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里區中央大街71號
松濱飯店。
這是冰城公私合營後開的第一家飯店,於1957年4月20日開業,松濱飯店集中了冰城的名廚,將魯菜融入東北風味,以魯菜爲特色,兼顧江南和廣東菜品。
高華裹緊自己的羽絨棉大衣,擦掉凍成冰棍的鼻涕,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此時是晚飯時間,店裏人頭攢動,沒有空桌子。
但無所謂了。
他可以打包。
走到櫃檯,高華開始點單。
服務員聽着聽着漸漸面露惜之色。
鍋包肉、大拉皮、澆汁魚、酥黃菜、溜三樣、黃蘑扣肉.......
“停停停!”
她當即出言打斷,然後滿臉認真說道:“要是就你一人兒,只點兩個菜就夠喫了!”
畢竟北方菜系一貫以量大實惠聞名。
如今也不例外。
偌大一盤溜肉段只賣四毛八分錢,四五個人喫一頓飯總花費也不過兩元!
高華笑了笑,從挎包裏摸出一摞飯盒:“其實我們是老同學聚餐,咱這邊不是沒位置了嗎......所以點的菜全部打包帶走!”
服務員緩緩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說完。
她開始算賬,高華基本上點了一本,因此最後總花費二十七塊九毛。
交錢。
周圍的食客不由得瞪大眼睛。
大土豪!
一頓飯幹了很多人一個月的工資!
不是過日子人!
高華只當沒看見周圍食客異樣的眼光,等了好一會兒,菜上齊了,拎着沉甸甸的飯盒離去。
沒有回招待所。
此時已經快七點了。
如今的北方基本上沒什麼夜生活。
六點一過,路上就沒了行人。
高華摸黑去了不遠處的東正教堂。
漆黑的夜色中,洋蔥一樣的大圓頂依舊很是醒目。
如今這裏已經不再是宗教場所,而是百貨公司的倉庫,不過守衛並不怎麼森嚴。
無他。
這裏只是一處中轉站,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是一些轉手很難的大件,因此並不擔心遭賊。
但今日來到這裏的卻是個雅賊。
翌日。
高華辦理退房。
前臺的服務員滿臉疑惑:“高同志什麼時候回來的?"
高華滿臉淡定:“八點吧......我記得那時候你好像正在和掃地的阿姨傾訴在婆家遭遇的不公!”
服務員:“......”
她默不作聲的開始辦理退房手續。
高華依舊保持着笑容。
直到。
門外傳來陣陣驚呼。
“聽說了嗎,喇嘛臺沒了!”
“啥玩意?”
“喇嘛臺啊,就是早年間毛子的那個木頭教堂!”
“扯呢吧?”
“偏你幹嘛,快去瞅瞅吧,聽說好些領導都來了!"
服務員滿臉焦急,手速直接拉滿!
無他。
愛湊熱鬧。
高華滿臉事不關己的樣子。
辦完手續。
開車離去。
如今的東三省十分地廣人稀,稍微離開城市,路上就沒有了行人。
半小時後,周遭一片荒涼,大地籠罩在白茫茫的積雪之下,絲毫不看到村落和路人。
高華走下車,心念一動,偌大的吉普車消失不見。
他也隨即走入空間。
院落外,是一座高聳入雲的木質教堂,站在外面,彷彿可以聽見風鈴的聲音。
(醬嬸。)
走入其中,只見雕樑畫壁,濃濃的藝術氣息撲面而來,不過廳堂內堆積的另一處教堂的壁畫,樂鍾、十字架讓這裏顯得凌亂無章。
但高華並不介意。
欣賞片刻。
他心滿意足離開空間,吱嘎吱嘎的踩着積雪返回冰城。
火車站。
高華農民揣蹲在門口。
當即有個頭戴狗屁帽子的老大哥走了過來,發出黃牛的聲音:“票子,票子要伐?”
喲!這還是頭滬牛......高華問道:“去四九城的臥鋪有嗎?軟臥最好!”
老大哥滿臉雲淡風輕:“上鋪下鋪?"
高華回答:“下鋪。”
雖說軟臥上下鋪的差別不大,但高華還是覺得下鋪更方便。
片刻之後。
高華拿着票準備登車。
站臺議論紛紛。
不少人說是禿尾巴老李顯靈了。
高華豎起耳朵。
嗯,禿尾巴老李是闖關東先民的守護神,大抵就是蔥省有個姓李的男人娶了個媳婦生了條小黑龍,然後媳婦難產死了,老李將媳婦的難產遷怒與小龍,砍了小龍的尾巴將之逐出家門,後來小龍輾轉來到了‘白龍江”,在蔥省老
鄉的幫助下打敗了禍害百姓的白龍,接管水府,從此造福沿岸百姓,更着前來東北討生活的蔥省老鄉……………
至於顯靈也很簡單。
喇嘛臺又名聖?尼古拉大教堂,全木結構,由毛子的繪畫大師們在莫嘶科畫好,運到冰城拼裝,據當地老人說,修教堂的時候有幾個喫裏扒外的風水先生使了壞,指點毛子把教堂修在了冰城龍脈的龍頭上......
不過國內也有高人。
爲了不讓龍脈被毛子佔據,特意在龍尾的地方修了極樂寺。
禿尾巴老李忍了幾十年,不想再忍了所以就一口把洋鬼子的教堂給吞了!
畢竟地陷好幾尺,若非神仙,誰能做到?
高華一臉懵逼。
沉默片刻,他自顧自登上火車,找到自己的座位,躺下,睡覺。
三十個小時後。
四九城到了。
高華一刻不停的回了家。
一進門,撲面而來的熱氣讓他的身體暖洋洋。
婁曉娥滿臉疑惑的走了過來:“不是說出差五天嗎?怎麼提前回來了?”
高華沉默了一下。
畢竟他當時還有個PlanB,就是自駕回來,所以時間定的很寬裕。
但到了冰城他才知道這個想法不太現實。
無他。
吉普車是軟頂。
不怎麼擋風。
零下四十度的天開着漏風的車橫跨上千公裏......
絕逼的沒苦硬喫!
於是。
高華開始PUA婁曉娥,笑容滿面:“因爲太想你了,所以出差時很是賣力的工作,一刻不停就回來了!”
* "......”
她的嘴角一點點揚起,然後發出鵝鵝鵝鵝的笑聲。
"......"
他開始脫掉身上的大棉襖,換上單薄的衣服。
婁曉娥繞着他轉了一圈,滿意點頭。
全須全尾。
然後,她理直氣壯的伸出手:“禮物呢?”
高華從挎包裏提溜出來一摞餐盒:“特意打包的冰城特色菜!”
婁曉娥一本滿足。
無他。
大饞丫頭。
譚曉麗聽到聲音也從外面走了進來,笑着說道:“正好還沒做飯,等下把這些飯盒裏的菜熱熱,晚上喫!”
此時。
門外響起自行車行駛在路上的聲音。
高華扭頭望去,只見是兩小隻騎着車放學回家。
他猛然想起今天週六。
兩小隻看到他也很是興奮。
假的。
高萍的眼睛死死盯着鞋櫃上放的套娃,高夏則垂涎三尺望着那一摞飯盒!
: "......"
明天早上五公裏變十公裏......高華默不作聲上樓洗漱。
晚飯。
全家人對打包來的冰城特色菜給予高度肯定。
除了鍋包肉不脆了,溜肉段軟趴趴……………
當然了。
這不是廚子的錯,也不是高華的錯,而是兩地相隔太遠,沒辦法做到端下竈臺放上餐桌.......
婁曉娥從口袋裏掏出小本本寫寫畫畫。
高華滿臉好奇:“寫的什麼?”
婁曉娥也不遮掩,邊寫邊說:“卸貨後的逛喫計劃!”
高華:“......”
他望向主位的振華。
振華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眼神,自顧自招呼高夏:“快喫快喫,冷了就不好喫了!”
週一。
高華一大早就騎着車去了軋鋼廠。
辦公室。
趙禮一見面就調侃道:“稀客啊!”
李意舟笑着說道:“一食堂的孫主任問了我們好多次,嚴重懷疑你因爲沒有評上年度先進,所以生氣撂挑子不幹了......”
高華撓頭:“那倒不至於......其實我對先進不先進的不怎麼在意,真的。”
李意舟信了。
畢竟高華有個嶽父名叫振華,娶了他的女兒,年度先進、全國勞模這種能夠面聖的機會就別想了。
楊秀英問道:“小高,明天有安排嗎?”
高華搖頭。
其實他今天倒是有不少的工作要完成。
畢竟上週去了冰城,本職工作沒有完成,諸如京棉廠、機械加工廠、西郊煤礦、石油學院的供貨任務也沒有完成。
雖然他的錢多的花不完,但誰會嫌棄錢多啊!
得到了高華的肯定,楊秀英笑道:“那正好,明天咱們就去漁港,談採購帶魚的事情!”
高華問道:“是在廠裏集合,還是在火車站?”
楊秀英回答道:“廠裏吧。你不是會開卡車嗎?等下我去申請一下用車,明天直接開車去漁港,坐火車太麻煩了。”
高華又問道:“幾點?”
楊秀英想了想:“六點吧,早去早回!”
高華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需要先拉一批豬肉過去嗎?”
畢竟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不付出,就沒有收穫。
楊秀英點點頭,問道:“能弄來多少?”
高華豎起兩根手指:“二十頭豬!”
楊秀英滿臉驚訝。
旁邊的趙禮也是。
畢竟這是二十頭豬,不是二十隻雞!
雖說他們都是採購員,每個月弄來的豬肉都是以千斤爲單位,但那是往軋鋼廠弄肉,是業績,而送到漁港的豬肉卻是用來換物資!
功勞遠不如直接將肉採購回軋鋼廠!
高華滿臉淡定。
下一秒,楊秀英笑的合不攏嘴:“好!有這二十頭豬,至少能解決兩萬斤帶魚!雖然距離廠裏要求的數量還不夠,但還有別的採購也在努力,咱們辦公室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