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如昨夜的暴雨一般的閃爍着,臺機電的發言人站在臨時搭建的新聞發佈臺前,西裝筆挺面帶微笑。
彷彿昨夜那場大火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目前研發中心的火勢已經得到了控制,隨時評估正在進行中,但初步判斷影響有限。”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手指輕輕敲擊着檯面,節奏緩慢而自信。
“警方正在全力調查失火原因,出於調查的保密性,我們暫時無法透露更多細節。”
“不過請各位投資者放心,我們保證14nm製程的研發進度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臺機電的技術領先地位依然穩固。”
話音落下,臺下記者立刻騷動起來,有人舉手高喊,“林先生,有消息稱數據中心損毀嚴重,是否會影響客戶訂單?”
發言人的笑容不變,輕輕抬手示意安靜。
“數據中心確實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壞,但我們的備份機制完善,核心數據安全無虞。”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調侃,“畢竟,誰都不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記者們發出一陣輕笑,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雖然這個聲明語焉不詳,但是已經基本上解決了開盤前的恐慌情緒。
不過和表面的輕鬆相反,臺機電內部纔是一片愁雲慘淡。
正在美利堅洽談建廠相關事宜的公司高層天都塌了。
會議室裏煙霧繚繞,壓抑的沉默幾乎讓人窒息。
董事長張中牟坐在首位,面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損失報告。”
財務總監嚥了口唾沫,翻開文件夾,聲音乾澀,“數據中心損毀率......87%,服務器矩陣幾乎全毀,部分備份數據仍在恢復中。”
“研發副總吳顯陽被人殺害,還發現了兩名資深工程師的屍體,再加上保安和電力公司的工程師一共死了十六個人。”
張中牟面無表情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邊的技術副總。
“研發進度會延遲多久?”
技術副總吳明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至少......延遲三個月。”
“三個月?!”
張中牟猛地拍桌,茶杯震翻,茶水順着桌沿滴落。
“我們向客戶承諾的是明年Q1量產!現在你告訴我,要拖到Q2?!”
吳明遠低着頭,不敢接話。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半晌,市場總監小心翼翼開口,“董事長,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股價,剛纔的聲明已經………………”
“聲明?”
張中牟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你以爲那些華爾街的鯊魚會信?他們比誰都清楚,臺機電的數據中心意味着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查清楚了嗎?到底是誰幹的?”
安保主管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文件。
“現場發現了鋁熱劑殘留,手法專業,像是特種部隊......”
“特種部隊?”
張中牟眯起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
臺機電的一個高層臉色難看的提出了一個假設,“這會不會是美國人對我們的警告......”
會議室裏的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應該不會吧,我們不是在談判嗎?”
“怎麼不可能?美國佬一貫的做事方式,也許是對我們的進度不滿意。”
“是不是應該找人試探一下......”
“還有昨天晚上你們看金馬獎頒獎了嗎?美國人明目張膽的闖進去打人......”
“那這會不會是對苔花正府的警告...……”
“不管怎麼樣,最好不要讓警方公佈調查結果。”
“這不可能,我們最多拖上一段時間,但不可能超過一個月。”
張中牟輕輕的敲了敲桌子,“股價絕對不能崩,14nm的訂單也不能丟,否則……………”
他環視衆人,一字一頓,“在座的各位,誰都別想好過。’
會議室裏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迴盪。
窗外,隨着陽光照進會議室,股市即將開盤。
遠在苔花的徐川正在看着電視裏的新聞,每個電視臺都沒有對臺機電所發生的襲擊進行深入報道。
只是說數據中心發生火災目前火勢已經得到了控制。
鏡頭只敢掃過外圍的消防車,損毀的數據和死傷人數根本一個字都沒提。
新聞內容明顯的被淡化過了。
他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轉頭跟萬陽使了個眼色,“怎麼樣?我說什麼來着?”
不過即使這樣,臺機電對島內的重要性是在太大,關注的人太多,在股市開盤之後立刻大跌7%。
但兩個小時不到,就被拉了回來並且大漲5%。
這很明顯是臺機電故意爲之,先主動硬盤把那些狐疑不定的籌碼吸引出來,然後再拉高讓所有人重新確立信心。
俗稱洗粉兒......
“這幫玩金融的,套路比黑幫收保護費還熟練。
“老闆,我們不動手嗎?”
萬陽雖然看不懂屏幕上花花綠綠的K線圖,不過他知道安佈雷拉已經在之前就做好了金融市場上的準備。
徐川搖了搖頭,“當然不,要等到他們壓不住消息的時候再動手。”
他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臉篤定的說道。
“你以爲那些華爾街的金融大鱷不知道內幕嗎?他們也在等機會。”
臺機電擋不住所有人的嘴,現在該知道的其實已經差不多都知道了。
只不過有的是利益相關,有的是待價而沽,而更多的是等待機會讓利益最大化。
雖然這一次讓他們瞞過去了,但情況不亞於飲鴆止渴。
當14nm製程的研製進度不能按期完成,那麼臺機電形勢將異常嚴峻。
當然,如果臺機電能夠在短時間內推出14nm製程的芯片,那所有的一切都將不成問題。
但他們能嗎?
或者說,徐川會讓他們如願以償嗎?
當然不會,安佈雷拉即將展開一場絞殺,收買,挖角,破壞,反正不遺餘力的讓臺機電顧此失彼。
甚至不僅僅是他們,有的是人想要藉着這個機會打壓臺機電。
整件事經過了一天的發酵,在UC傳媒的推波助瀾之下,臺機電的大火成功和金馬獎並列熱搜詞條數第一。
徐川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指尖劃過平板電腦的屏幕。
UC 傳媒的輿情監控部門的報告正在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刷新。
“臺機電大火”、“金馬獎暴亂”、“美軍打人”
這些詞條在熱搜榜上交替攀升,而最讓他眼角抽搐的是...……”徐川掃把星”。
“哎,這特麼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嗎?我可是一直在酒店裏待着的。”
徐川理所當然的怒了,新竹跟苔花隔着八十多公裏呢。
憑什麼栽在他的頭上。
天理昭昭,昨天一晚上酒店裏至少有十幾個警察作爲他的不在場證明。
周浩斜靠在沙發上,手裏捧着杯熱茶,聞言差點笑噴。
他擦了擦嘴角,故作嚴肅地點頭,“羣衆的眼睛真是雪亮的嘛。”
“雪亮個屁!”
炸了毛的徐川差一點把手裏的平板拍過去。
"DAD......"
周浩作勢躲閃,不過卻笑着補刀,“可你前腳剛在國父紀念館朗誦完詩詞,後腳臺機電就炸了,這時間線………………”
他搖晃着腦袋,“嘖嘖,確實太玄學了。”
“玄你大爺!”
徐川拍着桌子,“給我封了他們的賬號,告死他們......”
周浩揉着額頭,“老兄,你消停點吧......”
不過下一秒周浩就湊了過來,“不過話說回來,臺機電真不是你乾的?”
徐川深吸了一口氣,“滾......”
周浩笑着退到了一旁,眼前這傢伙明顯已經想要動手打人了。
“這件事太巧了,不過看島內當局的反應確實是普通的失火。”
他用別樣的眼神看向徐川,“其實也沒什麼,大部分人只是玩玩而已。
徐川不同意,他梗着脖子,“我特麼是給他們玩梗的嗎?”
而周浩根本不去理會他的抱怨,“行了行了,這樣也好,金馬獎上你出的風頭太大了,如果能用這種方式轉移一下衆人的視線,也不錯。”
徐川則是搖了搖頭,“不需要轉移什麼視線,因爲我要趁他病要他命。”
金馬獎這件事可還沒完呢,徐川氣的不是有人玩梗,他是不希望放鬆對金馬獎的攻訐。
玩梗這件事應該是有人故意挑起來的,很可能是有人想要淡化這件事的影響。
這是有人想要保金馬獎,不是島內的人,就是內地利益相關的。
別讓他查出來是誰......
陳灰站在警局走廊的窗邊,指間的香菸已經燒到了濾嘴,燙得他指尖發疼。
他這個幹了十幾年刑警的警察,即使面對着最瘋狂的案子也沒有像今天這麼頭疼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轉身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
“查清楚了?”局長頭也不回,目光盯着屏幕上的一份剛起草的新聞通稿。
陳灰把文件夾拍在桌上,紙張散落開來,露出十幾張監控截圖。
金髮碧眼的“美軍”在國父紀念館揮舞警棍。
松山機場的灣流650騰空而起。
還有出入境記錄上刺眼的“US ARMY”字樣。
“一半現役,一半退役。”,陳灰的聲音有些沙啞,“領頭的叫馬修?瑞恩,第75遊騎兵團的,去年剛拿過銀星勳章。”
局長終於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你確定?”
“確定。”陳灰扯開領帶,喉結滾動着。
“他們在菲律賓克拉克基地集結,用的都是真實護照。那架灣流註冊在特拉華州的空殼公司,但......”
他停頓了一下,“尾翼上的LOGO被拍到了,洛克希德的子公司。”
空氣瞬間凝固。
局長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到此爲止。”
“什麼?”陳灰瞪大眼睛。
“我說到此爲止!”,局長拍桌而起,茶杯震得跳起來。
“你以爲這是普通的治安案件?這是正治地雷!踩爆了大家都得完蛋!”
很顯然,這是個天坑,查出來又能怎麼樣,去美利堅抓人嗎?
還是說讓國際刑警通緝,然後讓FBI協助抓人?
對方能理你纔怪了。
萬一再帶出來其他的麻煩怎麼辦?
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個醜聞,最好是誰都不要去提的醜聞。
而且美軍出現在島內這件事如果鬧大了,華夏當局同樣不能坐視不理,很可能會引起緊張局勢。
這是很多人都不想看到的一件事。
陳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可那些被打的評委......"
“他們活該!”局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那個女導演在臺上說什麼你沒聽見?‘獨立個體’?她怎麼不直接喊‘苔毒呢?”
他抓起外套走向門口,突然回頭瞪着陳灰,“徐川那邊呢?”
“還在酒店裏,我們的人盯着呢。”
陳灰悶聲回答道,“但他說明天一早就走,我們是不是再......”
“讓他走!”局長猛地拉開門,“這尊瘟神早走早好!”
門“砰”地關上,震得牆上的警徽都晃了晃。
陳灰站在原地,盯着散落在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張是徐川的側臉特寫,在金馬獎舞臺上唸詩時,他的嘴角勾着近乎殘忍的笑意。
京城國際機場的VIP通道出口,閃光燈如暴雨般閃爍,記者們舉着長槍短炮擠在警戒線外。
徐川穿着一身休閒裝從通道走出,身後跟着萬陽和幾名安佈雷拉的安保人員。
“徐先生,徐先生,請問您對金馬獎事件有什麼回應?”
“您怎麼看臺機電發生的大火?”
“您對‘掃把星”的稱號怎麼看?”
記者們七嘴八舌的喊着問題,徐川抬手摘下墨鏡,瞪着喊出掃把星問題的記者。
“擦,之前不是叫厄運之神嗎?特麼的,掃把星幾個意思?”
人羣中發出了一陣起鬨的聲音,“噫......”
徐川差一點就把中指豎起來了。
他繼續往前走着,不過記者們當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徐先生,金馬獎上那位女導演的言論引發軒然大波,您當時朗誦《滿江紅》是早有準備嗎?”
徐川挑眉:“準備?我連獲獎感言都懶得背,還準備詩?”
他嗤笑一聲,“不過她要是提前告訴我想要作死,我倒是能給她寫篇悼詞。”
現場一陣鬨笑。
另一個記者立馬跟上。
“臺機電研發中心大火導致14nm製程可能延期,外界傳言是您的手筆,您是否………………”
“打住。”徐川抬手打斷,一臉無辜。
“我人在苔參加頒獎禮,臺機電在新竹,直線距離80公裏。”
他指了指頭頂,“要不您問問老天爺,我是不是還能隔空縱火?”
說完這些,他頭也不回的往機場外面走去。
萬陽和安保人員立刻跟上,把記者擋在人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