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總理府,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棕色的實木辦公桌上。
徐川坐在蘇拉對面,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總理女士”,徐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現在是個絕佳的機會。”
蘇拉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哦?徐先生指的是......”
“高鐵項目。”徐川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們可以藉此機會,要麼把本子徹底踢出局,要麼他們立即兌現承諾。”
窗外傳來警衛換崗的口令聲,蘇拉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裏盛開的金鍊花樹。
她背對着徐川,聲音低沉,“你知道我們爲什麼引入本子企業。”
“當然”,徐川也站起身,走到蘇拉身旁,“平衡各方利益,避免技術壟斷,還能爭取更好的條件。”
他輕笑一聲,“但您更清楚本子人的真實目的,他們可是根本不在乎項目能否落地。”
“他們唯一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給華夏的泛亞鐵路計劃製造障礙。”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蘇拉走回座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上的項目文件。
“徐先生”,蘇拉終於開口,“如果選擇第一個方案...………
“那就趁現在。”,徐川俯身向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們手上有日野木陽介這張底牌,可以證明本子政府支持恐怖組織在泰國境內活動,只是這一條,就足夠讓國際輿論譁然。”
蘇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本子畢竟是我們的重要貿易伙伴。”
“女士”徐川直起身,語氣變得嚴肅。
“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曼谷到清邁的高鐵對您的家族企業意味着什麼。只是沿線的地產開發,就是天文數字。”
蘇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得更快了。
“如果選擇第二個方案呢?”,蘇拉突然問道。
徐川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那就更簡單了。要求旭日重工答應所有技術轉讓,並繳納50億泰銖的履約保證金。”
他停頓一下,“以本子企業一貫的作風,他們肯定會找各種理由推脫。”
蘇拉若有所思,“然後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
“單方面終止合作。”徐川接過話頭,“屆時不管是你們國內還是國際社會都無話可說。”
徐川注意到蘇拉的表情已經輕鬆了許多,他知道,這場博弈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當徐川從總理官邸出來的時候,夕陽已經只剩下了最後一絲餘暉。
他拉開車門重重地坐進後座,真皮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徐川剛坐下就直接罵了一句,“靠,這死女人………………”
駕駛座上的張彪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徐川的臉色問道,“老闆,沒談妥嗎?”
徐川嗤笑了一聲,“那倒不是,我是說這女人真的很狡猾啊。”
車窗外,總理府的鎏金大門正在緩緩關閉。
徐川眯起眼睛,想起剛纔會客廳裏蘇拉端着茉莉花茶的模樣。
“她答應考慮我的提議,但要把本子技術作爲備選方案,說什麼要給國民更多選擇',......”
最終說了等於沒說,不過這纔是一個合格的政客所要具備的能力,能當上總理的女人,果然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那日野木陽介?”
“照舊,等到挖出他身上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就把人交給漆方。”
現在人還在海上飄着呢,而漆國這裏也需要把消息進一步發酵。
至於蘇拉,這女人絕對會選擇對她最有利的那一個選項。
他的汽車駛過湄南河大橋,遠處是大批的泰國民衆正在本子的大史館外面進行着抗議。
......
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消毒水的氣味混合着藥水味在病房裏瀰漫。
網島綠郎坐在病牀邊的塑料椅上,電視機裏正播放着曼谷警方破獲日本特工襲擊案的新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病牀的護欄,新聞主播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恍惚地看着屏幕上閃過的四季花園酒店爆炸畫面,那些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玻璃,竟然都是因他而起。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突然炸響,岡島綠郎猛地打了個激靈,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萊薇的身上纏着厚厚的繃帶躺在病牀上,各種導線和導管查遍全身。
在那一次的戰鬥中,萊薇身中兩槍,如果不是搶救的及時差一點就掛了。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岡島綠郎立刻緊張的湊了過去,手忙腳亂地按下呼叫鈴,輸液架被他撞得搖晃不止。
“閉嘴………………”菜薇咬牙切齒地扯住他的領帶,硬生生把他拽到面前。
她蒼白的臉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淺褐色的瞳孔裏燃燒着煩躁的火焰,“老孃什麼時候能下牀?這破地方快把我逼瘋了!”
網島綠郎的領帶勒得他呼吸困難,他艱難地掰開萊薇的手指。
“你中了兩槍,其中一槍差點打穿腎臟!陳隊長說你能活下來已經是…………”
“去他媽的陳得聲!”,萊薇一拳砸在牀板上。
“該死的,等我能動了,老孃絕對把那個混蛋轟成渣。”
一旁的監控儀器的警報聲響成一片,病房門被推開,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然後沒好氣的說道,“不是說了不能亂動嗎,你再這樣很可能還要做一次手術。”
“斯尼馬賽!斯尼馬賽!”岡島綠郎不停地向衝進來的護士鞠躬道歉,病號服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護士照例給萊薇來了一針鎮靜用的藥劑,等到菜薇再一次睡去之後,岡島綠郎這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漬。
上一次的事件讓他第一次感到了距離死亡如此之近,特別是當菜薇滿身是血的倒在他懷裏時。
他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那個叫徐川的再有什麼想法他都要拒絕,這一次萊薇能撿一條命,下一次可能就沒這麼幸運了。
......
“網島先生?”
一個熟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陳得聲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捧着一束白色馬蹄蓮和一個精緻的水果籃。
“陳桑......”岡島綠郎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老闆讓我來看看菜薇小姐。”,陳得聲將禮物遞過來,目光掃過病牀上睡着的菜薇,“看樣子她恢復得不錯。”
網島綠郎支支吾吾的附和着,最終他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聲音有些發顫,“那個......關於之前的事……………”
“哦,那個啊。”,陳得聲擺了擺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老闆之前就說了,只要你能撐過了這件事,那這次之後你們就自由了。”
“誒?“岡島綠郎瞪大眼睛,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麼?很意外?”,陳得聲輕笑一聲,“我們又不是綁匪。雖然......”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我對日本人沒什麼好感,但也不會牽連無辜。”
網島綠郎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我就不待了。”,陳得聲看了眼病牀方向,“估計萊薇小姐現在不想見到我。”
想起萊薇對陳得聲的“親切稱呼”,岡島綠郎只能尷尬地摸着後腦勺訕笑。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就像他此刻突然明朗起來的心情。
日本東京外務省,所有人員都已經取消了休假。
“防衛省的那些馬鹿,到底幹了些什麼?八嘎......”
外務大臣同樣把自己的實木辦公桌拍的砰砰作響。
祕書官低着頭冷汗直冒,“剛剛溱國方面發來了第三份照會,他們要求我們在48小時內對'SR班在曼谷的恐怖襲擊行爲作出正式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外務大臣一把扯開領帶,聲音陡然升高。
“那羣蠢貨炸了四季花園酒店,還留下了活口,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是我們乾的。”
另一旁的情報課長硬着頭皮說道,“大臣,防衛省情報本部那邊堅稱SR班早已脫離編制,是‘私自行動”
“私自行動?他說出去也要有人信纔行。”
這件事的影響相當大,不僅僅是泰國方面,還有華夏同樣以四季花園酒店的問題同他們提起了抗議。
甚至是美利堅也在一些渠道發出聲音,希望他們妥善處理盟友的關係。
“怎麼處理?這些人都是在看笑話。”
這時候祕書官遞過來一條消息,BBQ和路偷社已經出了頭條,《日本特工跨國實施爆炸襲擊》。
外務大臣突然平靜了下來,“立刻準備兩份聲明發給內閣官房長官。”
辦公室裏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一份要求內閣徹查防衛省瀆職,另一份向泰國申請引渡嫌疑人回日本受審。”
“至於日野木陽介,讓外務省自己把那個叛徒解決掉。”
這件事只有兩條路,要麼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日野木陽介頭上。
只要他們堅稱日野木已經叛逃,那這件事只不過多鞠一個躬而已。
所以,日野木陽介必須死,他絕對不能出現在人前。
一旦日野木陽介出現,那麼就只有第二條路了,防衛省要把責任背起來。
外務大臣靠在椅子上,扯松的領帶垂在胸前像條死蛇。
老練的他已經聞到了不同尋常的血腥味,這件事的背後肯定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
......
這家企業在岡島綠郎的整件事情上都起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拉旭日重工下水開始,到現在的SR班,他們似乎一直在計劃着什麼。
但,是什麼呢?
東京都千代田區,旭日重工總部。
暮色透過落地窗灑在社長辦公室的實木地板上,祕書輕叩三聲後推門而入。
“社長,泰國高鐵項目組發來緊急照會。”
辦公桌後的老者緩緩摘下老花鏡,鏡鏈在夕陽中泛着細碎的金光。
他接過文件時,枯瘦的手指在紙面上留下幾道陰影。
“對方要求......”祕書喉結滾動,“全套新幹線技術轉讓,以及五十億泰銖項目保證金。”
空氣驟然凝固,良久之後,他嘆了口氣,這個條件他們是不可能同意的。
“跟對方回答……………”
老者猶豫了一下,“就說,就說我們正在評估技術轉讓的可行性,但可能需要時間。”
他們在拖時間,當然拖得越久越好。
“嗨依。”祕書九十度鞠躬之後退了出去。
老者走到窗前,看着一列新幹線駛向遠方,車身上旭日重工的LOGO在高速下,似乎反着血一般的紅光。
"S?......"
他自言自語了一聲,誰都沒想到多年以後,那個被隨意丟出去的小棋子竟然會造成如今這麼大的影響。
不過,他也只是感慨一句,立刻就將網島綠郎拋到了腦後。
他實在是不可能在這種小人物的身上下太多的功夫。
董事會還在討論泰國的高鐵項目問題。
事情在持續發酵,而本子在持續的裝死。
外務大臣的兩份聲明都沒有機會公之於衆,因爲不管是哪一份,都代表着本子權利體系裏的內鬥。
不管是首相還是官房長官都不可能同意把這種內鬥公開化。
不過,最終內閣還是同意了外務大臣的建議,讓防衛省自己解決掉日野木陽介這個麻煩。
至於引渡的問題,他們還真是沒好意思跟泰國提。
但事情並沒有朝着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在四季花園酒店襲擊案發生了二十五天之後,日野木陽介主動跟泰國警方自首………………
東京外務省緊急會議廳裏,厚重的窗簾緊閉,空調冷氣吹得文件沙沙作響。
外務大臣面色鐵青地盯着投影幕布,上面是日野木陽介在曼谷警局自首的新聞直播畫面。
“八嘎......”
“防衛省的那羣馬鹿不是說已經處理乾淨了嗎?”
祕書官額頭滲汗,“大臣,雅加達分部報告......日野木的妻女一個半月前就失蹤了。”
緊接着祕書官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着首相大人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