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雨林中無處不在的植被蒸騰起的水汽,溼熱粘稠的壓在每個人的身上。
汗珠順着達米恩?斯科特塗滿叢林迷彩油彩的臉頰不斷滾落。
科考隊的一名隊員動作矯捷的爬上了一棵巨大的榕樹,粗壯的樹幹上纏繞着蟒蛇般的藤蔓,墨綠色的苔蘚溼滑無比。
他腰間掛着安全繩,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帶摺疊天線的戰術衛星通訊終端固定在相對開闊的樹冠層枝椏間。
地面上負責調試接收設備的隊員帶着降噪耳機,緊盯着手中戰術終端上閃爍的信號強度和不斷跳動的錯誤代碼。
用力拍打了幾下設備的外殼,有調整了接收天線的角度,最終眉頭緊鎖的看着達米恩,“不行,頭兒,這裏的衛星信號弱的可憐跟沒有一樣,數據包根本傳不出去。”
達米恩?斯科特本來就擰着的眉毛皺的更深,他叉着腰低聲罵了一句,“HCLI的那幫人效率太低了......”
然後抬起頭對着仍在樹冠裏忙碌的身影吼道,“行了,下來吧,小心點被讓美洲豹喫掉。”
他看向隊伍裏揹着AN/PRC-152電臺的隊員,“我們的電臺呢?”
對方卸下裝備,麻利的展開鞭狀天線,耳機緊貼在耳朵上開始調試頻率。
片刻後,他摘下耳機,無奈的搖了搖頭,“頭兒,也不行,雜音太大了,幾乎全是‘白噪音……………”
“該死的......”
達米恩狠狠啐了一口,一腳踢開腳邊一塊鬆動的樹皮。
他環顧四周,頭頂是濃密的幾乎不透光的樹冠,四周是盤根錯節掛滿藤蔓的巨大樹木,如同天然的電磁屏障。
他們遠離人煙,已經深入了這片綠色地獄十幾公裏,所有的山川河流,尤其是着濃密到令人窒息的叢林本身,都成了干擾源和信號屏蔽器。
"$700......"
不過,他只能接受現實,朝着隊伍揮了揮手,“收隊,繼續前進,等到了宿營地再試試。”
“安東礦業......”
阿萊克斯?羅哈斯正認真看着手機屏幕上那寥寥幾行的資料。
“開什麼玩笑?"
氣憤的把手機仍在座椅上,“註冊在開曼羣島,股權不明,管理層不明,只在里約有一個空殼辦公室。”
這種程度的僞裝,意味着對手要麼背景深不可測,要麼就是純粹的亡命徒,無論哪種,都意味着麻煩。
"JL......"
紅色棒球帽在車外面敲了敲窗戶,“我們查了叢林入口的那幾家酒店,那個麥克.克勞斯教授和一隊科考員確實在那裏住了一晚。”
“第二天他們就進了叢林,現在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他頓了頓,“不過他們僱傭了當地的嚮導,那些村民似乎知道他們的目的地。”
"Fuck......"
羅哈斯罵了一句,躁地抓了抓幾天沒洗、油膩打綹的頭髮,宿醉帶來的鈍痛似乎又加重了。
從扶手箱裏摸出半瓶朗姆酒,狠狠灌了一口。
這種情況下所有的調查都已經失去了意義,那些人如果在叢林裏待上一個月,那馬卡洛夫非得把他切了不可。
眼下只剩下最原始、最粗暴的辦法......追!
“通知所有人!”羅哈斯推開車門,燥熱的空氣裹着叢林特有的腐殖質氣味撲面而來。
他站在車邊,看了一眼在一旁戰戰兢兢的當地人,然後跟紅色棒球帽說着。
“根據他們最後消失的位置,帶上所有傢伙,給我往死裏追!”
他大步走向河邊空地上那羣或蹲或站、裝備五花八門的武裝人員。
這些人穿着雜七雜八的迷彩服或便裝,挎着保養程度不一的AK系步槍。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長途奔波的疲憊和熱帶氣候的煎熬。
“都聽着,你們應該拿到照片了,上面的人我要活的,誰要是阻止就幹掉他們。”
有人打了個哈欠,有人漫不經心地調整着槍帶。
隨後,羅哈斯衝着這些無精打采的士兵拍了拍手,“嘿,抓到目標的人能拿兩萬美元的獎金。”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來了精神。
羅哈斯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卷厚實的綠色美鈔,在手裏掂了兩下。
“兩萬塊,現金!”
“誰能把人交到我手裏,這些就是他的。”
人羣瞬間炸開,疲憊和散漫一掃而空,幾十雙眼睛裏瞬間燃起了貪婪,彷彿一羣野獸嗅到了血腥。
兩萬美元,在這片叢林法則主宰的地帶,足以讓人瘋狂。
羅哈斯滿意地看着這效果,將鈔票塞回口袋,大手一揮,“出發!”
一架四旋翼無人機懸停在稠密的樹冠層後面,經過特殊設計的涵道旋翼,只發出了低分貝的嗡鳴聲。
這在充滿了背景雜音的叢林邊緣,這個音量的聲音根本不會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一公裏外渾濁的河岸邊,一隊穿着美軍OCP迷彩服,手臂上貼着U.S.S低可視化臂章的士兵正在無聲的整理着各自的裝備。
“這幫混蛋真的追進去了?”
一個戴着眼鏡指揮官正在看着無人機發回來的畫面,汗水順着奔尼帽的帽檐滴落,腳下是吸飽了水,踩上去噗嗤作響的腐殖土。
"$700......"
他視線掃過正在檢查槍械的隊員,最終落在通訊兵的身上,“”斑點狗”還沒回話嗎?再呼叫一次。”
對方立刻拿着對講機再次呼喊了兩聲,然後收到的還是一片雜音。
“沒有,你知道的,雨林裏的環境沒辦法保證實時通訊。”
指揮官狠狠的啐了一口,“狗屎......”
“保持監控,無人機別跟丟了。”
把戰術終端丟給自己的副手,“按照‘斑點狗'的行進計劃,他們今天會在哪裏落腳?”
副手調出地圖,“如果他們沒有耽誤行程,今天晚上應該會到三號營地。”
地圖上還顯示着他們之後的行程,“之後,他們應該會以三號營地爲依託,在附近展開科考工作'。”
指揮官想了想,“十幾公裏的雨林,夠那些混蛋爬上兩天了。”
“跟上面申請一架大型無人機,從上空飛到三號營地。”
頓了頓,“還有,在合適的地帶架設中繼站,總不能我們進去之後,最後也找不到了人吧。
“明白!”
灣流G650的舷窗外雲海翻湧。
機艙內,徐川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裏,面前的加固平板電腦上,正顯示着一份剛由尼基塔加密傳回的檔案。
關於阿萊克斯?羅哈斯的情報,已經第一時間傳到了徐川的手裏。
Red Alex......
徐川的眉頭真的擰成臉一個‘川”字,指尖停在“羅哈斯”這個名字上。
“爲什麼這個名字這麼熟,到底是誰呢?”
徐川託着下巴陷入了思考和回憶之中。
"**N......"
一個甜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伴隨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牛仔褲的雪拉走了過來,“這次沒耽誤你的工作吧?”
她直接無視了那份煞風景的檔案,輕盈地旋身,帶着一陣馥鬱的香風,毫不客氣地坐進他懷裏。
“唔…….……”徐川被這突如其來的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思緒瞬間被打斷。
他本能地伸手環住對方纖細卻充滿彈性的腰肢,那份關於毒梟的檔案已經被平板自動鎖屏。
雪拉仰起臉,碧藍的眼眸裏波光流轉,帶着一絲狡黠。
飛機上除了隱在服務間的乘務組,偌大的客艙裏只有他們兩人,私密而奢華。
“我的工作?”徐川順手把平板丟到旁邊的空座上,下巴蹭了蹭她散發着馨香的發頂。
“在哪都能處理,或者......讓別人去頭疼吧。
雪拉顯然很滿意這個答案,興致勃勃地坐直了些,“猜猜看,我們去西雅圖做什麼?我有份超棒的禮物要送給你!”
“禮物?西雅圖?”
徐川的腦海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西雅圖這個城市他來的不多。
上一次來這裏還是詹姆斯.李斯事件中,去奧卡斯島見美利堅國防部長洛林.哈特利。
然後她就掛了....…
額,徐川眉毛一挑,“寶貝兒,你不會是把洛林.哈特利的度假別墅買下來了吧?”
雪拉瞬間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
“靠,真買了啊!”
徐川扶額,一臉哭笑不得的無奈,“哎呦我去,那地方死了二十幾個人!”
他當時就是那麼一說,過後早就把這茬連同哈特利的骨灰一起?到九霄雲外去了。
雪拉噘着嘴,對驚喜就這麼被戳破感到懊惱。
“你上次不是說想要買下來嗎?”
徐川伸手捏了捏對方的臉頰,“是啊,這段時間太忙了,要不然我還真要去看看那塊地了。
聽他這麼說,雪拉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又好了起來。
“那棟別墅損毀嚴重,不過主體還好,我讓人重新進行了修繕。”
“不過島上的業主委員會和市政廳,不允許過多的改變房子的外觀,只能按照之前的圖紙進行復原。”
“哈?!”徐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這特麼是什麼規矩,又沒花他們一分錢,擺明了欺負你啊!”
徐川瞪起眼睛,對什麼所謂的業主委員會根本不屑一顧。
雪拉倒是不怎麼在意,在他懷裏蹭了蹭,眼睛裏似乎閃着光。
“反正我已經讓人把那裏都整理好了,玻璃都換了防彈的,露臺也加固了,內部也重新弄過,保證跟原來那鬼樣子完全不同!”
她仰起臉,帶着點邀功的意味,“你去看看,應該會喜歡的。
徐川低頭就看見雪拉臉上顯而易見的期待和開心。
‘算了,這傻妞………………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着無奈和縱容,“行行行,我肯定喜歡......”
他決定了,就算是這女人修成了狗窩,他也要誇出花來。
兩個小時後,他們降落在了灣流G650降落在西雅圖-塔科馬機場溼漉漉的跑道上。
然後前往碼頭換乘遊艇前往奧卡斯島。
“哇哦,看起來不錯啊!”,徐川踏上修繕一新的木質碼頭。
那座佔地三百多畝的莊園在視線裏逐漸清晰,之前被李斯和洛林.哈特利的僱傭兵打成的廢墟,如今已經煥然一新。
圍牆被複原,甚至進行了加高加固。
主體建築除了骨架外,所有的窗戶都換成高強度的防彈玻璃。
內部變化比較大,之前他來的時候的裝修和傢俱已經全部煥然一新。
洛林.哈特利那種冷硬、帶着強烈政治符號的奢華風格被徹底抹去。
他走到客廳中央,手指拂過一張線條流暢、觸感溫潤的實木茶幾表面。
“嘖……………”,徐川咂咂嘴,挑起眉毛看向雪拉,“你千萬別告訴我花了多少錢,我會心疼的。”
"......
雪拉被他逗得笑出聲,這個男人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如果是其他人,這個時候也許會爲了男人的自尊,跟自己討論一下這座莊園的價值和所有權的問題。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拉着自己興致勃勃的在每個房間穿行。
“我最欣賞的就是這個。”
徐川站在主臥的門前,看着裏面那張將近五米,至少能躺下三個人的大牀。
然後把雪拉拽到身前,親暱的抵着對方的額頭,“你說,我們要不要現在就試試......”
"gog......"
這女人沒有任何的羞澀,兩隻眼睛似乎在說,“好啊,試試就試試。”
不過,沒等他們付諸實踐。
費恩斯從外面闖了進來。
“抱歉,Boss,我也不想現在來打擾您……………”
在徐川打算殺人的眼神中,他手裏舉着那塊戰術平板,“NIKI的消息,她讓您現在就看。”
"WTF?"
雪拉笑了笑,仰起頭在徐川的脣角親了一下,“親愛的,我先去整理行李。”
徐川只能無奈的接過平板電腦,然後點開了那條視頻消息。
畫面上是尼基塔的身影,她擺弄着攝像頭,“嘿,貝爾,那個阿萊克斯?羅哈斯,我們之前可能漏掉了一些重要的情報。”
“馬卡洛夫,弗拉基米爾?馬卡洛夫,很可能是這傢伙的大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