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會展中心外,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二十餘名身着熒光綠馬甲的環保志願者已用人體築成一道刺眼的生態防線。
他們像中世紀鎖子甲般緊密勾連,手臂相互纏繞,腰部以下被特製環保膠水牢牢粘在瀝青路面上,遠遠望去如同一條扭曲的生態蜈蚣。
“Schei?e!”(德語:該死!)帶隊警官穆勒的咆哮驚飛了樹梢的烏鴉,他正徒勞地拉扯着一個金髮女孩兒的手臂,嘗試着物理分離。
被拖拽的女孩兒仰起被晨露打溼的臉龐,用排練過的德語高喊,“每耽誤一分鐘,地球就會少一片雨林!”
她身後的同伴立即齊聲應和,聲浪驚得警戒線外的記者們瘋狂的按快門。
BBC的攝像機鏡頭捕捉到女孩脖頸上‘Fridays for Future’的紋身特寫。
“長官,這膠水簡直比502還頑固!”一個年輕警員氣喘吁吁地報告,他的制服手套已經被膠水黏住了一半。
指揮官的對講機裏響起來自內政部的咆哮聲,“總理和各國代表的車隊還有15分鐘到達!”
穆勒警官罵罵咧咧的繼續嘗試着把人拖向路邊。
另一個警官滿頭大汗的直起身,“穆勒,這樣不行,我們需要知道這是什麼粘合劑?”
穆勒大喊着,“化學專傢什麼時候能到?”
“大概二十分鐘......”
“混蛋,他還打算跟總理一起來嗎?”
穆勒氣的破口大罵。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聯繫內政部,“聽着,這些人短時間挪不走,你們最好有備用方案。”
對講機裏立刻傳來一聲咒罵。
“知道了!”
緊接着負責引導車隊的警車得到了啓用備用方案的命令。
隨着刺耳的警笛聲,引導車隊的警用摩託集體轉向,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會展中心副館的應急通道隨即亮起綠燈,安保人員手忙腳亂地調整着安檢設備。
內政部指揮中心此刻已亂作一團。大屏幕上實時顯示着主會場入口的混亂場面,數十名西裝革履的官員對着電話怒吼。
雖然啓動了備用計劃,但峯會的第一天就出了這麼嚴重的紕漏,肯定是有人會倒黴的。
主要的負責人已經想好了辭職信怎麼寫了,不過在這之前他們準備先弄死這幫神經病。
警方開始封路,把那些‘環保人士’用人牆隔離在一個區域內。
並且驅散媒體,並要求BBC等國際媒體減少直播鏡頭,防止輿論發酵。
內政部立刻開始調查這些抗議組織的背景,然後順理成章的查到了氣候應急基金會'的頭上。
“這特麼的,美國爸爸的人怎麼辦?”
負責人緩緩的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馬上聯繫部長辦公室,我們可能需要一些’專業建議’。”
柏林會展中心裏,本來應該熱烈而簡潔的開幕式現場瀰漫着一種詭異的尷尬氛圍。
德國總理安格爾帶着她的團隊從副館的連接通道匆匆走進主會場,身後跟着幾位臉色鐵青的內政部官員。
她的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急促的聲響,顯然,這位以沉穩著稱的“鐵娘子”此刻的心情並不怎麼愉快。
會場裏,原本應該座無虛席的嘉賓區此刻稀稀拉拉,至少三分之一的座位還空着。
那些本該出席的政要和商界領袖們,此刻恐怕還堵在會展中心外的主幹道上,和那羣用環保膠水把自己黏在地上的“生態蜈蚣“大眼瞪小眼。
“女士們,先生們.....”安格爾站上演講臺,調整了一下話筒,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和無奈。
就在這時,第一排突然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坐在頭一排的徐川站起身,雙手高舉,用力的鼓掌,甚至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他的動作誇張得像是觀看世界盃進球,臉上掛着燦爛到刺眼的笑容。
“Bravo!(好極了!)”,他大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會場裏格外清晰。
周圍的企業代表們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傳染一般,紛紛站起來跟着鼓掌。
掌聲從零星幾下迅速變成雷鳴般的浪潮,甚至有人跟着吹起口哨。
安格爾大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她銳利的藍色眼睛掃過臺下那個帶頭起鬨的年輕人,對方正衝她露出一個燦爛到欠揍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女士們,先生們,我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令人並不怎麼愉快的事情。”
“這種極端的抗議行爲,已經明顯超出了和平示威的範疇。”
“不過我向大家保證,德國政府可以處理好一切。”
話音剛落,徐川又一次帶頭鼓掌,甚至做出一副感動至極的樣子。
“說得好!”,他大聲說道,“我們完全相信德國政府的處理能力!”
會場裏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幾個企業代表忍不住搖頭。
總理大媽臉頰上已經鬆弛的肌肉都抽動了好幾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政治家的從容。
至少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其他與會的嘉賓才陸續的步入會場。
這次科技峯會的開幕式還真的挺特別。
簡短的開幕式後,一些重要嘉賓都被媒體包圍着。
徐川同樣如此,眼前的話筒都快戳到他的臉上了。
“感受?”,徐川挑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挺好的,我喜歡德國的開放和包容。”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的記者們,慢悠悠地補充道。
“嗯,至少大家都知道了來德國投資會遇到什麼。”
論起陰陽怪氣,在場的誰能出徐大少爺左右?
“好了,我現在要去看看我的車還能不能開走,它也許也被粘在地面上了。”
周圍的人全部發出了一陣笑聲,AMD的蘇姿豐大笑着拍着徐川的肩膀。
這一次受邀來參加峯會的高科技企業非常多,簡單的算起來就是,如果徐川在這裏掏槍把眼前的人都斃了。
那麼所涉及的企業總價值,可能會以十萬億爲單位。
不過,他又不是瘋子,當然也不是傻子。
徐川揉着被蘇姿豐拍的生疼的肩膀,沒想到這阿姨的手勁還真不小。
擺脫了媒體的圍堵,徐川和蘇姿豐兩人站在會場的角落裏,簡單的聊了兩句。
蘇姿豐一副聊八卦的表情,“之前你跟頂石工業到底發生了什麼,說點內幕唄。”
那一場來自阿靈頓的處決式襲擊,到現在還震動着整個美利堅。
徐川左右看了看,那些媒體們雖然沒再圍上來,不過還是有鏡頭對着他們兩個。
大家都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哪怕兩個科技企業的大佬之間的閒聊,可能都代表着極其重要的價值。
徐川搖了搖頭,“沒什麼內幕,只不過史蒂夫.霍恩那小子過線了。”
蘇姿豐明顯不信,“你不僅在史蒂夫?霍恩死前喫掉了他十幾億美元的保證金,而且還把瑞伯格集團要的團團轉。”
“最後轉手把UTSO賣給了格魯曼,賺取了大筆的溢價。”
她推了推臉上的眼鏡,輕笑了一下,“哈,你跟我說這裏沒有什麼內幕?”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年輕人把你視作偶像嗎?”
徐川嗤笑出聲,“偶像?不,他們的偶像只是美元而已。
“嗯,你說得對。”,蘇姿豐聳了聳肩,她看了看手錶,“晚上有個私人就會,你去嗎?”
徐川搖了搖頭,“看情況吧,不過我又不喝酒,跟這種場合完全格格不入。”
見徐川守口如瓶,這讓蘇姿豐感覺到有些出乎意料。
在她看來,這個個性張揚的年輕人,應該會忍不住把他的戰績炫耀出來。
就像是很多初創企業的創始人一樣,不過現在看來可能是她想錯了。
得不到信息,蘇姿豐也不多做糾纏,今天到場的人員實在太多,會有非常多的機會的。
徐川並沒有打算在這裏多待,正常的工作和交流交給UC科技的人員負責。
而他已經坐上了車回了酒店。
酒店的套房內,窗簾緊閉,只餘幾盞冷色調的燈光映照着滿牆的電子設備。
安佈雷拉的支援小組已將這裏改造成臨時指揮中心,六臺顯示器並排閃爍。
實時傳輸着柏林郊區的監控畫面,鍵盤敲擊聲與通訊器的電流雜音交織成緊繃的節奏。
斯瓦格站在主屏幕前,灰藍色的瞳孔鎖定畫面中那輛深藍色廂式貨車。
它正緩緩駛入一條僻靜的林間小道,“貝爾,這幫傢伙似乎打算行動了。”
斯瓦格的手指劃過貨車行駛軌跡的路線圖,“這輛車已經連續兩天開往了那個私人生物實驗室,他們是在熟悉路線。”
徐川扯開領口,把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目光掃過屏幕,“知道這些人的目標了嗎?”
一個技術人員立刻在屏幕上顯示了一張照片,“薩利姆?穆赫辛,依朗人42歲,柏林洪堡大學病毒學教授。”
(電影,《承包商》)
“他的研究工作就在那個實驗室裏進行。”
斯瓦格補充道,“那夥人在盯着他的家,我們相信這就是目標。”
徐川點了點頭,“所以,這位老兄在研究什麼?”
這個病毒學,讓他的感覺很不好。
不過這個問題目前沒人能回答。
那是一個三級實驗室,適用對象是SARS冠狀病毒、結核桿菌、炭疽桿菌等高危害病原體。
安保工作還算嚴密,安佈雷拉在不想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沒辦法潛伏進去尋找答案。
徐健把手搭在顯示屏上,輕輕的敲擊這屏幕的邊緣,“實驗室的所有者是誰?"
另一個技術人員回答道,“柏林-霍夫曼生物安全三級實驗室,私人研究機構,名義上由德國霍夫曼醫療集團註冊。”
“但實際由美國的一個’生命發展基金會間接注資。”
屏幕上排列着數張報表和文件,“不過這個基金的控股結構就像是俄羅斯套,開曼羣島,英屬維爾京羣島層層嵌套。”
徐川的目光放在一份特拉華州的註冊文件上。
斯瓦格在一旁插話道,“特拉華州?那地方連只貓註冊公司都不用露面。”
"......"
徐川嗤笑了一聲,“這特麼擺明了沒幹什麼好事啊!”
他現在懷疑這是一個美軍‘非官方生物戰項目”的歐洲節點,通過私人機構規避審查。
不過有一點很有意思,這如果是一個由美國人控制的實驗室,那現在他們卻被另一夥美國人盯上了。
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還是狗咬狗黑喫黑啊?
他笑着說了一句,“這不會是五角大樓左手打右手吧?”
威廉姆斯站在一旁喫着能量棒,隨手把包裝團了團扔進了垃圾桶。
含糊的說道,“也許是CIA和國防部的傳統內鬥。”
他挑了挑眉,“想想當初史密斯幾個人的遭遇......”
斯瓦格提議道,“要不把他們直接抓了?”
徐川搖了搖頭,“不,重點不是那些僱傭兵,而是生物實驗室。”
他又不是來維護世界和平的,安佈雷拉動手的前提是,有足夠的利益驅使,或者事情足夠嚴重。
“所以,現在又三股勢力......”
徐川掰着手指,“疑似美利堅基金會控制的實驗室,有美軍背景的PMC行動小組。”
最後他只想自己,“還有我們。”
他突然笑了起來,“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就是那個依朗籍的病毒學教授。”
“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爲誰工作。”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次安佈雷拉就要當那隻黃雀。
"Boss......"
一個保鏢推門進來,“亞歷珊德拉小姐到了。”
徐川拍了拍顯示器,“先盯着他們,讓行動組隨時做好準備。”
從沙發上拿起外衣,出門前繼續交代着,“對了,查一下負責實驗室安全的是哪家公司。”
衆人答應了一聲,徐川這才走出房間。
纔在走廊的地毯上,正好遇到運送行李的侍者,四輛行李車上至少有十幾件行李箱。
不用問,這肯定都是他的小寵物的東西。
往前走了十幾步,在他房間外,艾麗克絲正站在房門邊。
這女孩兒雙手背在身後,兩條腿似乎有些不安的扭動着。
用緊張卻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張開嘴輕輕的喊了一聲。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