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美利堅大史鮑裏斯?歐文正與幾位密友隱在一家格調私密的包廂內。
昂貴的雪茄煙霧在暖黃的燈光下嫋嫋升騰,混合着私房菜獨有的香氣,構築起一層隔絕外界喧囂的屏障。
席間,鮑裏斯傾身向鄰座低語着什麼,脣邊掠過一絲得意的弧度,引來周遭幾人某種心照不宣的低笑
這是,包廂門被輕輕的推開,一名穿着筆挺黑色馬甲、打着精緻領結的服務生,低眉順眼的託着銀盤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動作間帶着一種訓練有素的利落,徑直走向主位的鮑裏斯。
“先生,您點的松茸鴿腩湯。”服務生的聲音平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標準的服務腔調。
鮑裏斯正舉着酒杯,眼神懶散的瞥向那盤精緻的湯品,順口應道,“嗯,放下吧......”
他下意識地抬眼瞥去,目光掠過那托盤上的精緻瓷盅,正要移開與友人繼續談話
卻在看清服務生低垂的眼瞼下那抹一閃而過的熟悉時,猛地頓住。
鮑裏斯臉上的輕鬆笑容瞬間凝固,端着酒杯的手腕不自覺一抖,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一陣晃盪。
一股寒氣毫無徵兆地從脊椎竄起,這個姓徐的他怎麼在這裏?他怎麼敢?!
鮑裏斯腦中轟鳴,驚駭欲絕。
這個無法無天的傢伙......竟敢悄無聲息地潛入這裏,甚至穿上傳者的衣服?!
服務生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鮑裏斯驟變的臉色,只是微不可查地將托盤又向前送了半分。
平靜甚至禮貌地再次輕聲問道:“先生,您的湯,是現在用,還是稍後?”
他微微側過頭,看似恭敬,但那眼神中的嘲諷,精準地刺入鮑裏斯瞬間收縮的瞳孔。
包廂裏輕鬆的低語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鮑裏斯?歐文的反應。
當他們抬頭看到服務生長相的時候,所有人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包廂裏的空氣彷彿瞬間抽乾,雪茄的煙霧都似乎停止了流動。昂貴的餐點失了滋味,昂貴的雪茄忘了抽吸。
“服務生”的笑容不變,低頭有些戲謔的看着鮑裏斯?歐文,“先生,需要我餵你嗎?”
鮑裏斯的臉皮抽動着,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暖黃燈光下折射出狼狽的微光。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擠出一個外交辭令式的假笑,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緊澀。
他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格里爾斯先生,您怎麼……………?”
鮑裏斯,動作僵硬地站起來,臉上堆砌起一個極度難看的,如同橡皮面具般生硬的笑容。
他裝作熱情的伸出右手,視線卻躲開了徐川那身充滿諷刺意味的侍者制服上。
徐川沒有去握那隻懸在半空的手。他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銀盤的邊緣,發出清脆的“叮”一聲,打破了凝固的死寂。
他的身體保持着侍者應有的謙恭姿勢,“客人,湯要涼了,您還沒回答......”
抬起頭用滿是惡意的聲音問道,“需要我......餵你嗎?”
厚重的木門悄然闔上,將門外隱約的嘈雜徹底隔絕。
包廂裏只剩下了徐川和鮑裏斯?歐文兩個人,呼吸聲都清晰可辨。
這位美利堅大史鮑裏斯?歐文繃着臉,努力維持着大使的體面,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
他機械地拿起湯匙,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吞嚥下去。
近乎狼吞虎嚥地喝着眼前那盅松茸鴿腩湯,動作快的就像是有人要搶一般。
銀匙刮過骨瓷內壁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徐川背對着厚重的雕花木門,剛纔門口保鏢被安佈雷拉的人“禮貌請走”的細微動靜似乎還縈繞耳際。
他姿態卻是前所未有的放鬆,甚至帶着點玩味的慵懶。
隨意的把兩條腿翹起,大大咧咧的架在鋪着精緻刺繡桌布的昂貴餐桌上,姿態放肆得近乎挑釁。
他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左手手肘抵在扶手上,掌心託着下巴,目光牢牢的鎖在對面的鮑裏斯身上。
他就這麼看着鮑裏斯狼狽吞嚥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開口。
“找了你這麼多次......”他微微歪頭,眼神戲謔。
“不是颳風就是下雨,不是閉門羹就是行程保密......嘖,尊敬的大史閣下,我還以爲你不喫飯呢?”
徐川的語氣充滿了刻意的驚奇和毫不掩飾的嘲弄。
“呼??”鮑裏斯終於放下湯匙,那口濃郁的熱湯顯然沒能給他帶來絲毫暖意。
他抓起柔軟的餐巾,動作看似鎮定地擦拭着嘴角,但指節用力到泛白。
“貝爾?格里爾斯,”鮑裏斯的聲音壓抑着怒火,儘量讓語調保持官方所需的平靜,但細微的顫抖依舊可聞。
他抬起頭,直視着徐川那玩世不恭的眼睛,“你不覺得你的行爲嚴重失當嗎?這不僅僅是你我的私人恩怨,你的魯莽會危及兩國的關係!”
“喲!好大的一頂帽子!”徐川身體誇張地向後一仰,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純良無辜,彷彿受到天大委屈的表情。
他抬手指了指鮑裏斯面前的湯碗,又指了指自己,語氣陡然拔高,“我?!破壞關係?鮑裏斯,你要點臉行不行?”
“我就路過找個地方喫個飯,碰巧遇到尊敬的閣下您,覺得不打聲招呼實在有失禮數。”
“我心腸多好啊,看你跟人聊得開心可能餓了,還順手幫您老人家把湯端上桌!結果呢?”
他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巨大的聲響在包廂裏迴盪。
那雙剛纔還慵懶的眼睛瞬間迸發出刺骨的寒意和強硬的壓迫感,緊緊逼視着鮑裏斯。
“結果你現在反過來威脅我?!你真不要臉!來來來,有種你把剛纔喝下去的老子送的湯吐出來!一滴不剩地吐出來!”
他瞪着眼睛的樣子,似乎下一秒就要親自上手幫他“還原”湯品。
鮑裏斯?歐文下意識的向後躲着,別人說出來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但眼前這個是真敢動手。
他的眼睛瞟向了門口,心裏想着他的保鏢怎麼還不過來。
徐川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啊......”
輕笑了一聲,“別看了,他們來不了了。”
“你這是......這是綁架!是嚴重犯罪!”
鮑裏斯的聲音因爲恐懼而有些變調,底氣明顯不足,最後幾個字甚至帶着點色厲內荏。
徐川攤了攤手,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那你去報警啊!”
鮑裏斯有些氣急敗壞,“你到底要幹什麼?”
徐川似乎是玩夠了,雙手撐在桌沿,“不幹什麼,就是跟你商量一下......”
他往前稍微探着身子,帶着一股僞裝的商榷口吻,“讓你們國際開發署抬抬手,別折騰了,我莫名其妙的要多花一筆費用做公關。”
他攤了攤手,“給我個面子,其他的我不管,但別帶我和我的生意。”
鮑裏斯?歐文遲疑了一下,然後回答道,“格里爾斯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國際開發署的行動是他們自己的事……………”
徐川臉上的那點”和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卻扯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弧度。
“呵,鮑裏斯...……”
他緩緩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着對方,“你這可就沒意思了......”
包廂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那如同地獄使者般離去的身影。
鮑裏斯?歐文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重重地癱回昂貴的皮質座椅裏。
包廂內重新陷入死寂,鮑裏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的聲響,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緊繃的神經。
而桌子對面已經空無一人,那個混蛋離開的跟出現時一樣的突兀。
他最後說了什麼?
走着瞧?
這種敗犬般的吠叫竟然從這傢伙的嘴裏喊了出來。
是覺得無能爲力,還是......
“不,不對!這個瘋子不會是……………”
裏斯猛地一個激靈,失聲叫了出來,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射般站起。
巨大的動作幅度帶倒了桌上的高腳杯,殘留的琥珀色酒液瞬間潑灑在昂貴的桌布上,染開一片刺目的深色污漬。
他完全顧不上這些,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先是瘋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西裝口袋??空的!
接着是褲兜,翻了個底朝天,只有冰冷的鑰匙!
他的視線倉皇地在包廂內掃射,像是落入陷阱的困獸,公文包被他粗暴地掀開,裏面的文件和私人用品嘩啦一聲散落在地毯上。
“電話!我的電話!”
他的聲音因爲過度緊張而發顫,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腔調,“上帝啊......”
最後,他終於在一把椅子的底座縫隙裏,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手機輪廓。
它不知何時被甩到了地毯上,正無聲地躺在桌腳的陰影裏。
他沒時間去思考這東西怎麼掉到了地面上,幾乎是撲了過去。
手指因爲恐懼而僵硬,第一次竟然沒抓穩,手機滑脫後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撿起。
指紋解鎖都按了兩次才成功,微亮的屏幕光芒映照着他蒼白驚恐的臉。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按下了那個能最快聯繫到家的快捷鍵。
電話撥出的忙音在死寂的房間裏顯得異常刺耳,每一聲都像錘子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一秒...兩秒...十幾聲過去!
就在鮑裏斯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大腦瘋狂想着最壞的可能,甚至要忍不住砸掉電話報警時。
"......?"
電話終於被接通了,那頭傳來妻子黛米明顯帶着睡意的、含混不清的聲音,還伴隨着一個慵懶的哈欠。
“感謝上帝......”
鮑裏斯的聲音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對面女人的聲音帶着被吵醒的起牀氣,“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鮑裏斯粗暴地打斷妻子的抱怨,聲音因爲恐懼和急促而嘶啞變形,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聽着!黛米!現在!立刻!叫醒孩子們!帶他們去地下室!去安全屋!快!”
電話那頭的黛米顯然被這不同尋常的嚴厲吼聲徹底驚醒了,睡意瞬間被驅散。
“鮑裏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她的聲音裏充滿了驚恐和困惑。
“沒時間解釋了!照我說的做!”鮑裏斯幾乎是咆哮起來。
“鎖好地下室的門!所有的門!把防彈插銷插上!在我確認安全之前,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任何人!包括那些自稱是鄰居或者警察的!聽到沒!快去!”
黛米似乎被他聲音裏的決絕和恐懼徹底震懾住了,連聲應道,“好...好的!我馬上去!鮑裏斯,你...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擔憂。
鮑裏斯在確定了妻兒都躲了起來之後,一秒都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特勤局琳?雅各布斯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雅各布斯局長!”鮑裏斯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緊迫感,語速飛快。
“我是鮑裏斯?歐文!最高優先級!我的家人正在遭受緊急、直接、且明確的生命威脅!我的住址是福克斯霍爾路183號!襲擊者身份不明,但極可能是極端分子!我要求立即,立刻派出最高級別的特勤小組前往保護他們!重
復,最高優先級!他們現在正在地下室安全屋!你聽到嗎?!”
電話那頭的琳.雅各布斯顯然從鮑裏斯罕見失態的語氣中意識到了事態的極端嚴重性。
她沒有任何多餘的問題和廢話,立刻乾脆利落地回應,“收到,歐文大使!福克斯霍爾183號,最高優先級人身威脅。”
最精銳的小隊已經在路上!預計7分鐘到達!請確保大使夫人和孩子鎖好門,特勤到達後會使用安全暗號‘楓葉’,重複,安全暗號“楓葉”。保持冷靜,大使先生!”
“感謝...感謝!”聽到對方的承諾,鮑裏斯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瞬,但還是喘着粗氣,“請務必...務必快!”
直到掛斷電話,確認特勤已經出動,並且把暗號告訴自己的妻子。
鮑裏斯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坐在冰涼的地毯上。
剛纔那幾分鐘高度緊繃的對峙和恐懼帶來的消耗,比他處理幾天高強度外交事務還要累。
額頭上、脖頸間全是冰冷的汗水,他靠在桌腿上,胸口劇烈起伏着喘息。
地毯上散落着被他剛纔掀翻公文包後甩出的文件、鋼筆,一片狼藉。
“希望趕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