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低垂。
醞釀了一整個上午的雨終於落下。
雨如絲如線,在天地間織起一片密密的網。
廚房裏,高華有些氣悶,開窗透氣。
婁曉娥雙手抱胸,依舊保持着那副生氣了快哄我的樣子。
"......"
婁曉娥順着高華的視線望下去,臉上頓時露出喜悅又氣憤的目光。
喜悅,自然是滿意高華欣賞她的身材。
氣憤,則是懊惱她在生氣而某人在想澀澀的事情!
她不動聲色的向前走了兩步,剛好站在高華觸手可及的地方。
高華:“…………”
他低頭洗碗。
婁曉娥滿臉懵逼。
然後,她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頂在高華的手臂上,婁曉娥笑靨如花:“那個,出差能帶家屬嗎?”
高華:“......”
他果斷搖頭:“我們去的是漠北不是江南,那地方缺醫少藥,走路全靠騎馬,你現在這樣的狀態是能騎馬呀,還是能生病?”
* "......"
她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垮了下去,甚至沒有了貼貼的心情。
高華連忙安撫:“沒事,今年去不了還有明年!反正我們廠年年都會在這個時候組織民兵過去打獵,下次一定帶你過去玩!”
婁曉娥掰着指頭:“八月、九月、十月......四月、五月......五月!”
高華:“…………”
婁曉娥開心了一下,旋即情緒再度低沉:“雖然我五月份生孩子,十月份身子養好了,但我要在家奶孩子,還是不能跟你一起出去玩………………”
高華壓低聲音:“如果不母乳餵養呢?嗯,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奶孩子......”
婁曉娥滿臉疑惑:“我不喂,難道找個奶孃?”
高華:“
他嘆了口氣,無視舊社會餘孽的大逆不道,笑着說道:“可以適當增加用奶粉啊......偶爾斷幾天母乳應該沒問題的!”
曉娥眼前一亮。
這年月國內的奶粉行業方興未艾,供給嚴重不足,但國外的奶粉行業已經很成熟了。
普通人接觸不到這些高端的舶來品。
但她可以!
做賊一般東張西望後,曉娥壓低聲音:“這件事先不要讓媽媽知道!”
高華:“…………”
點點頭,他做出保證。
時間很快來到週六。
高華依舊早早出現在城西破廟。
這次先來的是京棉廠的車。
無他。
軋鋼廠的司機各種抗議,強烈要求將運貨長豆角的時間調整爲早班之後,這個時間段工人們都上班去了,他們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就不至於被工人們當做'爲虎作倀'的倀鬼而痛恨……………
高華無奈之下只能答應。
其實他現在對摺磨軋鋼廠的工人失去了興致。
無他。
劉光天被精簡了。
從前他還惦記着逼劉光天喫豆橛子,以此加深羈絆,將對方請入自己的農場空間做客……………
但現在他弄來再多的豆橛子對方都喫不上了。
所以,今年就暫時放過他們......高華滿臉惆悵之際,京棉廠的貨運卡車駛來。
這次是七輛。
無他。
今天不僅供應四萬斤長豆角,還有豬肉、雞蛋和菜籽油。
六點半,裝車結束。
韓志邦落後幾步,等到裝貨工人們登上卡車,這才從挎包裏往外掏錢:“四萬斤長豆角一千二,一千斤豬肉八百五,兩萬個雞蛋一千六,兩千斤菜籽油兩千四,一共六千零五十......你數數,看對不對。”
高華笑道:“我信得過韓哥!”
韓志邦搖搖頭:“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越是關係好,錢這一方面越要算的精細。”
高華想了想,豎起拇指:“韓哥活的通透!”
說完。
他開始數錢。
刷刷刷。
五指點鈔神技大顯神威!
這是一種高效的點鈔機能,從食指開始每根手指捻動一張鈔票,依次滑動四個手指,每一套動作捻下五張鈔票,循環操作直至點完100張鈔票。
高華在網上學過,只是上輩子作爲一個窮逼始終沒有練習的機會。
如今他窮的只剩錢,在數錢數到手抽筋之後,終於將這項神技練的爐火純青,出神入化!
韓志邦看的目瞪口呆,滿臉好奇問道:“小高這是在哪學過會計?”
高華笑道:“幹我們這行經常要大量數錢,這就是像是賣油翁的主人公所說,無他,唯手熟爾!”
韓志邦:“…………”
他可以想象高華爲了練成絕技付出了多少汗水!
這一刻,韓志邦在心中爲自己對高華的偏見道歉!
他承認,高華不僅僅是靠喫老婆家的軟飯才混的風生水起,擁有如此毅力之人,即便是不靠任何外力,也一樣可以出人頭地!
片刻之後。
高華點鈔結束,活動着酸澀的手指:“一張不少!”
韓志邦輕笑點頭,旋即告辭離去。
八點半。
就在高華等的花兒都謝了的時候,軋鋼廠的六輛卡車終於到來。
郭大民行屍走肉般晃悠了進來。
望着面前堆積如山的豆橛子,他越發的心如死灰。
另外幾個司機和搬卸工也是如此。
高華強力挽尊:“別這樣啊,其實長豆角挺好喫的呀......”
郭大民:“......”
若不是他倆人關係不錯,算得上是一起扛過槍,他現在就大耳刮子抽過去了!
長豆角好喫?
有本事看着他正義的眼睛再說一遍!
高華:“......”
沒奈何,他只能將重磅消息拋出來:“同志們,我保證這是本年度最後一次採購長豆角了!”
話音落下。
破廟之內針落可聞。
郭大民等人喘着粗氣,牛一樣瞪着眼睛,滿臉難以相信自己耳朵聽到了什麼的樣子。
高華笑道:“我說的是真的,畢竟很多地方的豆角架子都拆了......”
下一秒。
破廟之內響起歡呼之聲。
高華:“………………”
他弱弱的藏在了角落。
郭大民只覺得渾身有力氣,往常兩個人抬的柳條,如今他一個人就能扛着走!
不。
不是走,而是小跑!
他甚至還能大跳!
高華看着'範偉’從自己面前走過,越發自閉。
九點十五。
裝車結束。
高華目瞪口呆。
畢竟以往這幫傢伙磨洋工能磨嘰快倆小時,如今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活幹完了!
果然,生產力的提升主要靠人民羣衆的勞動積極性啊......高華滿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回到軋鋼廠。
郭大民搶在高華之前,向所有在場的食堂工人宣佈了這個“好消息………………
現場歡聲雷動。
孫德旺用力鼓掌,甚至連手掌心都拍紅了……………
高華面無表情。
很快。
卸貨結束。
高華拿着收據前往辦公樓。
今天是九月三十日,那麼明天就是國慶節,廠裏隨處可見寫滿歌頌之詞的標語,節日的氛圍感撲面而來,直接影響到了所有人的工作態度。
比如財務科。
所有人都在討論着明天的大慶典,高華走進門的時候根本沒人搭理他。
沒辦法。
高華輕輕咳嗽,引起了衆人的注意後才揚起收據:“我來報銷貨款。”
衆人冷臉相待。
無他。
豆橛子精!
打死!
還是財務科科長聞聲走出辦公室,笑着招手:“高採購員,來我辦公室!”
片刻之後。
高華懷揣一千兩百元鉅款離開辦公樓。
騎車回家。
剛到屋門口,就看見門外放着一新一舊兩輛自行車。
高華皺皺眉頭。
放好車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坐着沙發上啃着桃酥的高夏,以及站在曉娥面前,比劃着她肚子大小的高萍。
“這麼早就放學了?”
“那可不,明天是國慶節?!”
高萍笑嘻嘻的走了過來:“三天,連休三天呢!”
高華嘆了口氣。
這年月假期極少。
一年七天。
春節休三天,勞動節一天,國慶節三天。
畢竟這時候百廢待興,各行各業都在起步,想要大幹快上,趕超英美,節假日神馬的只能靠邊站!
忍忍吧,1995年單休就變雙休了......高華掰着指頭算了一下,心如死灰。
高萍並不知道高華心中所想,喜滋滋的哼着休三天、休三天”的小調搖頭晃頭。
婁曉娥問道:“明後天不加班了吧?”
高華點頭:“我也休三天。”
高夏在旁邊問道:“哥,放假都有什麼安排?”
高華面無表情:“在家監督你和高萍寫作業!”
高夏:“???"
高萍:“???”
婁曉娥咯咯咯咯笑出鵝叫。
* : "......"
迎着兩小隻懵逼的眼神,他假裝什麼也沒聽到:“明天睡個懶覺,然後看看人多不多,要是太多就不去長安街湊熱鬧,要是人少,咱們也跟着載歌載舞!”
高萍重重點頭。
雖然國家規定‘五年一小慶、十年一大慶,今年沒有閱兵式,但每年到了國慶,該有的慶典,以及各省市自治區挑選出的表演節目應有盡有。
很是熱鬧!
高夏也是一臉興奮,追問道:“然後呢,然後我們去哪裏?”
高華笑道:“忘了咱家過去每年國慶節要乾的事情了?”
高夏恍然大悟:“照相!”
高華望向曉娥:“等明天,帶上爸媽一起去吧?到時候咱們照個全家福,你站最中心位置......嗯,側着身,把所有人都照全了!”
高萍笑道:“是啊嫂子,這樣免得將來我小侄子問,媽媽媽媽,照片上寫着全家福,可怎麼沒有我呢…….……”
婁曉娥滿臉疑惑。
高夏的臉一點點漲紅起來,張牙舞爪撲了過去:“讓你多嘴!”
高華莞爾一笑,向曉娥講述着高夏小時候的黑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