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內溫暖如春。
三個燈捻的羊油燈將寬大的蒙古包照得亮堂堂。
高華放下心。
畢竟他聽人說過,草原上的主要燃料是牛糞曬成的餅子,而他沒想到的是牛糞餅的味道並不臭,點燃之後甚至帶着幾分淡淡青草的氣息……………
正中間的大鐵鍋上羊湯翻滾。
高華等人面前的矮方桌上是兩大盆剛出鍋的血腸、羊肚、肥腸和手把肉,熱氣騰騰,香氣瀰漫。
牧業組的族長‘朝倫巴特爾’滿臉憨厚的笑,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
高華沒聽懂。
畢竟蒙語。
趙禮小聲說道:“他說這些羊是專門爲我們殺的,今天喫完了羊睡一天,明天晚上大家就要去草原上圍黃羊了。”
高華皺眉:“晚上?”
趙國寧在旁邊說道:“這些年把黃羊打怕了,從前都是人騎馬走到它們跟前,它們才跑,現在是老遠看見人就跑了......只有晚上悄悄摸過去,把羊圈在大概的範圍內,纔好集體狩獵。”
高華懂了。
喫完飯。
趙禮站在蒙古包門口,目光炯炯盯着所有人。
高華疑惑臉:“趙哥?”
趙禮小聲說道:“看好咱們的人,晚上誰也不準離開帳篷!”
趙國寧問道:“怕狼嗎?”
他驀然想起高華講過的恐怖黑熊……………
故事裏,熊會模仿人敲門,智力幾乎碾壓故事的主角,喫了一個又一個人………………
草原上的狼聽說也很狡猾。
重要的是,類似的故事四九城也有!
大抵就是到了晚上,狼會在人身後人立而起,前腿扒拉在人的肩膀上,這時候人若不防備,一扭頭,狼就會直接咬斷人的喉嚨!
趙國寧打了個寒顫。
趙禮詭異一笑,敷衍道:“算是吧,不過是母狼......”
說着,他朝周圍那些滿臉高原紅的粗壯女人身上使了個眼色。
高華默然不語。
十幾個人魚貫而入蒙古包。
環目四周。
高華笑着說道:“真是空間魔法啊......這裏面的地方,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啊!”
趙禮解釋道:“蒙古包就是這樣,看着小,其實挺大。”
他數了數在場的人,滿意的點點頭,壓低聲音:“還是老規矩,晚上誰也不準出帳篷!”
那些民兵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趙禮又看向第一次來的高華和趙國寧:“草原女人比較開放,你倆可別犯錯誤啊!在這邊犯錯誤,可是害人害己!”
就那羣女人還想讓我犯錯誤?高華重重點頭:“放心吧趙哥,保證不惹麻煩!”
趙國寧好奇問道:“大不了就結婚吧......至於用‘害人害己’這麼嚴重的詞嗎?”
趙禮冷笑:“你以爲她只跟你一個人開放?”
趙國寧:“......”
趙禮壓低聲音:“從前,這邊的人十個裏面四五個都有病!現在雖然好一點了,但你想找個有病的人過一輩子?"
趙國寧打了個哆嗦。
睡覺的時候,他甚至搬了點行李把蒙古包的大門都堵上了.......
"......"
睡了一夜。
早晨,遮天的雲層又陰了下來,低低地壓着遠山,削平了所有的山頭山峯,整個草原顯得更加平坦,又更加壓抑。
天上飄起雪沫,寒風刺骨。
蒙古包頂端的鐵皮煙囪剛冒出煙,立刻被刮散,落到遍地羊糞牛糞,殘草碎毛的營盤雪地上。
高華蓬頭垢面鑽出蒙古包,和路過的幾個牧民大眼瞪小眼。
愣了幾秒,他用剛學的蹩腳蒙語打招呼:“三白諾 【Caùn6a?a(Sain baina)”。”
幾個牧民笑了起來。
白天見過面的朝倫巴特爾面帶微笑:“昨晚睡得好嗎?”
他說的漢語雖然腔調怪,但能聽懂。
高華慢吞吞回答道:“蒙古包裏很暖和,我睡的很好!”
朝倫巴特爾微笑點點頭,然後臉上的神色又恢復焦急,和身邊幾個牧民激烈討論起來。
蒙語。
高華完全聽不懂。
昨晚又下雪,蒙古包邊上滿是潔白的雪。
他學着趙禮等人的模樣,抓了把雪擦了擦臉,果然神清氣爽。
趙國寧問道:“他們吵什麼呢?別是打不成黃羊了吧?”
趙禮聽了一會兒,皺眉說道:“他們這有頭小奶牛要死了,但老朝不同意殺掉喫肉,堅持要拿去鎮上賣了換錢,給牧業組購置越冬用的藥品和其他物資。”
高華眼前一亮:“趙哥,他們既然要賣牛,那咱們買下來唄......到時候和獵到的黃羊一起送回廠裏!”
趙禮搖頭:“這事我昨兒就知道了,那頭牛有病,皮包骨,殺不出來幾斤肉!如果把運費也算上,牛肉的價格基本等同黑市的售價!”
高華皺了皺眉:“有病那就找獸醫治啊,治好了怎麼的也比病牛賣的貴吧?”
趙禮無奈道:“他們這邊的獸醫水平,就和他們的醫生水平一樣......只能說是藥醫不死病吧!”
高華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壓低聲音:“我認識個老獸醫,醫術高明......趙哥,我想賭一下!”
趙禮問道:“怎麼賭?”
高華小聲道:“就是我把病牛買下來,運回四九城找人治病。治不好認倒黴,治得好就送到鄉下的生產隊,和他們交換咱廠需要的蔬菜、雞蛋之類的物資!”
他這勉強算是投機倒把了。
但即便是有人告,相關部門也懶得去找大廠採購員的麻煩。
趙禮聞言先是一愣,旋即確認道:“確定要賭一把?”
高華點頭:“就像趙哥說的,即便是賭輸了,也不過就相當於是去黑市買了點牛肉,但要是成功了,不光能解決農民缺少畜力的問題,還能給咱廠也提供不少的物資,風險小於收益,這事能幹!”
“年輕人就是有衝勁!”
趙禮笑着讚歎一句,接着說道:“跟我來,我去幫你跟老朝倫說這個事!”
很快。
高華見到了那頭病牛。
那是一頭黑白相間的小母牛。
一眼洋牛。
高華懵逼臉:“咱們這也有這種奶牛?”
朝倫巴特爾用蹩腳的漢語說道:“這是前兩年盟裏給的牛,說是從東歐進口,養大一頭,全牧業組的孩子都有奶喝!”
高華表示認同。
這種黑白花奶牛就是專業產奶的品種,喂好了一天能產五六十斤奶,根本喝不完!
朝倫巴特爾嘆了口氣:“可惜不知道怎麼了,這兩個月都不怎麼喫草,硬生生餓瘦成了現在的樣子......”
高華望過去,恰巧對上了奶牛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中也覺得很不是滋味。
但無所謂。
空間包治百病。
只要雙方敲定價格,一週後他把牛運回四九城,找個機會送入空間,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趙禮和朝倫巴特爾商量半天。
最終的結果是一斤三毛。
畢竟這頭牛現在瘦的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基本等同於高華花錢買了一堆骨頭架子。
重要的是,這裏是牧區。
這種病牛可能也只有高華會買。
朝倫巴特爾是個厚道人,並沒有現在稱重算錢,而是同意狩獵結束,高華等人返回軋鋼廠的時候再進行交易。
雖然高華不差這點錢。
但這種行爲讓他很滿意。
中午喫飯的時候,高華從包裏摸出兩瓶地瓜燒,笑着給在場的所有人倒了一杯。
朝倫巴特爾一口悶。
不過癮。
高華返回蒙古包,名爲掏空揹包,實則從空間裏摸出六瓶地瓜燒,拎着走了回去。
這下大家勉強夠喝。
畢竟朝倫巴特爾也拿出了自己釀的酒。
喫喫喝喝到了三點。
民兵們開始準備打獵要用到的槍支。
高華分了一杆大八粒。
這種能夠連發的半自動步槍是很好的獵槍,一槍不中,還有七槍,基本上打不死獵物也嚇死獵物!
高華沒有練槍,而是出去練習騎馬。
他練過武,核心力量很足,平衡性也不差,很快就學會了騎馬,雖然做不到像是牧民那樣的騎馬如飛,但勉強可以騎着馬跟上行進的隊伍。
下午六點。
天黑了。
牧業組除了留下來看牲口的羊、牛外,其餘男女老幼齊上陣,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甚至連打鉛子的爆發槍都有。
高華一陣眼熱。
畢竟那不是自制的武器,從槍機上的花紋,到已經包漿了的槍身,完全可以肯定這是一把早年間王公貴族專門定製的獵槍!
慢慢湊過去。
高華拼命卷着舌頭:“CaùH6a?Ha, MMHb高華,butata tannuaxag6aapnaa......”(你好,我叫高華。很高興認識你。)
那人扭頭:“我會說你們漢人的話......嗯,我叫烏仁其其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高華笑容滿面:“我能看看您手裏的槍嗎?”
烏仁其其格沒有拒絕,伸出手:“看吧。”
高華接過,打着手電筒仔細看了起來。
可惜槍機上的銘文是蒙古文字,他完全看不懂,但從文字的工整程度,確實可見做工精細,以及後續歷代主人的用心保養。
烏仁其其格好奇道:“你這是看什麼?”
高華回答:“我覺得這好像是從前的蒙古王公用的槍,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烏仁其其格笑容滿面:“你真厲害,一猜就中!這是從前的旗主老爺用的槍,後來被阿爸搶走,一直放在我們家。”
高華問道:“能賣給我嗎?我多給你點錢,你拿着錢去供銷社買一杆更好的獵槍!”
烏仁其其格瞪大眼睛:“真的嗎?”
高華點頭,伸手比劃了一下:“八十塊,怎麼樣?”
烏仁其其格迅速在心裏計算起來。
草原上槍支比內地便宜的多,一支幾乎全新的水連珠加二十發子彈才賣五十五塊錢!
笑容滿面。
烏仁其其格重重點頭:“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