有些心梗。
不,是十分心梗。
她知道蔣弈行恢復單身一定會很受歡迎,但怎麼也沒想到,在離婚現場都能被索要聯繫方式,還是毫不避諱的從她這個前妻這裏。
“都說男人好色,我看女人纔是。”旁邊一位等待的男士,不冷不熱的出聲。
“哦,就興男人挑美女,女人不能挑帥哥嗎?”中年女人當即回擊,“看看你自己,遊泳圈,地中海,五官各長各的,滿肚肥腸,我每天睜眼都想上呼吸機!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我能忍你到現在?就這,還亂搞,一張醜逼臉是徹底不要了!”
“你非要在外面丟人現眼是吧?”男人豁然起身,面色惱羞。
“怎麼着?你要跟我動手不成?”女人開始擼袖子了。
姜南怕爆發肢體衝突,把女人往一旁拉了拉,勸道,“都要離婚了,何必動氣。”
其他人紛紛勸阻,連工作人員都出來制止:“不要吵鬧。”
短暫的騷動歸於平息,年輕女人再次跟姜南要聯繫方式,“推我一個微信好嗎?”
姜南道:“他的事跟我無關,你自己去要。 ”
“哦……”女人悻悻應了一聲。對方長着一張很好說話的溫柔臉,沒想到不那麼好溝通。
隊伍還在緩慢向前,年輕女人朝窗外反覆看了幾眼,最終鼓起勇氣往外走去。
姜南低頭刷手機,不再關注,以免給自己找不痛快。
沒一會兒,女人再次回到隊伍中,看起來垂頭喪氣的。
“你老公估計是拒絕了,算了,我懶得去碰壁。”中年女人對姜南低聲道。
等到中年女人跟她丈夫勢同水火的進入室內辦理手續時,姜南給蔣弈行打電話。
輪到他們之後,辦理流程很快,等兩人走出民政局大門時,各自持有《離婚登記申請書》以及《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
姜南拿出手機打網約車,司機接單後,她轉頭看向蔣弈行:“那麼,一個月後再見,我會提前一天提醒你,請蔣總務必安排好時間。”
蔣弈行雙手抄進大衣口袋裏,連帶那兩張單據一併被揉進去。他神色肅冷,丹鳳眼裏暗藏怒意。
姜南沒等到他回應,沒甚意味的扯了扯脣,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