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聽了王海禾的話,何瑞頤的神情發生了一絲變化。
“對方開了什麼價?”
在何瑞頤看來這應該是雙方的條件沒有談妥。
但王海禾的回答否定了他的想法。
“如果他們開價就好了。”
王海禾的聲音充滿了沮喪,然後從西裝口袋裏抽出一條絲帕擦拭着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緊接着他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只要那位徐董願意談判,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價。”
王海禾瞪着眼睛,表情有些激動,他這輩子也許撒過很多謊,但是這句絕對是真情實意。
那東西的干係實在是太大了,可以說,如果泄露出來,不說其他人,就眼前這個老傢伙爲了保住自己老婆也絕對會要了他的命。
何瑞頤點了點頭,在心裏暗暗的嘆了口氣,他沒想到這裏會牽扯到自己。
抬起頭用鷹隼一般的目光盯着王海禾,半分鐘後何洪淼說道,“我會讓人聯繫對方,到時候該認的錯要認下來。”
王海禾連連點頭,“只要能把賬本還回來,我給他端茶認錯都沒問題。”
“端茶認錯?”
何瑞頤微微的閉上了雙眼,枯枝般的手指握在椅子的扶手上,“要是這麼簡單就好了。”
他在幾年前就已經因爲身體原因退居幕後,這一次如果不是王海禾搞出的這件事,他怎麼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何瑞頤輕輕的揮了揮手,王海禾立刻微微躬身,然後拖着已經有些僵硬的腳步,緩緩退出房間。
“阿爸,就這麼放他走嗎?”
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一個女人,走到何瑞頤的身前輕聲的問道。
這人四十歲上下,長相大氣典雅,穿着帶有黑色刺繡的短袖上衣和米色的休閒西褲,再加上微卷的短髮,顯得極富女強人的氣質。
這是何瑞頤的女兒,在他的子女中排行第五,算是他認定的家族繼承人。
對於女兒的問題,何瑞頤如何不明白,她不是在問怎麼處理王海禾,而是在問如何處理何瑞頤的現任妻子安吉拉。
‘哎’,何瑞頤默默的嘆了口氣,他的前任妻子和現任因爲家產的紛爭一刻都沒有停止過。
這一刻女兒那微卷的短髮以及堅定的眼神,和她母親年輕時的樣子似乎合二爲一。
不過這種時候他就是再感慨,也只能和稀泥,“pansy,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和安吉拉沒關係。”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的節奏像是在吞吐菸圈,然後語重心長的說了一句,“家和萬事興……”
而他面前的女兒則是輕輕笑了一下,“家和?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說完,她立刻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間。
何瑞頤抬起手似乎想要再說些什麼,不過最終所有的話都變成了一個苦笑。
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把自己的助理叫了進來,“告訴pansy,讓她用何家的名義儘快聯繫安佈雷拉。”
“把人約到澳門,對了,帶上十二她們,年紀差不多應該會有共同語言。”
在助理離開之前他又補充了一句,“等這件事了結,pansy想怎麼處理王海禾都可以。”
……
pansy剛剛坐上車,自己老爸的助理就趕了過來,把對方的意思原原本本的轉告給她。
這個女人沉思了片刻,才微微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王海禾之前和安吉拉聯手,給她製造了相當多的麻煩。
如果不是她在集團裏經營了二十多年,沒準真的會讓那個女人得逞。
現在是該收回一些利息了。
她吩咐司機開車,後然隨手帶上墨鏡,升起車窗之前她的目光掃到了那個叫王海禾的男人。
對方似乎也感到了她的目光,不過當王海禾開過來的時候,pansy的車窗已經升了上去。
……
“奧門?”
還在京城的徐川很快就收到了何家通過關係傳過來的邀請。
他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有毛病,去那幹嘛?”
現在因爲他的反擊,華夏內部的輿論已經差不多平息。
他早就說過,這羣小布爾喬亞和文藝買辦根本掀不起風浪來,當他真的打算動真格的,以至於這些人發現真有人要死的時候,他們一定會妥協的。
之前曾經支持過攻擊徐川言論的某些機構,比如文連下屬的幾個協會已經放出一些風聲。
他們表示鑑於徐川在華夏文化產業中,尤其是劇本創作和音樂創作中所做出的貢獻,理所當然應該被吸納進作家協會以及音樂家協會,在其中給華夏文藝界年青一代帶去新的動力……
先別說這些人是不是出自真心,但目前服軟的意味不言自明。
徐川纔不打算跟他們這些人摻和到一起,不過當然也不能放過對方。
他讓人給這幾個機構放話,加入也行,把主席的位置讓出來。
他這也是漫天要價,有棗沒棗的先打上兩杆子再說。
“老闆,何家的態度很誠懇,何瑞頤已經通過關係用私人的名義,給你那個生物實驗室捐了兩千萬港幣。”
負責聯繫何家的張彪,立刻把對方最近的動向說了出來。
嘖,徐川撇了撇嘴,對方這個見面禮給的真是大方。
姿態低得讓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動手發難。
“哎,既然他已經給了兩千萬,那麼今年他們在金三角特區堵場的房租物業什麼的漲個一倍兩倍,應該也不會介意了吧。”
張彪的表情那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他們老闆這不要臉的勁,不去放高利貸真是委屈他了。
特區的房租和物業漲個一倍,就意味着何家在那邊的利潤縮水三成,兩倍,就意味着一年白乾。
何家租的的可不是寫字樓,那是帶着運營牌照的特殊地皮。
“我覺得行……”
這孫子附和着點了點頭。
這可不怨徐川下手狠,誰讓這次一輩子求穩的何瑞頤這麼倒黴栽了一個跟頭。
安佈雷拉的情報部門已經查出,王海禾跟對方的現任夫人合作緊密,在這件事情上何家算是被人坑了一把。
徐大少爺要是不藉機敲對方的竹槓,怎麼對得起他們自己送上來的把柄。
王海禾的那本地下錢莊的賬冊,現在就躺在徐川的保險櫃裏,他算是知道這小子爲什麼要趟這趟渾水了。
那裏面的東西要是抖出來,能讓很多人死上好幾次,而王海禾自己絕對會被人把骨灰都揚了。
先不說內容,但他竟然敢留這東西,根本就是找死。
徐川看向萬陽,“香江那邊怎麼樣?他們似乎還沒有消停。”
萬陽把一摞照片丟在桌子上,“我們的人一直盯着他們,王海禾目前回了奧門,但是他提供的資金還在。”
“現在負責這件事的是藍志傑,他算是李森的御用製片人……”
萬陽從照片裏找出藍志傑的照片,是一個戴着眼鏡有些斯文的中年人。
這人徐川知道,他不僅在香江,同樣也在內地發行過不少的熱門電影。
同樣也是這次針對徐川行動的領導者,那些人差不多都是他聚集起來的,而王海禾就是那個負責出錢的。
這些人並沒有因爲內地輿論的降溫而放棄,甚至有些更加的歇斯底裏。
因爲其中的很多人都清楚,這一次就算是投降,徐川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而和林文傑有關係的泛亞娛樂,正源源不斷的把內部消息傳回來。
這還不算,這個所謂的聯盟裏已經有人通過祕密渠道聯繫uc傳媒了,其中的幾家公司想要講和。
至於什麼渠道,紀鵬前天到了京城,已經約了徐川好幾次了。
徐川當然同樣拒絕了好幾次,不過這位紀鵬大哥真是人老成精反應迅速,他立刻展示了教科書級別的示好能力。
讓人聯繫了高雯的經紀人,說是他有一部電影打算邀請高雯出演女主角。
而同一時間,一部s級項目的企劃書已經放到了周浩的面前。
並且在電影週刊採訪時不停的誇讚高雯的演技,尤其是在以吾之名中的動作表現力,已經達到了好萊塢的水平。
作爲曾經橫跨東西方動作電影的領軍人物,這傢伙還沒有這麼誇過任何一個動作片演員,更別說是女演員。
以他在電影圈的地位,這幾句話的含金量還是挺高的。
不過嘛,徐川其實一點都不領情,他其實擔心高雯會飄飄然起來。
雖然他覺得高雯不會,但是吧,這女孩兒再怎麼說也只有二十出頭而已。
不過高雯的推特立刻更新了一條帖子,在對紀鵬表示感謝的同時,謙虛的表示自己還年輕,並沒有對方誇的那麼好……
言辭誠懇,而且連消帶打的沒接對方的話茬。
雖然不知道這是高雯本人發的還是公關部發的,不過徐川還是很滿意的。
對方的意思是拋出橄欖枝,他們要是接了,這件事就算是過去。
但這件事怎麼可能這麼容易過去。
周浩把企劃書遞給徐川,“這個還是你做主吧。”
徐川翻了兩頁隨便看了看,“紀鵬的電影其實女主角沒什麼用,沒必要讓高雯去刷這個臉。”
“不過……”
徐川的話音一轉,周浩知道,後面的纔是重點。
“讓他按照新規矩,把整個項目接入智能合約平臺,我們的投資佔比三成,從劇本到發行全部由我們主控。”
周浩聽了這些要求直接咧着嘴,“老大,這怎麼可能,紀鵬不會同意的。”
對方也許會答應投資份額,但是主控和接入區塊鏈平臺這幾乎不可能,那意味着香江資本的全面投降。
而徐川則是一臉的無所謂,“試試嘛,我們又不喫虧。”
這一次uc傳媒的回信倒是很快,但是紀鵬有些犯了難。
他這一次算是受人所託,如果可以選,他是不會在這個尷尬的時間段來京城和徐川接觸的。
但香江方面的人情壓下來,他實在沒辦法推脫。
在他心裏,這個項目的投資份額和誰主控都無所謂,大不了就當送個人情出去。
他混了幾十年,十分清楚一件事,有時候看似喫虧其實是賺了。
但接入這個智能合約平臺,先不說以前一些賺錢的手段沒辦法再用,就是香江的投資人也不會同意。
他們折騰來折騰去,不就是因爲這個,現在如果同意那之前豈不是脫了褲子放屁。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紀鵬沒有自行決定,把uc傳媒的開價傳回了香江。
那些人已經產生了分裂,而這一次uc傳媒的出價算是進一步分裂了他們。
其中一些人,尤其是泛亞娛樂開始敲着邊鼓。
“要我說,還是算了,現在內地處在強勢一方,我們根本鬥不過的。”
泛亞娛樂看得很現實,賺錢嘛,怎麼賺不是賺。
他們是主張和內地進行全面合作的,尤其是uc傳媒。
至於那個什麼平臺他們都已經研究過了,是以合作項目爲單位,如果不跟uc傳媒合作,還可以照舊。
這條件沒有問題,大不了不合作就是了,何必非得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且就算接入平臺,也不是沒有操作空間,只不過和以前相比,整個製作過程更加規範,這也不算是壞事。
他們拍電影,又不全是爲了洗米。
泛亞當這個內鬼,除了和林文傑的關係,也是不希望和這些人一起坐在破船上沉下去。
“我們不能就這麼輕易的答應,否則那些大圈仔肯定會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這其實才是這些人心裏害怕的地方,他們擔心退讓一次就會退讓無數次。
爲什麼會這麼想,因爲要是雙方的位置互換,他們就會這麼做的。
泛亞的劉總不好再說的太多,“那我們還要不要跟對方接觸,還是繼續跟着藍志傑藍總……”
他們這個小團體除了泛亞還有其他四家企業,其餘人都表示,“要不讓紀鵬再跟對方談談,投資額和主控都沒問題,但那個平臺能不能通融一下。”
……
徐川很快就收到了紀鵬的回信,“通融,切……”
“這幫人應該是還沒有被打疼。”
緊接着在徐川剛剛登上飛往奧門的飛機時,華夏稅物等部門對數個進行中影視項目展開了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