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荔微微蹙眉,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着辦公桌邊緣。
落地窗外,彭城總部新栽的銀杏樹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說實話......”,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不解,“我不明白爲什麼要這麼謹慎。”
“當最新批次的UC手機投入市場之後,自然會有人知道我們用了非臺機電代工的芯片。”
徐川用右手託着下巴,“沒關係,能?多久?多久……………”
在這件事上徐川表現出了不同以往的謹慎。
甚至他個人都在不停的挑起各種事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薛之荔不置可否,“你真的不去硅谷的揭幕儀式嗎?”
這個耗資近五十億美元的硅谷總部終於蓋完了,揭幕儀式就定在了幾天後。
徐川則是搖了搖頭,“不去,免得有人把事情又跟我這個掃把星聯繫在一起。”
薛之荔微微側頭,“哦,你又知道什麼內幕了?”
徐川露出了一個神祕的表情,“你等着看就知道了......”
“不會又跟你有什麼關係吧?”
薛之荔瞪起了眼睛,聲音陡然升高,“到底什麼事?你準備把硅谷一起炸了?”
要知道眼前這個傢伙可是敢當着一羣體制內人員的面吟反詩。
讓他都躲着的麻煩事,絕對小不了。
徐川被氣得夠嗆,“哎,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好不好。
在心裏默默的唸了一句,‘尼基塔整出來的,關老子屁事!'
薛之荔的眼神壓根一點都不帶信的,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輕輕的拍在手心。
“快過年了,你消停點行不行?”
“靠......”徐川無語地仰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智能燈帶,“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臺機電的股價如雪崩般持續下挫,直到二月初春節休市前夕,K線圖上那根觸目驚心的陰線已經吞噬了市值的三分之一。
交易大廳裏,操盤手們盯着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又跌停了!”,一個交易員摘下耳機,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了。”
他的主管面色陰沉地敲擊着鍵盤,調出一組數據:“空頭倉位增加了40%,機構都在拋售。”
窗外,101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刺目的陽光,而臺機電總部大樓裏卻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更嚴峻的危機來自客戶信任的崩塌。
AMD總裁蘇姿豐的私人飛機剛剛在聖克拉拉市降落,她一邊快步走向等候的專車,一邊對助理下達指令。
“通知法務團隊,準備啓動不可抗力條款的索賠程序。”
與此同時,在NVIDIA硅谷總部,一場緊急視頻會議正在進行。
CEO黃任勳盯着屏幕上臺機電Fab 12廠區的照片圖像,眉頭緊鎖。
“讓團隊帶上檢測設備,我要知道他們的產線真實狀況。”
不僅如此,繼AMD和NVIDIA之後,Intel,高通,博通,索尼,都開始跟進了這場風波。
張中牟的病房外,祕書看着不斷震動的手機,屏幕上跳動着一條又一條壞消息。
老人躺在病牀上,心電監護儀的曲線時而平穩,時而劇烈波動,彷彿在呼應着遠方資本市場的驚濤駭浪。
春節臨近,京城剛好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冬雪。
樹枝上掛着晶瑩剔透的冰晶,細碎的雪花在故宮紅牆金瓦間打着旋兒飄落。
徐川踩着積雪,靴底捻過鬆軟的雪層,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哪怕今天是除夕,還是有不少員工在加班。
沒辦法,今年春節檔,UC傳媒至少有四個項目要進入院線。
除了還在上映的《湄公河行動》,還有和好萊塢合拍的《疾速追殺2》之外。
還有兩部和其他公司一起投資,但不算是主控的電影要上映。
這些項目的宣傳以及其他的一些工作都是需要人去負責。
所以,大家都很忙,真的很忙。
在進大門之前,徐川在門檐下掰下了一段冰凌。
抬起頭,更上面的檐下掛着更多的冰凌。
哎,本來天氣變暖,雪花根本留不住,但昨晚突然出現的寒潮卻讓融化的雪水掛在了檐下。
“嘖,這玩意兒要是掉下來,能把人腦袋戳個窟窿。”
萬陽跟在他身後,聞言嘴角抽了抽,“老闆,您能不能別總想着這些危險的事?”
“這叫防患於未然。”徐川隨手把冰凌丟進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屑,“讓人處理一下,別真砸着誰。”
萬陽立刻招呼前臺的小姐姐,“通知後勤部,把樓外檐下的冰凌都清理乾淨,尤其是正門這塊兒。”
前臺小姐姐點頭應下,偷偷瞄了眼萬陽,又迅速低下頭,臉頰微紅。
電梯直達頂層,周浩的辦公室門半掩着,裏面傳來鍵盤敲擊聲和電話交談的隻言片語。
徐川推門而入,暖氣撲面而來,周浩正對着電腦屏幕皺眉,手裏還攥着半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抬頭看了徐川一眼,周浩再一次把視線移到了屏幕上,“你什麼時候從彭城回來的?”
徐川隨手把外衣扔在沙發上,“昨晚,飛機晚點了,凌晨兩點才落地。”
“UC科技總部落成,新聞聯播都報了,你這趟風頭出得夠大。”
周浩把最後一條消息處理好,喝了一口手裏的咖啡,然後皺了皺眉。
徐川輕笑了一下,“沒辦法,這對於整個江蘇來說都是一個政績工程。”
UC科技的總部一期工程落成,這件事直接上了前兩天的新聞聯播。
這代表着彭城這個二線城市,成爲了華夏另一個前沿科技的中心。
以彭城爲中心,圍繞着UC科技建成了一整套的供應鏈。
這些供應鏈帶來了大大小小幾百個工廠,這可以給彭城帶來大量的稅收,以及無數的就業機會。
不僅是彭城各級官員,整個江蘇正府都給了極大的重視。
徐川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你這裏怎麼樣?”
周浩揉了揉額頭,“《湄公河行動》已經破了十五億,春節檔還能再衝一波,我感覺破二十應該沒什麼問題。”
徐川不置可否,電影已經上映了一個多月,已經完全達到了預期。
剩下的就算是破二十,也只是錦上添花,而且還有《疾速追殺2》,到時候完全是左右手互搏。
今年春節檔的總票房預期是三十五億左右,周浩預期UC傳媒的四個項目能拿到其中的三分之二甚至是更多。
站在落地窗前,徐川的指尖輕輕敲擊着玻璃。
他的目光透過朦朧的霧氣,看到樓下的大門前,一羣保安和清潔人員正架着梯子,仔細的清理着掛在上面的冰凌。
他轉過身,“其他的先不說,《湄公河》的分紅髮下去了嗎?”
周浩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當然,你不是說在過年前把錢都結清嗎?財務加班加點搞定的。
“那就好,大過年的我不喜歡欠人錢。”
徐川點了點頭,“既然賺錢了,那就給大家多發點。”
“今天到初八,所有加班的全部五倍薪資,今天不管是保安還是做衛生的大嬸,只要來公司的給每個人包個紅包。”
徐川一副暴發戶的樣子,“別整虛的,都給現金。”
周浩沒好氣的說道,“滾,今天我上哪給你找這麼多現金去?”
“沒事,我那有……………”
他掏出手機發了個消息出去,“一會兒讓人送過來。”
這種時候,你畫再多的大餅都不如直接把一沓紅彤彤的現金塞人手裏。
徐川手裏有成堆搶來的黑錢,這東西不花出去難道留着發黴嗎。
當UC傳媒的員工看着他們大老闆拎着一個黑色旅行包,把成捆的現金放在他們桌子上的時候。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覺得自己正在賊窩裏分贓。
徐大少爺操着夾雜着津門方言的普通話,“一人一個,誰也別嫌少......”
“嫌少也沒用,這就是過年紅包了,你們也不想我去你們家裏拜年吧?”
他的話引起了衆人的一陣鬨笑,在這裏玩掃把星的梗也就是他自己了。
一個上午,他發出去了三百多萬,這種籠絡人心方式真是相當的簡單粗暴。
等忙完之後,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了。
透過落地窗,看着外面的人開心的樣子,徐川咧着嘴笑了。
“這才叫過年。"
而坐在沙發上的周浩,把雙手枕在腦後。
“今年有些奇怪,往年那些總往咱們這裏跑關係的人,似乎都不見了。”
而徐川正喝着祕書送來的咖啡,聞言他笑了一下,“之前的事,讓很多人怕了。”
周浩想了想,瞭然的點了點頭,“確實,這一次你搞了整個行業的根基。
幾個藝術院校被他搞進去了好幾個,一時間人人自危。
聳了聳肩,徐川不怎麼在意的說道,“沒什麼,危機危機,有人會覺得危險,就有人會覺得是個機會。”
“就像我說的,這個世界沒了誰都一樣,那些藝術家們應該做好被社會拋棄的準備。”
在這件事情上,徐川非常自信,他很清楚這個行業裏不是沒有人才。
只不過當形成了圈子之後,資源被少量的人壟斷了。
爲了維持這種壟斷,這些人哪怕讓資源爛在手裏也不給圈子外面的人。
而現在徐川正在把根深蒂固的圈子,鑿開了一個洞。
只要再來上幾次,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絕對會重現眼前。
之後,那就是保證資源不要壟斷在幾個互聯網資本手裏,包括UC傳媒自己。
徐川相信,他之前設計的區塊鏈智能合約平臺,能夠重構華夏影視行業的製作模式。
而UC傳媒的扶持計劃,也會讓更多的團隊擺脫小作坊模式,走向正規。
而之後,他們只需要給予一點點時間,觀察一下效果。
“總座高見......"
周浩在一旁嗤之以鼻,“你特麼的以爲我沒看過《大決戰》嗎?還勃勃生機萬物競發?”
他認真的看着徐川,“我說實話,你要不就再狠一點,要不然,你這鍋夾生飯是喫定了。”
站在落地窗前的徐川回過頭,他的表情有些驚訝,“沒想到你還真看過......”
“滾,我說的是這個嗎?”
周浩抬手把手裏的煙盒扔了過去。
徐川敏捷地側身躲過,煙盒“啪”地撞在落地窗上。
他露出了一個比較複雜的笑容,“哎,我也沒辦法啊,這些事總不能讓我一個人辦了吧。”
“我倒是想殺個乾乾淨淨,可是這不是對付毒販子,這不現實。”
“那你費這麼大的勁幹什麼?”
周浩其實挺不理解的,在他看來真是喫力不討好,不僅樹敵無數,而且還會佔用他們的太多精力和資源。
徐川攤了攤手,“沒什麼,我就看他們那種不要臉的樣子不順眼。”
“錢隨時都可以賺,但老子看着他們就是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