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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鄭氏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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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的賬本已經解說清楚,張學顏等六部官員只是在內閣逗留一陣,說了說閒話,於是就各自告辭離開。

魏廣德就一直老神在在坐在那裏,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很快張四維和申時行也覺得無話可說了,也都以值房公務爲由起身離開了首輔值房。

“善貸,你有事兒?”

張居正很奇怪,往常事兒完成了,魏廣德也就陪坐聊會兒篇兒,可今日坐在自己對面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他就猜到魏廣德怕是有話要單獨和他說。

“叔大兄,剛纔張尚書說起今年戶部賬本,特別是張侍郎提到地方衛所在府庫裏的積欠,我就想到一個事兒。

我大明立國開始,爲了支取方便,一直執行賦稅起運和留存的規矩。

每年,地方上都會根據上年的用度,上奏留存賦稅的數量報朝廷審批。

留存後,戶部基本上就管不到那套賬,都是地方在做。

然後報個數字,可是對於支出,根本就無法監管。”

魏廣德開口就把他察覺到的大明財政問題點了出來。

“善貸,你說的我明白,之前也思考過,可是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全部起運,用的時候再撥回去吧,如此更加勞力傷財。”

張居正開口說道。

“可如果把太倉分庫建到各省,每省一個太倉,留存大部分集中到庫裏存放,地方只留備用的銀子。

以後沒花銷一筆,地方衙門拿着手續去太倉銷賬,備用不足就由太倉補足。

如此,戶部就能監管到地方到底有多少留存,有個確確實實的數字,而不再是地方上簡單上報一筆而過。”

魏廣德馬上說道,“就如同課稅司一樣,由戶部直管.....……”

"......"

張居正聽到魏廣德的話,不由倒吸口冷氣。

因爲以前其實少有這樣垂直管理的衙門,如果說有,那也是針對地方三司。

如兵部可以直接對上各省都司,刑部和都察院則是對接按察使司。

另外,後來還建立了巡按御史制度,用於監察地方百官,於是都察院又有了巡按衙門的下屬。

張居正算是明白了,魏廣德似乎有意打破中原王朝千百年來建立起來的管理體系,增加中央對地方的監管。

這個想法好不好?

當然好,至少對於京官來說,意味着權力更大。

可是,這也意味着一個問題,那就是地方權柄被削弱,地方官員們可能的反彈。

收回地方財權,這個事兒可不好辦,是個喫力不討好的活兒。

“想自嘉靖朝以來,太倉數度空虛,老庫耗盡後只能向常盈庫借支銀子。

是官府真的無銀可用嗎?

不是,是因爲銀子都在地方,是留存的銀子,朝廷根本就控制不了。

也只能以催繳的方式,定期從地方上分處一部分銀子要回來。

可就算如此,地方上還推三阻四。

當然,如今行考成法,這樣的情況少了,可若是朝廷真到要銀子的時候,連家底兒不知道。”

魏廣德知道此事難度,特別是動了地方官員的錢袋子,很結仇。

可要真正掌控帝國,這一步似乎又非走不可。

否則,整個朝廷的財政,說到底就是如一盤散沙。

“可以每年壓縮地方留存的辦法,沒必要讓戶部把手伸到地方上去。

如今已經直管了課稅司,還有你那個勸農司,下面已經很是不滿了。”

張居正這次果斷縮頭,他能看出對朝廷的好處,可是卻不能這麼做。

魏廣德一愣,沒想到張居正這次這麼直接拒絕。

想想也是,他已經把天下官員得罪狠了,若再出狠招,他怕是真就站在官僚體系的對立面。

他其實也怕,對官員的力量,沒人不怕的。

當初隆慶皇帝最寵信的大臣如高拱,不也在滿朝倒拱中灰溜溜回了新鄭老家。

“那就以後再說。”

魏廣德識趣的不再提這事兒,其實說起來也確實不急,他也是臨時起意纔想到此事。

“你在崇文門內的那個洋樓,聽說年前基礎已經做好,明兒個開春就要開工?

說說,你到底想建成什麼樣子。

我聽說,外面都在傳,你是按照歐羅巴那邊的技藝建樓,全用磚石,還要建好幾層。”

張居正也不想再說那事兒,於是想到之前聽到的傳聞,就想打聽一下。

魏廣德的點金手在朝堂上很有名,這次他私底下又搞出個商會,專司營造。

別看崇文門建大樓的消息傳的很廣,但不管是朝中勳貴還是重臣,都盯着,卻沒人真正找魏廣德,比如商議參一股的事兒。

都選擇冷眼旁觀,看看,這西洋建築到底好在哪兒,能讓魏閣老願意砸銀子建樓。

這前期準備可不小,魏府專門買下幾個採石場,還從大同那邊運來許多不知什麼灰,說是建築材料。

好吧,大同那邊出產那灰的地方兒,也被魏府買下,以後專門就採集這類東西。

砸下去的銀子不少,可到現在也沒見到東西。

當然,朝廷裏也不全然都不懂,畢竟禮部當初去過歐羅巴訪問的官員,也都提到過西洋那邊恢弘的建築。

特別是教堂,十數丈高的巨大空間,讓人進入就感覺大氣。

魏廣德在崇文門內見教堂嗎?

他又不信西洋教。

所以,大家現在都在等看着,魏閣老到底要搗鼓出一個什麼玩意兒來。

其實魏廣德心裏明白,他們知道的,歐洲建築工期極長,這纔是沒人願意來找他合夥的原因。

大明使團在歐洲最大的震撼就是教堂,而這些教堂的建築週期也確實讓人牙疼。

動輒十數年,甚至巴黎聖母院等大型教堂工期超過百年。

人生就一個百年,這不妥妥給後人做嫁衣。

雖然老話都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可也不是這麼幹的,花費這麼多財力建房子。

魏府對建築非常保密,實際上現在知道詳情的人也不超過雙手之數。

現在張居正得閒,就是想從魏廣德這裏打聽消息,他到底要建個什麼東西,是不是那種幾十年的建築。

崇文門內大街那可是京城的好地段,要是真建個幾十年,就算地租金的損失可都是好大一筆。

“我也聽說了,用不了那麼久,什麼十幾、二十年,哪有那麼誇張。”

魏廣德淡淡笑道,“不過確實比傳統木製樓閣要長很多時間罷了。

也就是建個樓看看,到時候成形了請叔大兄蒞臨題字兒。”

魏廣德打個哈哈,不接茬兒。

這裏面自覺利益不小,若是早早就把內情透露出去,對老魏家可不利。

至少拖延一兩年,老魏家在各府買下好地皮再放出消息去。

到那時候,他有馬里奧師徒的契約在手,就不怕他們被人挖牆腳。

而其他人,當然也可以參與,不過就得花一兩年時間派船去歐羅巴請建築師。

不過到那時候,他在全國建立大樓的計劃也早就開始了,他們的介入對魏家不會構成什麼阻礙。

“呵呵,好好好,我到時就看看你這位點金手如何建西洋樓。”

張居正見魏廣德不願意多言,也不好追問,也只能笑笑。

讓他也學魏廣德,他是幹不出來的。

張家也有一些產業,可都隱藏極好,是府里門人在做,可不像魏廣德,經商都朝野共知。

這其實也是魏廣德故意漏的一個破綻,讓大家都知道,御史不愁沒有彈劾他的理由。

有道是人無完人,真做到最好,反而就遭宮裏懷疑了。

讓你彈劾,可魏家的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別覺得身爲內閣閣臣,還把手伸進都察院,就該對那裏完全掌控,不讓御史彈劾。

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每年彈劾的任務,御史們也要盡力完成。

彈劾誰?

小官彈劾有什麼意思,那就得對着內閣、六部尚書這樣的大人物彈劾。

張居正每年至少幾十份彈劾奏疏,理由千奇百怪,但是卻無傷大雅。

魏廣德也一樣,就算別人不彈,魏廣德也會讓勞堪安排幾分奏疏說他幾句。

當初嚴嵩時,權侵朝野,都有御史前仆後繼彈劾他,你以爲所有彈劾人都是奔着公心去的?

一些人其實都是安排的,讓嘉靖皇帝對他放心,他還沒有完全掌握朝政。

沒人彈劾他,那估摸着嘉靖皇帝就得思量,嚴嵩到底留還是不留,對皇權威脅太大了。

嚴嵩在相位能夠穩穩當當,就是因爲嘉靖皇帝看準了朝堂上倒嚴實力強大,這纔敢放心用他。

嘉靖皇帝確實是個奇才,以藩王登基,卻很快就搞明白了所謂帝王心術,其實就是“平衡”。

朝堂上不能只有一個聲音,有,那就是取死之道。

保持朝堂上各方勢力的平衡,皇帝高高在上掌控這種局勢,皇權纔會穩固。

天啓皇帝其實平衡做的還不錯,算是及格,但是崇禎就沒做好,東林黨實力太大而沒有得到強力打壓,是大明朝最後崩盤的重要原因。

就算他開始啓用非東林之人,也爲時已晚。

這些,張居正並沒有教小皇帝,他更多的教導小皇帝的是以仁孝治國,講究儒家那一套。

張居正的教育其實很管用,因爲萬曆一朝四十餘年,萬曆皇帝即便對大臣再有不滿,也沒有下令誅殺過大臣,把“仁”字貫穿其皇帝生涯。

而對太後、兄弟的“優待”,又體現了“孝”的一面。

雖然在後世看來,這都是迂腐的“仁”、“孝”。

即便是被“詬病”對張居正的清算,引發張家後人許多死亡,其實萬曆皇帝只下旨“追贓”,並沒有要殺人。

不過魏廣德講了,不想弄出太多事兒來,或者說保自己平安,還是和小皇帝講講如何衛軍最好。

其實,嘉靖皇帝那一套很是剛烈,動不動就誅殺大臣。

用嘉靖皇帝那一套平衡朝堂,就算明知是皇帝的權術,對於大臣來說明牌你也無法可解。

這就是皇帝站着大義名分。

嘉靖皇帝如果不是動輒打殺大臣,而是萬曆皇帝那種降職、調任或者罷職,他的名聲會好許多。

這就是魏廣德在仔細研究了張居正定製的小皇帝課程後,自己加入的一點東西。

“對了,還有一個事兒,你我都要注意。”

張居正忽然正色對魏廣德說道。

“何事?”

魏廣德問道。

“上月皇長子滿月,陛下未去慈慶宮。”

張居正開口說道。

這事兒,魏廣德知道,之前提過一句,不過小皇帝只是當面答應,但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

“呼......此事說來也是麻煩,陛下不喜,只能慢慢教導,無論如何都是他的骨血,怎麼如此薄待。

魏廣德也認可的點頭,雖然是皇家事兒,可對待兒女薄情,也有違儒家思想。

“另外,前兩日雙林送來消息,說九月選秀女入宮,陛下對其中一個叫夢境的女子似乎格外鍾愛。

後宮本不該我等幹涉,可陛下年幼,我擔心受不了女色所誘,再鬧出事端來。”

張居正繼續說道。

“那就給宮裏遞話,以後減少選秀好了。

如果缺宮女,那就補宮女,不必在陛下面前過目。

如今陛下在後宮佳麗也有十餘位,再多對龍體也不見得是好事兒。”

魏廣德想想就說道。

“此事我會私下和雙林說一句,你那邊也要和陳短說說,此次選秀就是他在負責。

看陛下的意思,以後選秀怕還要讓他來做。”

張居正說道。

魏廣德這次沒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原來事兒引子在這裏,馮保興許擔心陳矩給陛下選秀,爲陛下選出心愛的女人,從而得寵,超過他馮保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剛纔的話,也就是順嘴一說,如果有助於陳矩上位,魏廣德自然不會反對。

他魏廣德眼看着位極人臣,人家陳矩自然也想進步成爲內相,有些話可不好說。

從首輔值房出來,魏廣德就回到自己房處理政務。

至於張居正的話,其實就提醒的時間來說,嚴格說起來已經晚了。

就是他口中的這個叫“夢境”的女子,正是後世萬曆朝鼎鼎大名的鄭貴妃。

鄭氏爲人機敏,再加上姿色嬌豔,生性活潑,贏得了朱翊鈞最佳寵愛。

鄭氏欲立其子爲太子而引發了長達十數年國本之爭,明朝後期的門戶之禍也由此而起。

此後的妖書案、梃擊案、紅丸案中,鄭氏又成爲矛盾的焦點,可以說鄭氏在萬曆一朝的活動,引發了巨大的政治動盪。

不過此時不管是張居正還是魏廣德,當然都不會意識到這些。

也只有鄭氏在來年被封妃嬪時,因爲“鄭”姓才讓魏廣德有了些許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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