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 me......"
"WTF?"
第二天清晨,當‘牧羊犬’小組在土著嚮導的引領下,終於抵達那片地獄般的營地時。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倒抽一口冷氣,從牙縫裏擠出了類似的驚歎。
阿萊克斯?羅哈斯的臨時營地徹底毀了。
篝火的餘燼被踐踏得七零八落,沾滿暗紅泥漿的裝備,撕碎的揹包和扭曲的槍支零件散落一地。
那些令人膽寒的爬行動物已不見蹤影,地面幾乎被一層粘稠、半凝結的暗紅色漿液覆蓋,在清晨溼熱的空氣中蒸騰起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與腐臭味。
破碎的內臟、難以辨認的肉塊,甚至半截連着靴子的小腿,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般散落在附近。
無數蒼蠅形成的“黑雲”在低空盤旋嗡鳴,貪婪地覆蓋在每一處血肉之上。
更小的齧齒類動物和密密麻麻的甲蟲、螞蟻則穿梭在縫隙裏,忙碌地享用着這場從天而降的盛宴。
‘牧羊犬'強壓下胃部的翻騰,揮了揮手,“檢查一下週圍,看看還有沒有倖存者,都小心一點。”
他特意瞥了一眼臉色慘白,眼神複雜的土著嚮導,後者正死死盯着這片慘狀,嘴脣無聲地翕動着。
無人機操作員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懸停在半空的四旋翼無人機發出低沉的嗡鳴。
搭載的紅外和廣角鏡頭開始對四周濃密的樹冠、泥沼邊緣以及更遠的河道進行系統性掃描。
戰術終端屏幕上,熱成像畫面裏除了幾隻驚飛的鳥和快速爬開的小型熱源,暫時沒發現其他的大型威脅。
幾分鐘後,隊員們陸續撤回,臉上都帶着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理不適。
“隊長,這種場面我不覺得還能有活人。”
之前差點被被土著嚮導抹了脖子的隊員用軍靴踢開了一截斷手。
伏在上面飽餐的蒼蠅羣“轟”地一聲炸開,如同一團污濁的黑霧騰起,又在幾米外重新落下,發出更密集的嗡鳴。
空氣中,那股混合着血腥、內臟和腐爛的惡臭,似乎更加濃烈了。
“Sir,這邊有發現。”
那個薩特雷-馬維部落的嚮導蹲在一片蕨類植物的後面,朝‘牧羊犬’揮着手。
“這裏有幾個人跑出去了。”
他粗糙的手指點着腐敗泥濘地面上幾乎難以辨認的痕跡。
幾處被踩踏後微微下陷的腐葉,邊緣隱約可見半個模糊的鞋印輪廓,被後來爬過的蜥蜴或小型動物輕微擾動過。
痕跡歪歪扭扭,一直延伸進幽暗深邃的叢林深處。
“會不會是阿萊克斯?羅哈斯那個傢伙。”
‘牧羊犬’單膝跪地,戰術手套撥開痕跡邊緣的落葉,眯着眼睛認真的看着腐敗泥濘地面,上面確實有些不完整的腳印。
“昨晚,無人機熱成像覆蓋有限,樹冠太密了,沒掃到羅哈斯的活體信號……………”
無人機操作員在一旁說道,“這小子不是跑掉了,就是葬身鱷魚的腹中了。’
“你真會說廢話。”
另一個隊員嗤笑了一下,手指卻始終沒有離開扳機護圈,槍口始終指向側翼的樹叢陰影。
而那個土著嚮導則是跟‘牧羊犬’認真的解釋着,“有三個人,從這裏跑過去了。”
他指着附近的一些凌亂的痕跡,“這是鱷魚在他們跑過去之後才留下的痕跡,覆蓋上的。”
“在陸地上鱷魚很少會追擊獵物,它們的耐力很差。”
“牧羊犬’點了點頭,不管是不是因爲羅哈斯的運氣爆棚,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個好消息。
他真的很頭疼要怎麼跟公司報告這件事,目標被鱷魚喫了?'
他感覺自己要是這麼說了,很可能就要跟年底的獎金說BEYBEY了。
看向土著嚮導,“你帶路,我們跟過去看看。”
嚮導立刻起身,像一頭回到熟悉獵場的豹子,立刻矮身鑽入前方的藤蔓,腳步輕盈得幾乎沒有聲音。
“讓無人機注意周圍。”
“牧羊犬’掃視身邊的隊員,“所有人都不要落單,注意那些草叢後面。”
那些隊員們立刻打起了精神,成搜索隊形梯次前進。
手裏的武器指向周圍。
當‘牧羊犬'小隊找到阿萊克斯?羅哈斯的時候,這傢伙正坐在一棵棕櫚樹下,眼神已經完全呆滯。
他全身上下沾滿了厚厚一層黑綠色的腐殖污泥,幾乎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顏色。
裸露的皮膚上佈滿擦傷、劃痕和被蚊蟲叮咬的腫脹紅點。
他的嘴脣乾裂發白,無意識地、機械地開合着,反覆吐出微弱到幾乎聽不清的低語。
“假的,是假的,都是假的......”
一個隊員低聲的說道,“這傢伙瘋了吧?”
‘牧羊犬”沒有回答,他走過去,在距離羅哈斯三米的位置蹲下,抬手在對方的面前揮動了兩下。
那雙曾經兇狠狡黠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睜着,瞳孔渙散,毫無焦距,彷彿穿透了“牧羊犬”的身體,看向了他的身後。
他輕輕的喊了一聲,“喂,羅哈斯......”
不過回應他的,只有叢林的死寂,蒼蠅的嗡鳴,以及那如同壞掉錄音機般循環往復的低語。
“假的......都是假的......”
“牧羊犬’站起身看向自己的隊員,“檢查一下週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
衆人答應了一聲,往四周散開。
“他這是被鱷魚嚇的嗎?”
“牧羊犬’看向了那個嚮導,羅哈斯的狀態似乎不太對。
那個土著嚮導搖了搖頭,“Sir,我也不清楚,也許可以讓我們村子裏的巫醫看看......”
‘牧羊犬’歪了歪腦袋,嘴角幾不可察地扯動了一下,內心無聲地吐槽了一句.
‘Fuck......一個嚇瘋了的通緝犯,這‘活兒’交上去,不知道能不能跟上面交差?'
隊員們這次搜索的區域更大了些,而那個嚮導則是沿着羅哈斯的腳印找到了河灘邊緣。
這裏的河水渾濁湍急,很多樹木的根系都泡在水裏。
嚮導指着十餘米寬的河面,“上遊下雨了,這條河平時沒有這麼寬。”
他走到一塊巨石的跟前,佈滿老繭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開巨石下方溼滑苔蘚邊緣的淤泥。
“那個酒鬼在這裏停留過......”嚮導的聲音篤定,指尖點着一處相對清晰的、帶有掙扎痕跡的凹陷。
“而且當時還有一個人,體型比他小,動作......很慌亂。”
與此同時,“牧羊犬’也在距離巨石幾步遠的一個渾濁水窪裏,撈起了一支沉甸甸的、沾滿泥漿的柯爾特蟒蛇左輪。
他熟練地甩掉槍身上的泥水,退出轉輪,子彈早已打光,裏面只剩下彈殼。
“呵......”牧羊犬嗤笑一聲,隨手將這把徒有其表的兇器扔回泥濘,“看來你沒說錯。”
他站起身走到巨石的後面,隨後目光一凝。
轉頭朝着還在仔細研究腳印的嚮導低喝一聲,“嘿!過來看看這個!?”
嚮導聞聲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牧羊犬’身邊,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嚮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渾濁的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巨石後面潮溼的河灘沙地上,赫然呈現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如同被巨型壓路機碾過般的恐怖痕跡!
這道痕跡寬逾半米,沿着溼潤的泥沙,一路從河岸的水線邊緣延伸出來,壓倒沿途所有低矮的灌木和雜草,一直蜿蜒沒入身後幽暗深邃的叢林深處。
這絕對不是鱷魚或任何已知大型陸地動物所能留下的爬行軌跡。
土著嚮導那張飽經風霜、寫滿雨林智慧的臉,在看清痕跡的瞬間,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噗通!”
他雙膝一軟,重重砸進河灘邊緣溼冷的淤泥裏,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額頭死死抵在泥濘的地面上,渾身如同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沾滿污泥的手指深深摳進沙土中。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着那道觸目驚心的痕跡,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調,帶着濃重喉音的土著語嘶喊。
“亞希!帕米拉?亞希!”
聲音裏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懼與敬畏。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求生的瘋狂。
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轉身頭也不回的跑向遠處的叢林。
‘牧羊犬'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他並沒有聽懂對方的語言,不過心底警鈴大作。
這傢伙之前還冷靜的幫他們避開了鱷魚巢穴,現在的反應怎麼比被搶指着還大?
“到底什麼鬼東西?”
他抬手按在胸前的PTT上,用對講機說了一句,“攔住嚮導,但是別傷了他。”
說完他也朝着嚮導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他剛剛離開河灘,洶湧的河水裏突然翻滾出一串氣泡,一條水線緩緩的撐開了河流......
......
“喂喂,冷靜點!”
嚮導被兩個隊員按在了地上,但即使如此對方也掙扎的十分激烈。
‘牧羊犬’單膝跪地,抬手在嚮導的臉上不輕不重的拍了幾下。
“看着我!到底看到了什麼?亞希到底是什麼?”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嚮導口中更加尖利、帶着哭腔的、反覆嘶吼的土著方言。
“亞希!帕米拉.亞希!......它醒了......它被驚醒了!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聲音在死寂的叢林廢墟中迴盪,透着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絕望。
一旁,那個之前差點被嚮導用匕首抹了脖子的隊員,煩躁的啐了口唾沫。
然後一副沒安好心的樣子跟牧羊犬說道,“隊長,要不然讓我給他一拳?”
他活動了一下戴着戰術手套的拳頭,指關節發出咔吧的輕響。
“牧羊犬站起身,衝對方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補充道,“我們還要讓他帶路,你要是不想被困在這裏,就下手小心點。”
“哈,我知道了,頭兒!”
“咳咳......”
嚮導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明顯經歷了一場暴力。
不過看起來,至少情緒已經恢復了正常。
“哈,我就說管用吧。”
打人的隊員一臉的得意,‘牧羊犬一腳把他踢開,走到嚮導面前。
“嘿嘿,巴克,你現在怎麼樣?”
“牧羊犬’觀察着對方的瞳孔,在逐漸聚焦之後他放下心來。
已經恢復理智的嚮導點了點頭,“Sir,我沒事了。”
“那就好………………”
“牧羊犬’點頭,“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說一下,什麼是帕米拉.亞希?”
這個詞讓嚮導哆嗦了一下,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失去理智。
“那是,那是......”
他掙扎着從地面上坐了起來。
“那是一個古老部落的‘圖騰’也是他們崇拜的神,但?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嚮導的話雖然有一些語無倫次,不過意思倒是表達明白了。
‘牧羊犬’繼續問道,“圖騰?什麼樣的圖騰?”
既然能把對方嚇成這樣,至少在某些方面來說,這不太可能只是一個神話故事。
“蛇,蟒蛇,巨大的蟒蛇......”
嚮導的話不僅讓牧羊犬感覺到奇怪,其他人更是如此。
“蟒蛇能有多大?”
“嘿,你這混蛋別胡說八道!”
‘牧羊犬’抬手攔住了他們。
跟嚮導繼續說道,“好的,巴克,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返回安全的區域,但,這需要你來帶路。”
嚮導毫不遲疑的點頭,這地方他一點都不想要待下去了。
“把羅哈斯帶上,我們返回昨天的營地位置。”
‘牧羊犬’心裏其實也有些發毛,巨蟒有多大他不知道。
但是之前在河灘上看到的痕跡,那可不是幾米長的蟒蛇能留下來的。
反正也抓到羅哈斯了,對於任務之外的高風險情況,他一點都不想去瞭解和接觸。
他叫來通訊兵,“跟後方聯繫,我們找到目標了。”
“貝爾,‘牧羊犬”的消息,他們已經抓到羅哈斯了。”
距離現場七八公裏的路程,徐川和尼基塔等人正在趕路。
穿着叢林迷彩的徐川接過對講機,大功率的軍用電臺今天還算是給力。
至少能聽到斷斷續續的信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