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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9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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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萬曆皇帝脾氣性格的,必然只有他的身邊人。

張鯨現在給張四維出主意,讓他安排科道言官彈劾馮保濫權,操控永寧長公主婚事對他發難,其實是經過他精心謀劃的結果。

永寧長公主朱堯?是明穆宗朱載第四女,母孝定太後李氏,明神宗朱翊鈞同母妹。

就在今年1月,萬曆皇帝封胞妹爲永寧長公主,併爲之選駙馬,由司禮監太監馮保負責。

馮保在收受賄賂後選擇京城中一位身患病的富家子弟梁邦瑞,時任首輔張居正極力贊同,李太後也被他們矇在鼓裏。

婚禮當日,梁邦瑞竟鼻血不止,沾溼禮服,幾乎不能完成儀式,而太監們竟還堅稱是掛紅吉兆。

梁邦瑞在結婚後又遭到太監,宮女屢次勒索,且被打罵,3月成婚不到兩個月便告身亡,永寧公主竟終生不識閨房之事。

此事發生在5月份,當時也曾轟動京城。

不過事後,朝堂上並沒有鬧出風波,因爲宮裏自始至終都很沉默,並沒有傳出要追究馮保責任的消息。

永寧公主的母兄都沒有爲此出頭,朝堂上那些官員們自然知道該如何做。

其實,這樣的事兒如果換個身份,放到民間,也是民不舉官不究的案子。

女方是可以用騙婚的理由告官,不過大多還是民間私底下自行協商解決,很少會由官員判案的。

李太後那邊什麼情況,魏廣德還真不知道。

畢竟那裏是李太後的宮禁,就算是陳矩,也只能是安插幾個小黃門在那邊,太後身邊要想安排人實在太難,那都是慈寧宮總管太監的手下。

乾清宮裏能安插入手,還是因爲陳矩以前做過隨侍太監,跟在皇帝身邊,所以當時就已經把人派在宮裏伺候着。

“陛下真的對馮保不滿?”

張四維心中依舊有一絲擔心,不過卻見到張鯨輕鬆笑道:“我雖然不知道太後那裏是怎麼回事兒,但皇兒爺那裏,絕對是對他不滿的。

不過,我看能看出來,皇爺對那馮保多少還有些顧忌。”

張四維聞言,也是微微點頭。

其實,皇帝對於家裏一個奴才,不該如此纔是。

可惜,馮保從小就照顧皇帝衣食起居,又奉懿旨一直教導皇帝,對萬曆皇帝來說,馮保也是他半個老師。

何況,馮保也會借勢。

很多時候不是自己出面教導,而是利用李太後對皇帝施加懲罰。

所以時間長了,萬曆皇帝心裏已經多少對馮保產生了畏懼。

這個畏懼不是怕這個奴才,而是怕他身後的母後李太後。

這事兒,朝堂大員們心裏多少有數。

也是因爲皇帝真正怕的是太後,所以大家都不好說什麼。

“不過,我覺得,雖然李太後沒有明說,想來心裏對馮保也是極爲不滿的。

張鯨又補了一句,畢竟害了自己閨女一生幸福,李太後不恨纔怪。

只不過,張鯨也鬧不明白爲什麼事兒發後,太後和皇帝都沒有公開處置馮保,甚至都沒有傳出慈寧宮對馮保的什麼不好言論。

“丟兩個卒子,試探下宮裏的反應?”

張四維明白了,張鯨還有這個目的。

不知道馮保到底怎麼哄的李太後,還是李太後強壓不滿,反正只要上奏彈劾,多少都有機會看出他們的心意。

皇帝會不會順勢處置馮保,太後會不會爲他說話,或者落井下石,都未可知。

“呵呵,剛剛罷免了潘晟,馬上再彈倒馮保,張閣老,你以爲後面朝堂會如何?”

張鯨繼續說道。

“呵呵,公公高見。”

張四維用有點諂媚的笑容對張鯨恭維道,“那潘晟的摺子,陛下那裏怎麼批的?”

可以說,這個計劃如果成功,那他張四維就成爲朝中唯一可以接收張居正政治遺產的人。

就算消息傳到江陵張居正耳中,這個時候他要是不傻,也知道該怎麼做。

潘晟垮了,馮保倒了,他在朝堂上的佈置可謂全都沒了。

“潘晟的奏疏,馮保已經送進乾清宮,皇爺還沒有批紅。

不過,我聽到馮公公可是一個勁說這個潘晟的不好,說他在禮部任上爲了入閣就開始結黨。

他的做爲,連徐學謨這個禮部尚書都看不過去了,都上奏彈劾。”

張鯨笑道。

聽到馮保那邊還在幫他們助攻,張四維臉上笑容更盛,彷彿已經預見到明後兩日宮裏應該就會傳旨讓潘晟從那裏來回那裏去。

說起來潘晟也很多倒黴的,六十多的人了,接旨入閣,高高興興從浙江跑到北京,卻聽到朝堂上彈劾他的消息。

再分析了朝堂勢力佈局,果斷認慫,連心心念唸的內閣大學士的位置都不敢要了。

可見這個人謹慎到什麼程度,明哲保身已經被他看的明白。

而此時京城勞堪府邸大門外,此時門外幾個家丁手持火把燈籠,送一行人出府。

“任之,回吧,不用送了。”

魏廣德大着舌頭對勞堪說道。

“你喝多了,我送你上轎再回去,看着點路。”

今日勞堪設宴,招待和他關係好的官員,魏廣德自然也在其中。

就在魏廣德快要上轎的時候,勞堪又在他耳邊小聲提醒道:“善貸,大家都覺得這個張四維不簡單,你可要放在心上。”

魏廣德止住腳步,就站在大橋前,回頭看了眼勞堪,忽然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勞堪忽然心裏泛起一絲驚詫,這不是醉酒後那種肆意無法控制的笑容。

“你們的提醒我自然知道,而且早有準備,這話就不要傳出去了。”

魏廣德只是用極小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的這句話,若不是勞堪就在他身邊,幾乎都聽不清他說的什麼,還以爲是醉酒後的呢喃。

看着魏廣德重新彎腰鑽進轎子,轎伕抬起大轎向遠處行去,勞堪纔回過神來。

“早有計較,又不想讓人知道。”

勞堪心裏唸叨一句,隨即搖搖頭往回走。

府裏還有幾個喝醉的,都要安排着一個個送出來。

其實他也醉的厲害,邁過府門門檻的時候,還伸手扶了把家丁,這纔沒被絆倒。

轎子穿街過巷,不過一刻種就來到魏府門前。

勞堪這次回京做官,自然是長久打算,所以在內城南坊裏買的宅子,和魏府離得不遠,這也方便他們喝酒說事兒。

就算皇帝要上朝,這裏出發也會更近。

其實,張居正雖然府邸在外城,但是在內城也有一處宅子,只是院子不大,是供他應付朔望朝會準備的居所,一個月都難得住上三兩天。

很快,府門打開,有長隨扶着醉醺醺的魏廣德進入府中。

張吉也在得到消息後,急匆匆趕來,從長隨手裏接過魏廣德,扶着他往後院走,同時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老爺,今晚廣和樓那邊有消息傳過來了。”

“哦。”

魏廣德腳步微微頓了下,然後繼續往後院走去。

進了後院,魏廣德對迎上來的丫鬟婆子吩咐道:“準備熱水,老爺要沐浴。’

之後,他才帶着張吉到了後院小書房裏。

“說說吧,查探到什麼消息?”

此時,魏廣德已經躺在搖椅上,搖搖晃晃的對面前的張吉問道。

“張相和張公公在合謀彈劾馮保,以永寧公主那件事兒爲由頭,也是試探宮裏對馮保的態度。’

張吉這時候彎腰,俯身在魏廣德耳邊小聲說道。

“消息可準確?"

魏廣德眉頭一皺,心裏覺得這招其實有效果的,只是他不能用。

因爲他和馮保還維持着表面的和氣,並沒有撕破臉。

倒是張四維動手,就合情合理了,朝中誰不知道兩個人關係不睦。

“絕對準確。

知道張鯨愛聽戲,我就讓人在廣和樓幾個包間裏佈下暗樁,只要他們包下包間,就派人在裏面蹲守偷聽。”

張吉有些得意的說道。

“呵呵,當初你拿下這廣和樓,沒想到歪打正着,居然成了他們商討機密的地方。”

魏廣德笑道,也誇獎了一句。

走在大街上,魏廣德其實自己都不知道街邊的商店鋪子,有那些不是自家的,或者自家沒參股的。

反正,魏府也繼承了以往閣臣的衣鉢,在京城開起當鋪,做起了大明帝國銀行家的業務。

爲了發展帝國經濟,魏廣德可是拿出不少錢財給那些需要資金的商人提供週轉。

如果要說他現在的金融生意和後世的銀行相比還欠缺什麼,那就是沒有吸納儲蓄的權利。

既然是典當,有人做生意賺錢,也有人做生意虧錢,然後生意就被抵賬抵給魏府,成了魏府產業。

這些變動,只要魏家不拿出契約,外面的人都不會知道,最多以爲東家換了掌櫃的。

“這個主意是張鯨提出來的,讓長相去找御史。”

張吉小聲說道。

“哈哈,讓他們胡斯好了,我們就別插手他們的家務事了。”

魏廣德笑笑,隨即盯着張吉小聲問道:“平陽府那邊安排的人手,如今是什麼情況?”

“平陽府?”

聽到魏廣德的問話,張吉愣了下,顯然久不曾提及,都有些遺忘了。

魏廣德也沒繼續說下去,就是等着張吉反應過來。

果然,片刻後,張吉纔想起之前佈下的那條暗線。

好吧,那是派過去蒐集張家貪腐證據的眼線,像這樣的人家,要是不幹點爲非作歹,再倚強凌弱的壞事,那都對不起長相入閣爲臣的身份。

“已經進入府中了,這兩年都沒有聯絡過。”

張吉依舊保持着俯身的姿勢,小聲回道。

“聽說張老太爺咳得厲害,子維可是四處尋找止咳藥材。”

魏廣德嘴裏輕輕吐出一句話,讓張吉更弄不明白了。

“阿芙蓉有止咳特效,送點過去,少許加在香料裏。”

魏廣德平淡的語氣吩咐完,就揮揮手讓張吉下去。

張吉還有些沒搞明白,這個時候還沒有毒品的說法,阿芙蓉是止咳藥材沒錯,但魏閣老讓加入少許在張家老太爺的香料裏,這是做什麼?

做好事兒不留名?

等張吉出去後,魏廣德臉上醉態消失,雖然面色依舊有醉酒後的潮紅,但眼神清澈,哪有醉酒的樣子。

“有時候,要拉一個官員下馬,未必就必須找到他的痛處彈劾他。”

魏廣德嘴裏喃喃低語,“張江陵可以奪情,你張四維有這個臉嗎?”

微微偏頭,魏廣德看到旁邊書案上放的幾本小冊子,黃色書皮上赫然寫着《病榻遺言》四個大字。

魏廣德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抬了抬,但最終還是放下,沒有伸手去取。

只不過,他腦海裏不由得想到那年和高拱說完話後,高拱離開前留給他的那個詭異笑容。

魏廣德忽然不自覺打個寒戰,高拱是真的夠狠,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人弄死了。

那可不是普通人。

再看看那冊子,魏廣德臉上盡是苦笑。

《病榻遺言》有四卷,據傳說爲高拱臨終前所做,書中記述張居正勾結馮保陰奪首輔之位的經過,將張居正描述爲陰險刻毒的人物,大罵張居正“又做師婆又做鬼,吹笛捏眼打鼓弄琵琶”。

此書出現在京城時間已經不短,據說至少已經一月有餘,顯然是張居正離京後才刊印的。

而最近,這書在四九城風傳,想來宮裏也應該收到消息了。

畢竟,馮保這個時候還控制着東廠,雖然沒有擔任廠督,但他當初在東廠肯定也有自己安插的檔頭做眼線。

這書到底是不是高拱所作,怕是不好查清楚。

畢竟,張居正樹敵較多,或許有人冒充也未知。

但是魏廣德覺得這書,八成還真就是高新鄭所作,自己被張居正、馮保擺了一道,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寫書,等自己死後,在張居正失勢時刊印出來,打擊張居正的聲譽,他是做得出來的。

別看萬曆六年他和張居正見面的時候,似乎已經和好。

魏廣德可不認爲,兩人之間的恩怨就真的和解了,不過是爲了借張居正之手,要一個身後名罷了。

雖然高拱死了,可實際上魏廣德心裏對他的不滿依舊沒有化解。

當初還是一夥兒的,這老小子就算計着絕自己入閣通道,就算沒有得逞,但恩怨其實已經結上了。

不過沒等自己想辦法弄他,張居正就已經把他解決。

至於手段,高拱的手段也未必光明磊落,一樣下三濫。

其實,大家都差不多,不然也爬不到這個位置上來。

“老爺,水熱了。”

“知道了。”

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魏廣德隨口答了一句。

起身,緩緩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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