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棉廠?”
高夏疑惑臉:“關京棉廠什麼事?”
高華搖搖頭回答道:“你以爲他們只欠咱廠的卡車?京棉廠那可是有十輛卡車還沒到手呢!”
高夏目瞪口呆。
婁振華嘆了口氣:“其實也不能全怪汽車廠,他們也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好多單位都欠着他們生產物資呢!別的不說,就說鋼材,今年全國鋼產量只完成了計劃的57%,這眼瞅着再有倆月今年就結束了......前兩天我們開會
還在談論這個事呢!”
高夏滿臉不可置信:“怎麼會?”
婁振華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高華也是。
畢竟幾個月前高夏還是個學生,對社會情況瞭解的不透徹,高華則入職軋鋼廠,對於國家的鋼鐵產量有所瞭解。
1957年,在國家大力扶持下,鋼鐵年產量達到535萬噸,相比1949年增長了33倍。
1958年開始以每年比上年增產300萬噸以上的速度增加,到1960年,鋼產量達到1866萬噸,比上年增長34.5%,是1957年的3.5倍。
但好景不長。
困難時期到來,鋼產量和糧食產量一樣很快下滑。
1961年,鋼產量比上年減少1000萬噸,1962年進一步下滑至667萬噸的低谷。
如今雖然有所恢復,但按照計劃,要在1965年才能再恢復到1200萬噸以上的產量。
缺少鋼鐵是全國性的難題。
不過。
汽車廠缺少鋼鐵,和欠我的卡車不給有什麼關係?憑什麼我廠要等待,別的廠就能按照計劃提貨?這很不公平......高華鬥志十足的去書房給京棉廠韓志邦打電話。
十月二十六日。
高華出現在火車站,身後跟着的是會開卡車的保衛科長趙國寧,以及兩個曾是汽車兵的保衛幹事。
遠處。
京棉廠韓志邦身後跟着的人就多了。
小三十人!
大多隻是拎着行禮。
高華皺眉望向韓志邦:“不是說讓你弄一千斤地瓜燒,然後我喝死他們嗎?”
韓志邦:“…………”
沉默幾秒,他搖頭笑道:“地瓜燒太不上檔次了,我廠在那裏有辦事處,到時候讓他們準備點汾酒、西鳳、茅臺之類的好酒......畢竟咱們是上門求人辦事,不是打上門去!”
高華攤攤手:“其實我就是打上門去的!”
韓志邦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說的是啊,你可比我有底氣多了!”
畢竟聯合罐頭廠的兩輛卡車的指標,是大佬親自特批,然後從別的單位牙縫裏擠出來.......
常春汽車廠一直拖延不兌現,就是在藐視和挑戰大佬的權威!
高華親自跑一趟,是給他們面子!
至少高華是這麼認爲的。
一行人登上火車。
硬座。
雖說如今火車車次不多,但畢竟不時不節,火車上沒有太多人,車廂內並不擁擠。
當然了。
高華去的是硬臥車廂。
畢竟他的行政級別是副處長,這是他應該享受的級別待遇。
韓志邦也是。
收拾好。
高華坐在憑關係弄來的下鋪,開始從背囊裏往外掏東西。
行軍水壺灌裝的北冰洋汽水。
滷鴨頭、鴨舌、鴨脖、鴨掌、翅尖。
醬豬耳朵、豬尾巴。
還有一大包炒好的五香瓜子。
韓志邦一整個亞麻呆住。
畢竟坐火車備喫食他見多了,條件好的就燒雞、醬肉,條件一般就火燒、鹹菜。
但是吧......
他盯着高華擺在桌子上的東西看了許久,很難界定高華究竟是條件好還是條件不好………………
高華招呼道:“嘗兩口?自己家做的滷鴨貨,味道棒極了!”
韓志邦捏了一個翅尖。
淺嘗一口。
眼睛頓時瞪大。
辣!
畢竟這是高華復刻的周黑鴨口味。
而且加麻加辣。
「但麻辣口味能夠促進人的食慾。
等到趙國寧等人安頓好,前來向高華彙報的時候,就見高華和韓志邦誰也顧不上搭理誰,只是斯哈斯哈的啃着鴨脖子,間或喝上一口常溫就等同冰鎮的北冰洋汽水。
“有這麼好喫?”
“當然,不信你嚐嚐!”
高華招招手,示意趙國寧等人也坐下來一起喫。
片刻後。
他開始後悔。
無他。
夠喫一路的滷味被一掃而空。
趙國寧嗦着手指:“領導,要是將這些滷菜也做成罐頭,說不定能在大老美那大賣特賣!”
高華搖頭:“恐怕很難。”
畢竟外國人大多是山豬喫不了細糠,難以接受這種嗦鴨頭的快樂......
不過。
他接着說道:“如果能將鴨腿、鴨胸脯熏製後做成罐頭出口賣高價,剩下的翅膀、脖子、鴨頭、鴨胗、鴨腸等下水收拾一下,應該能在四九城賣的很好………………”
趙國寧緩緩點頭。
畢竟像是滷煮、羊雜、牛雜之類的便宜喫食的出現,就是肉攤將淨肉、皮子賣高價賺夠了錢,然後將賣不出去的頭蹄雜碎便宜處理給了小喫攤的產物。
滷鴨貨應該也是這樣。
韓志邦笑道:“這是又準備上新產品了?”
高華點點頭說道:“對呀。我輩年輕人就是應該永遠有創新精神,永遠熱淚盈眶,永遠在路上!”
韓志邦:“……
他不懂,但他覺得莫名很勵志!
在火車的咣噹咣噹中,常春站,到了。
高華睡眼惺忪的走出月臺。
這次來接站的是京棉廠駐常春辦事處的接待員。
那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高約一米六多,很瘦,但給人的印象是格外的麻利能幹。
火車站外面的道路上停着一輛卡車。
韓志邦嘆了口氣:“對不住了高廠長,這邊的人沒什麼本事,搞不來小轎車,將就一下吧!”
高華笑了笑:“有車總比十一路強。”
“十一路?”韓志邦愣了一下,旋即恍然,笑了起來:“到底是年輕人,這幽默的勁兒是隨處都有啊!”
坐上車去了招待所。
高華、趙國寧幾人住在二樓,韓志邦等人則去了三樓。
收拾完下午三點。
韓志邦從樓上下來走入高華房間,詢問道:“咱們是現在就去拜訪,還是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好好和他們周旋一天?”
高華滿臉豪邁:“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容我溫酒斬之!”
韓志邦:“…………”
雖然高華表現得豪情萬丈,整個一溫酒斬華雄的關二爺,但韓志邦還是決定第二天再去。
嗯,他有些不太相信高華的千杯不醉。
畢竟耳聽爲虛。
高華也沒多說什麼,而是去了城裏的國營飯店掃貨。
這次他帶了一百多個空餐盒!
全裝滿了!
翌日。
上午十點。
韓志邦約摸着地方已經開完早會,這才和高華一起前去拜訪。
副廠長辦公室。
韓志邦敲門而入,高華跟在後面,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他的一個熟人。
付長春,副廠長。
不過長春卻沒有看見高華,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韓志邦所吸引,站起來做出滿臉無奈的樣子:“老韓,我電話裏給你講過很多次,這次的三十臺車是部裏進行的調劑,別說我這個副廠長,就算是我們廠長也做不了這個
主啊!”
韓志邦沒接話茬。
畢竟任誰也知道這是託詞。
這年月工廠的產量就像是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會有的!
至於如何擠,就看個人的手法了。
他不行。
但有人擅長。
高華笑呵呵從韓志邦身後走了出來:“付廠長,我們又見面了!”
付長春愣住,面露驚恐之色:“小、小高採購員?你怎麼和老韓搞在一起了?”
韓志邦搖了搖頭:“老付啊......這老話說的好,叫做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如今人家小高採購員已經是小高廠長咯!”
付長春:“???”
他滿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畢竟他倆上次見面的時候,高華纔是個三級辦事員,而四九城的廠長就算是級別再低,也會是副科,甚至是科級待遇!
這河狸嗎?
付長春皺皺眉頭:“小......高廠長今兒來我這裏,是有什麼事嗎?”
高華笑道:“咱廠欠我們廠的兩臺卡車,這次能給我們嗎?”
說着。
他將公函和指標從隨身公文包裏掏出來,放在對方桌子上。
付長春滿臉愕然。
他聽說過聯合罐頭廠的名頭,只是沒想到廠長就是他認識的高華!
如今他頗有一種被人逼在牆角的感覺。
原因很簡單。
聯合罐頭廠的兩臺卡車是大佬特批,從前他和高華沒有對接的時候可以裝作不知,蓄意拖延,如今他和高華面對面,總該對齊顆粒度了吧?
但是吧......
有些關係戶是多年的朋友,而且他也承許過對方,說是讓對方優先提車.......
韓志邦笑着說道:“老付啊,如今這時候也不早了,咱們找個地方邊喫邊聊?”
付長春欣然點頭。
畢竟國企。
喫拿卡要是基操。
走了兩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滿臉警惕的注視着高華:“先說好,我下午還有會要開!只喫飯,不喝酒!”
高華欣然同意。
國營常春食堂。
付長春和韓志邦勾肩搭背,脖子、臉通紅,滿嘴酒氣:“不是哥哥不講人情,實在是這事他不好辦………………”
高華端起搪瓷缸,滿是不耐煩:“昨恁多廢話嘞?缸裏剩那老些酒,你養魚嘞?”
付長春憤然起身。
當!
碰缸。
噸噸噸噸!
咚!
韓志邦滿臉愕然:“小高,這不會喝出事吧?”
高華摸了摸付長春的鼻子:“死不了,還有氣,你等着我潑他一臉涼水把他叫醒!”
韓志邦:“…………”
付長春聞言悠然轉醒,做出茫然之色:“我,我這是怎麼了?”
高華笑道:“您剛纔說將這個月生產出來的卡車給京棉廠十輛,給我們廠四輛!一高興多喝了兩口,就暈過去了!”
1: "......”
怎麼說呢?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