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考利局長,原來你在這裏。”
托馬斯?科爾曼竟然在地堡裏,意外地發現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梅德福?麥考利縮在一張不起眼的椅子上,臉色灰敗,眼袋深重,彷彿一夜之間被抽乾了精氣神,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頹喪陰雲裏。
他看到托馬斯,只是極其勉強地抬了抬眼皮,從喉嚨裏含糊地擠出一聲算是回應,便又低下頭去,目光空洞地盯着冰冷的地板。
托馬斯不以爲意,他很清楚自己的上司這是得罪了大老闆。
之前巴西的事情搞得相當難看,不僅目的沒有達到,而且還得罪了軍方。
雖然最後和巴西方面達成了協議,但事情搞砸了就是搞砸了。
再加上今天的這次襲擊,蘭利竟然沒有一丁點的預警。
怎麼看都是這位局長大人的失職,事情總要有個背鍋的,也算是兩罪並罰。
當然,短期內中情局不可能再換一任局長,但被邊緣化的麥考利,註定不可能待在位置上太長時間。
也許一年,甚至有可能更短,他就會讓出那個位置。
而今天晚上,托馬斯如此積極主動,就是爲了在唐尼的面前表現一下,至少也要刷存在感。
另一邊,徐川和艾麗克絲兩個人被一名特勤局探員“請”進了一間狹小的休息室。
四壁是粗糙的水泥牆,只有一張牀,一張小桌和兩把椅子。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先生,女士......”
探員保持着職業化的禮貌,但語氣裏透着強硬。
“請在此稍作休息。如有需要,可以告知我。但請絕對不要擅自離開這個房間。”
他着重強調了最後半句。
“需要?”徐川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揉了揉空癟的肚子。
從昨晚希爾頓酒店的“體力活”到今夜白宮的連番驚魂,能量消耗巨大。
“能弄點喫的來嗎?最好是熱乎的,現做的,別拿那種微波爐叮一下的預製垃圾糊弄我。”
探員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位“貴客”在覈危機陰影下還如此挑剔。
但他繃着臉,還是點了點頭:“......我會盡力安排。”說完,迅速退了出去。
房門“咔噠”一聲關上,瞬間將外面指揮中心隱約的通訊聲、腳步聲和人聲徹底隔絕。
艾麗克絲姿態優雅地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她環顧四周,不動聲色地掃過天花板的四角、通風口格柵和牆壁的每一道縫隙。
不過,並沒有找到監控的位置。
“很正常,你會在自己家裏安裝監控嗎?”
徐川沒問,都知道這女人在想什麼。
“所以,我們之後要幹什麼?”
艾麗克絲臉上那副受驚小鹿般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興奮。
“這可是美利堅的心臟,如果把這裏的所有人全部幹掉......”
“喂!你腦子讓電梯門夾了?”
徐川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瘋狂幻想,“我還不想死,而且......”
頓了頓,“這根本不需要我們動手啊!”
艾麗克絲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疑惑。
之前的那次肉彈襲擊,更像是一出故意演出的橋段。
最終目的就是把驚魂未定的總統和他的核心班底,再次逼回這座號稱固若金湯的地堡深處。
而這一次,肯定有人趁亂混進來了。
除去他們兩個人,還有就是被帶進來的伊芙琳.紹特。
“難道這纔是那女人的計劃?”
徐川在牆面上敲了兩下,發現是實心的之後就停了手。
他轉過頭,有些疑惑,“誰跟你說是伊芙琳.紹特的計劃了?”
艾麗克絲點頭,“我也覺得不是,但現在看起來她的嫌疑最大。”
“不,這女人只不過是個被推出來的棋子,從頭到尾被人利用了個徹底,還被我們順手坑了一把。”
徐川搖頭,語氣非常肯定。
他剛纔把休息室檢查了一遍,甚至敲擊牆壁確認了隔音和結構。
此刻才放鬆下來,大剌剌地在艾麗克絲身邊的椅子上坐下,兩條長腿毫不客氣地搭上了面前那張冰冷的不鏽鋼小桌。
“不是她?”
艾麗克絲纖細的手指優雅地輕點着下脣,眼睛裏閃着思索的光芒。
“唐尼當然不可能......”
“中情局副局長,副總統,還有那幾個探員......”
她一個個掰着手指數過去,像是在自言自語,“範圍.......似乎也不算太大。”
徐川沒接她的話茬,反而提起另一件事。
“目前最要命的麻煩是,娥國人現在十有八九已經認定他們的總統諾維科夫遇害了。’
說起這個,他看了一眼艾麗克絲,“話說,你的總統大人可能已經掛了,你怎麼一點都不着急?”
艾麗克絲輕哼了一聲,“諾維科夫只是總統,又不是沙皇,不管誰坐在那個位置上,澤特洛夫集團都是他們需要爭取的對象。”
徐川被她這番赤裸裸的實用主義說辭弄得愣了一瞬,隨即咧了咧嘴。
“你說的也對,資本無國界,古人誠不欺我。”
"Fit......"
他話音一轉,“萬一娥國國內真有瘋子,像借這個機會使用核武器,對美利堅進行打擊怎麼辦?”
艾麗克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他瘋了嗎?”
神色篤定,“沒人會爲了一個諾維科夫去打核戰爭!娥國不是他諾維科夫一個人的私產。”
“或許會有人想趁機勒索點什麼好處,狠狠咬美國一口,但豁出命去替諾維科夫報仇,除非那人腦子被伏特加泡發了!”
徐川歪了歪頭,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嘴角掛着一絲懶散又帶着點莫測的笑意。
“誰知道呢......政治這玩意兒,有時候比瘋子還不可理喻。”
他整個人放鬆地陷進硬邦邦的椅背裏,仰頭看着光禿禿的天花板。
“不過,猜來猜去也沒用。估計很快,外面那羣人就會給我們一個答案了。’
他閉上眼睛,彷彿真的打算在這核戰陰雲籠罩的地堡裏小憩片刻。
而這個時候,地堡的戰情室裏已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亂。
屏幕上,各大新聞臺正瘋狂滾動播放白宮遇襲的駭人畫面。
更糟的是,諾維科夫總統在送醫途中死亡的消息不知被哪個環節泄露,瞬間點燃了輿論火藥桶。
現在國人正在通過外交、軍事熱線等一切渠道發來措辭激烈的抗議,其中夾雜着赤裸裸的核威懾。
最令唐尼心驚的是,消息的傳播速度快得詭異,顯然已直達娥國國內,引發了強烈反應。
他強壓下翻騰的胃部,接通了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指揮官發來的緊急視頻會議。
屏幕上軍官臉色鐵青,“總統先生,我們監測到俄國境內多個陸基彈道導彈發射車熱源信號正在急劇減少。這意味着他們的導彈發射車正在進行戰場機動部署。”
這句話讓唐尼直接愣在了椅子上,這種情況可沒人教過他要怎麼去做決策。
他一瞬間有些感覺荒謬,這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就到了使用核武器的地步了。
“Sir......”國家安全顧問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我強烈建議將戰略防禦準備等級(DEFCON)立即提升至2級,向全球美軍發出明確信號。”
一旁的五角大樓高級軍事顧問立刻附議:“至少,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唐尼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發抖的指尖,目光死死鎖住屏幕。
“確認!我需要百分之百確認!你們真的確定俄國人在部署......那些東西?”
語氣急促的再次確認,“確定了嗎?你們確定娥國人在部署核武器?”
“確定無疑,總統先生。”
NORAD指揮官斬釘截鐵,“根據我們與俄方的默契和多年監測經驗,當他們主動遮蔽熱源,讓發射車進入機動狀態,這就是最明確的進攻前兆。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到時,就是準備開火了。”
茫然與沉重的壓力讓唐尼幾乎窒息,不過,具體的意思他還是聽明白了。
戰情室裏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決定,戈弗雷下意識想上前一步,卻被國家安全顧問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攔住。
“這是總統的時刻!”
時間彷彿停滯了整整一分鐘。唐尼閉上眼,再睜開時,那絲慣常的浮誇與猶豫已被一種決絕取代。
他挺直脊背,似乎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好吧,”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
“既然如此,我們也別無選擇......必須做出對等的回應。”
在他做出決定之後,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準備核打擊可不是在電腦上點幾下鼠標就行的。
他抬起頭,表情嚴肅的看着戈弗雷,“對了,不是有一個什麼‘指定倖存者’程序嗎?”
“戈弗雷,你是不是應該登上空軍一號'?”
“是的,總統先生......”戈弗雷立刻回應。
“但程序觸發有前提條件,而且......我現在已經身在此處。”
他微微搖頭,表情複雜。
“按照順位,應該讓衆議院議長伊萊拉弗森立即前往安德魯斯基地,登上空軍一號'待命。”
“很好,我記得拉弗森就在樓上”
唐尼點頭,經歷過連續重擊的他,似乎終於被逼出了幾分總統應有的決斷力。
“通知他,立刻動身去機場!現在!”
他看向國家安全顧問,“立刻通知拉弗森,讓他馬上去機場。”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兩名一直沉默如雕塑的軍事副官,將一個沉重的黑色鈦合金零哈里伯頓手提箱,也就是那個被內部稱爲“橄欖球”(Football)的象徵終極權力的物件,穩穩地放置在唐尼面前的指揮台上。
“咚!”一聲悶響。
這箱子內襯厚厚的鉛板和防震材料,加上裏面精密的設備,足有二十公斤之重。
唐尼鄭重的看着面前的軍官,按照程序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打開橄欖球。”
隨後,軍官利落地打開堅固的鎖釦。
箱內有一套專用安全通訊終端、加密衛星電話、一部加固的軍用筆記本電腦。
最醒目的,是一本用幾十頁A5大小、厚重的黑色塑料卡片裝訂成的冊子,也就是《黑皮書》(The Black Book),這便是決定世界命運的打擊選項菜單,詳盡羅列着預設的核打擊方案、毀滅性的目標清單以及全球可調用的
戰略武器部署信息。
唐尼從西裝內袋掏出那張從不離身的信用卡大小的塑料卡片,這是認證卡,也叫“餅乾”(Biscuit) 上面印着每十二小時更換一次的字母數字組合認證碼。
軍官立刻啓動通訊設備和電腦。
電話直通五角大樓國家軍事指揮中心(NMCC)。
唐尼拿起聽筒,清晰而緩慢地念出“餅乾”上的驗證碼。
系統通過聲紋比對,確認了他的身份。
隨後,他翻開沉重的《黑皮書》,指尖劃過冰冷的塑料頁,目光在那些足以抹去城市和國家的名字上短暫停留。最終,他做出了選擇。
“方案確認,”唐尼對着話筒,聲音低沉而堅定,將選定的打擊目標清晰地傳達給五角大樓戰情室。
“打擊目標,斯科、聖彼得堡以及俄國所有已知的陸基導彈發射井。”
他頓了頓,“等我的命令......”
“明白,總統先生。”
五角大樓戰情室內,一男一女兩個軍官,分別站在兩張並排的紅色金屬控制檯前。
每張臺子上都有一個紅色金屬鑰匙孔。
兩人從掛在脖子上的金屬盒子裏拿出一把‘金色認證鑰匙”。
在聽到唐尼的命令後兩人對視一眼。
"On three. One... two... three."
咔噠。
兩把鑰匙同時順時針90度。
控制檯上那盞紅燈瞬間熄滅,換成刺眼的綠色。
揚聲器裏傳來冰冷的電子音:
"Authentication confirmed. Launch enabled. (身份驗證確認。啓動啓用。)”
(用AI出的圖)
“總統先生,現在你可以隨時啓動打擊程序。
紅色電話中傳來五角大樓軍官低沉的聲音。
“謝謝......”
唐尼低聲的說了一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面前手提箱中的軍用電腦上,顯示着上百個打擊目標的座標位置。
現在他只要按下那個確認按鈕,就能讓這個世界陷入核大戰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