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邇無聲的拒絕令傅言風意識到,自己或許是用錯了方式。這種時候,他越是試圖更接近她,反而越是會被排斥。
嘆息過後,他不捨的放棄了親自照顧她,而是挑了位女護士進駐病房。
這樣至少顧邇會更自在一些!
事實也確實如此,換了人之後,顧邇的心情也輕鬆不少。隨着傷勢一點一點好轉,她終於獲得醫生的允許,可以避開傷口清洗一番了。
因爲一個人做不來,所以主力還是女護士。
顧邇對她的印象還不錯,很溫柔細緻又不沉悶還會說話的一個年輕女孩。
接觸後才知道,她之所以會隨行這趟危險行程,一來她是那位醫生的女友,二來,她曾經在戰地醫院工作過,所以對那些血腥場面完全不會怕的!
她講起工作時的事很有趣,所以爲顧邇洗澡時,她也沒有停下。
不過說着說着,話題不知怎麼拐到了這次劫持事件上,護士小姐突然羨慕的道:“傅先生對您可真好!雖然我這麼說有些多事,不過我覺得你們還是不要冷戰的好。要知道,能找到一個對自己這樣在乎的男人真的很不容易!不像我……回去之後,大概就會跟醫生說再見了!”
顧邇挑了挑眉,“爲什麼?”
護士欲言又止,最後道:“算了,總而言之就是他不夠愛我!連傅先生對您的一半都比不上!”
顧邇一笑不語,她簡直懷疑對方是傅言風派來的說客了,口口聲聲都在爲他說話。
護士卻以爲她是不相信,忙不迭道:“是真的!當時您昏迷了,所以沒看到。您和傅先生被從深坡那裏救上來的時候,傅先生叫的嗓子都啞了,他滿臉的淚,自己的手和手臂都傷着,卻一直在說救她!救她!不停的重複,當時大家還以爲,以爲……”
她有些不好意思,“還以爲您不行了……結果檢查後才發現是他誤會了,您只是失血過多暈過去……”
“還是因爲傅先生太擔心您了!之後除了治療的時間,他一直抱着您不肯鬆手,一看就是因爲差點失去您,他被嚇壞了!”
護士說到這裏,手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雙手合在胸前,彷彿在唱讀詠歎調,“多麼真摯的情感,多麼深情的男人,如果是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投入他的懷抱,讓他不再傷心!”
她一氣呵成的急切訴說聽起來完全不像假話,而且,她也沒有必要騙她,這種事,總歸是能夠查到真相的。
顧邇眼中閃過濃濃的茫然。
傅言風原來真的這麼不想她死掉的嗎?
是了,否則他也不會冒着生命危險來救她!
可是,可是,她不明白……
他曾經那樣絕決的傷害了她,以這種方式表明,他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復仇,他與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然而兩年過去,他的想法爲什麼會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改變?!
況且,就算真如這護士所說,傅言風如此的在意她,也……太遲了啊……
沉默中,她任由護士無底線的誇讚着傅言風,直到清洗完,回到牀上,護士見她彷彿毫無動容,自感無趣的閉上嘴,準備離開時,顧邇才淡淡的說了一句:“傅先生在國內已經有未婚妻了,以後你說話還是要注意些,否則難免爲你我招來麻煩。”
護士聞言瞪圓了眼睛和嘴巴,象是被雷劈了似的。
顧邇輕“呵”了一聲,道:“我累了,要休息了。”
護士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退出病房。
顧邇無聲的嘆息着,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
是啊,不管那個男人說的再天花亂墜,他在國內有未婚妻是難以辯駁的事實,在婚約持繼期間,他對其他女人獻殷勤的行爲,可不就是出軌麼!
她呀,可是最厭惡出軌的男人!
不過自這天起,護士終於再沒有在她耳邊唸叨過傅言風的好了。
即便聊天,她也會刻意避開關於男人的話題。
只是傅言風來病房時,她偶爾會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兩人。
顧邇淡定如初,她已經學會無視這個男人的所有行爲了。
值得慶幸的是,對方似乎也無意再強迫她接受,在病房裏多半時間就是坐在她的牀邊,安靜的看書或是看文件,時不時看向她的目光,也在顧邇可忍受的範圍內。
她的腿一天天的見好,雖然不會很快痊癒,但已經可以上路了。
聽到醫生得出這樣的結論後,顧邇暗暗喜不自勝。
她原本還擔心傅言風找別的藉口耽擱離開的時間,幸好,並沒有。
他很快安排衆人出發。
顧邇因此長長鬆了口氣。
可是就在車子進入市內,行程接近結尾的時候,她發現她這口氣還是松得早了!
“這不是回我住處的路!”顧邇本來是看向車窗外的,可在發現不對後,她驀地轉頭瞪着同坐在後座的男人。
傅言風目視前方,並不看她,表情彷彿若無其事的淡然道:“是,你的傷還沒好,需要醫生和護士,所以這段時間先住在我那裏!”
“我不要!”顧邇斷然拒絕。
這話哄小孩子還差不多!
她就算傷沒全好,但可以定時去公立醫院檢查,甚至請醫生到住處來也未嘗不可,怎麼就莫名其妙的要去住到他的家裏?
傅言風這時終於側頭看着她,他的態度像是在安撫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不要任性,你受的是槍傷,如果不好好治療,會留下後遺症的。”
顧邇深吸了口氣,“我很相信醫院裏醫生的醫術,所以,請你送我回我自己的家!”
傅言風嘆道:“只是租住的一處房子罷了,那裏太不方便,不要說顧徽還要上學,沒辦法分身照顧你,就算是他請假,你確定一個半大孩子能夠妥善的照顧你?”
“你不要模糊重點!我的住處方不方便,有沒有人照顧我,那都是次要的,而是我有住的地方,不需要去你家!現在!停車!”
顧邇說着便用力去拍車門。
她不是故意要表現的如此暴力,而是她確實忍耐到極限了!
這個男人根本就在自說自話,她跟他簡直完全沒有道理可講!
或許是沒想到她反應會如此激烈,傅言風一愣之後,到底還是叫司機將車子找個地方停下來。
最後車子停在了附近的一個停車場裏。
在傅言風的示意下,司機很快下車走開,給他們騰出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他難得極有耐心的向顧邇解釋,去到他的住處是多麼的方便,又是多麼的必要,搬出種種的理由,顧邇靜靜的看着他,不吭聲。
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最後消失不再繼續。
顧邇這才道:“你還想重演當年的事嗎?”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把我擄到身邊!
那個時候,他不就是這樣?
現在雖然多了看似溫和的勸說,但實質上,又有什麼區別?
傅言風面色倏然一變。
這話對他來說殺傷力極大!
他現在最不願意做的,就是重複當年的路!
不等他組織好回應的話,顧邇又道:“而且你這麼做,和布萊克凱斯特又有什麼區別?”
在她看來,惟一的區別或許就是布萊克要帶她去的是中東,而眼前的男人要帶她去他的住處!
可實際上,並無不同!
傅言風的臉色愈發蒼白,他的嘴幾度囁嚅,卻都沒能說出反駁之辭。
顧邇也不催他,說完這兩句便看向前方,不再多言。
她心裏清楚,現在賭的,不過是傅言風對她的愧疚,或許,還有他對她的感情的深淺!
車裏的氣息越來越僵硬。
顧邇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
她知道的,如果這樣都不行,那傅言風今天敢把她帶回去,之後也就未必會再放開她!
時間一點點過去過去,簡直是度秒如年。
顧邇忍着心底的煎熬,最後,終於聽到男人低低的說了一句,“我跟他不一樣,你明知道的,又何必來刺激我!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看着他放下車窗,遠遠觀望的司機連忙走回來,重新上了車。
傅言風報出顧邇住處的地址,車子啓動離開停車場。
其他護衛的車子也隨着啓動離開,顧邇高高提起的心,這時才終於緩緩放下來。
坦率的說,她剛纔其實都沒有抱太大希望了,所以此時也格外感覺不可思議。
傅言風竟然真的妥協了。
這在以前,絕對是不可想象的。
看着車子這次終於行駛在了正確的道路上,顧邇忍不住悄悄覷了男人一眼。
然後就見對方以極快的動作轉過頭,與她四目相對。
顧邇怔住了,下意識的瞪大眼睛看回去。
一時間,她不知所措。
傅言風看着她如同貓兒炸毛般的表現,原本肅然的臉上忽的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或許這樣也不錯。
雖然沒能將她帶回去,但是能看到她在他面前露出這樣鮮活的表情,也算是很難得了!
車子行駛的很穩,沒用太久就抵達了顧邇的住處。
路上,顧邇在傅言風的主動建議下,借用了他的手機,給陸鞠撥通了電話,告知了自己馬上回去的消息。
所以此時,聽到引擎聲,屋子裏的人幾乎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