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力推開大門。
高華望着面前空蕩蕩的倉庫愣神。
太大了。
這是個大型倉庫,淨高四米,面積保守估計在兩千平米以上!
沒說的。
立刻放紅薯。
眨眼之間,倉庫內紅薯堆積如山。
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雖然不知道二十隻羊有多重,但雙方是長久協議,紅薯的數量寧多少。
少頃。
足足十萬斤紅薯出現在倉庫之中。
這足夠兩個月的交易數量。
鎖上門。
高華拎着從空間裏取出來的天福號醬肘子回家。
婁曉娥很滿意,然後偷感十足的捏了一片肘子放在嘴裏,輕輕咀嚼,感受着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部分又保持着恰到好處的嚼勁,臉上頓時露出幸福的笑容,眼睛也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
高華:“......”
他默默回房間換衣服。
晚飯時,高華說了自己明天將要再度出差一次的消息。
婁曉娥的情緒瞬間晴轉多雲。
婁振華開解道:“男人嘛,多出去跑跑見見世面是好事,再說了,這是爲了工作,也不是出去玩………………”
“出去玩好了……………”婁曉娥小聲嘟囔:“要是出去玩就可以帶上我一起去了!我也想騎馬,我也想玩雪,我也想趕着羊在草原上跑來跑去!”
振華:“…………”
在高華承諾一定帶她去草原玩之後,曉娥臉上頓時露出‘計劃通’的笑容。
**** "......”
自己的媳婦自己寵......高華默不作聲悶頭喫飯。
清晨。
高華一大早就去了貨運站。
計劃經濟時代什麼都需要計劃。
火車皮也是。
這次運紅薯是拼車,某個兄弟單位正好要運貨去呼市,但貨物數量少,裝不滿一節車廂,因此拼車的不僅是軋鋼廠,還有另外兩個單位。
當然了,不免費。
但也不收錢。
這年月錢沒什麼用,因此軋鋼廠和其他兩個單位用於交換的是貨運計劃。
也就是說,下次人家需要運東西的時候,軋鋼廠需要將自己的指標讓一部分出去。
這是種很常見的內部協調,資源互換。
高華來的時候紅薯已經裝車了。
車廂裏滿登登。
沒辦法。
高華只能蜷縮着身子坐在紅薯堆上,和他有同樣姿勢的還有兄弟單位的同志,以及五個軋鋼廠的民兵。
這些人負責將馬騎回來。
畢竟運力緊張,十匹馬不值什麼錢,但太佔地方了,不配用火車運輸。
很快。
火車開了。
很有節奏的碾壓鐵軌聲中,高華順勢躺在了紅薯堆上。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
彼此對視一眼。
心裏平衡了。
下午四點,高華到站了。
吉日朗嘎早就帶着全牧業組的勞動力等在了車站外。
列車停穩。
一羣穿着蒙古袍的漢子當即蜂擁而至。
這嚇得同車廂的其他人滿臉緊張,不約而同伸手摸在了鼓鼓囊囊的腰間。
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們都是走南闖北見慣了人生百態的老江湖,自然知道羣衆中有壞人,卸貨的時候順手幫其他單位也把貨卸了的事時有發生......
至於爲什麼幫忙之後把東西搬回了自己家………………
你別管!
目光炯炯中。
牧民很快將紅薯搬到了站臺。
火車司機當即拉響汽笛,火車轟轟隆隆駛向遠處。
吉日朗嘎望着眼前的紅薯嘴巴都笑歪了。
農業組那羣混蛋篤定他們缺糧食,甚至還要讓他們將收集的牛糞送給他們,否則就不同意多交易糧食!
現在好了。
牛糞保住了!
高華領着五個民兵去了貨運站旁邊的招待所。
這是軋鋼廠的安排。
但不管飯。
吉日朗嘎準備了半隻羊,但民兵們都是會過日子的人,自然捨不得一頓把羊肉喫了,羊肉被他們從鍋裏撈出來放在一旁晾涼。
這些是返城的口糧。
羊湯二度煮沸後開始下掛麪。
沒過一會兒,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羊湯麪就出現在了高華面前。
還有一罐子韭花醬。
吉日朗嘎臉上不由得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草原上除了肉之外其他都缺。
糧食、水果、新鮮菜。
這些都是他們渴望但供應很少的東西。
吉日朗嘎把噗嚕麪條的高華拉到角落裏,小聲說道:“高同志,我們能額外用肉換點這個麪條嗎?”
掛麪耐儲存。
重要的是製作簡單,只需要會燒水就能做一鍋麪條!
簡直完美。
高華笑着說道:“好啊......用什麼肉換?”
吉日朗嘎面露猶豫之色。
羊肉對方已經有了。
牛肉他們不捨。
畢竟一頭牛從出生到屠宰需要三年,這三年裏隨便一次天災人禍都會要了生命,而且牛是大牲口,少一頭都會被人立刻發現!
所以,他想了想說道:“要不用塔爾巴幹換?”
高華懵逼臉。
吉日朗嘎手舞足蹈的比劃,終於讓高華知道了什麼是‘塔爾巴幹’。
就是土撥鼠。
(就它。)
高華撓撓頭:“這東西也能喫?”
吉日朗嘎邊咽口水邊回答道:“很好喫的!‘塔爾巴幹’與草原上所有動物的肉都不同,它有一層像豬肉一樣的肥膘白肉,與瘦肉紅白分明,是草原上著名的美味,鮮肥無羶味,比牛羊肉更好喫!”
高華毫不遲疑:“換了!”
吉日朗嘎喜笑顏開:“怎麼換?”
高華思索片刻:“既然你說比牛羊肉好喫,那就按照羊肉的價格來計算好了!”
吉日朗嘎也很滿意。
草原四大害,老鼠、野兔、旱獺(土撥鼠)和黃羊。
人見人打。
如今能用害蟲換糧食,簡直完美!
吉日朗嘎猛然想起什麼,當即壓低聲音說道:“先說好,拿來換掛麪的‘塔爾巴幹”沒有皮子啊!那種皮子都被收購站要走了,說是國家拿去出口換外匯......”
高華自然不會和國家爭。
反正草原上天寒地凍,夜裏零下幾十度,白天溫度也在零度以下,完全不擔心扒了皮的土撥鼠肉會壞掉,因此就算是他十天半月來一趟也完全沒問題。
翌日清晨。
屠宰好的羊和高華預定好的馬都送了過來。
民兵們騎着馬,馱着行李和乾糧踏上歸途。
高華則在吉日朗嘎的陪同下,將凍得硬邦邦的羊肉送到車站,裝車,運回四九城。
傍晚。
火車到站。
羊肉已經微微化凍。
但不打緊。
軋鋼廠的車就在貨運站外等着,半小時後,二十隻羊出現在了一食堂門口。
孫德旺笑呵呵說道:“正好今天送來了一車洋蔥......明天食堂供應羊肉包子!”
高華沒興趣。
畢竟按照食堂的摳門程度,肉菜比例一定是一比十,完全是菜裏找肉,這樣的包子喫着有什麼意思?
沒接話茬。
高華正要離去之際,突然扭頭問道:“孫哥,我記得你說過有個親戚在農場養奶牛?”
孫德旺點點頭:“石景山鋼鐵廠附屬農場......你是不知道,人家那才叫大廠,要啥有啥!他們那的女人生了孩子都不用自己喂,廠裏會安排農場職工送牛奶到家!”
(1960年,石景山鋼鐵公司附屬農場職工給奶牛擠奶。)
高華:“???"
他算是理解爲什麼會有人說工貴了。
孫德旺問道:“他們那邊距離你家太遠了,牛奶就算是送到了也不新鮮了......你要是想訂奶,我幫你聯繫別的奶站。”
高華搖頭:“不是訂奶……………”
他壓低聲音說道:“我有個關係,他們弄了頭奶牛,剛好到了配種的時候,就想着找個純種奶牛配個種………………”
孫德旺笑道:“我當多大點事呢?我幫你聯繫聯繫他,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二天下午。
高華去一食堂找了孫德旺,後者笑容滿面的走了過來。
“事兒辦成了!”
孫德旺壓低聲音說道:“他這幾天都在農場,你只管帶着牛去找他,他會給你安排妥當......保證是身體最好,個頭最大的公牛!”
只要不是海公牛就行......高華微笑着散了一圈煙。
孫德旺吞雲吐霧,笑着問道:“高啊,還能弄來多餘羊肉嗎?”
高華問道:“二十隻羊都喫完了?”
孫德旺大倒苦水:“沒喫完,但遭人嫉妒......有人去廠領導那裏反應了,說是我們一食堂多喫多佔,廠裏採購來的二十隻羊我們都拿走了,工人在別的食堂喫不到羊肉包子很不滿意,然後領導拍板把剩下的羊肉給其他食堂分
]......'
高華笑道:“羊肉能弄來......但是吧,肯定不如這次的羊好。”
孫德旺表示理解。
老四九城人都知道烏珠穆沁羊,那是從前的皇室貢品,也就是現如今新社會了,若是擱在從前,工人們喫烏珠穆沁羊就是僭越!
要殺頭的!
......
翌日。
高華早早就來上班。
點卯結束。
開車離去。
再回來時車後面是滿滿登登的羊肉。
就一個字。
肥。
羊肉表麪包裹着厚厚一層肥油,對於不缺肉的人來說看着就膩,但對那些缺油水的人而言,這種有着厚厚油脂的羊肉纔是最好的羊肉!
孫德旺十分滿意。
烏珠穆沁羊是好東西,全廠分,這種普通的羊肉總不能再分出去了吧?
四九城如今還是秋高氣爽尚未入冬。
羊肉不能露天放置。
因此,孫德旺迅速讓人給肉過秤,然後噼裏啪啦的打着算盤:“東單菜場今天的羊肉0.76元一斤,2900斤羊肉就是2204元。”
高華拿着收據開車離開。
很快。
石景山鋼鐵廠附屬農場到了。
許是聞到了荷爾蒙的氣味,卡車車廂裏反芻的小奶牛發出一聲響亮的叫聲。
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