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試試看能不能打着火......”
聽到高華的話,郭大民滿臉的將信將疑。
李副廠長卻跳上車,直接開始發動車輛。
Art, art, art......
電打火的聲音響個不停。
就在郭大民滿臉失望之際,發動機猛然響起一聲像是老人咳痰一樣的聲音,接着是強勁有力,節奏感十足的轟鳴!
“好了?”
郭大民滿臉不可置信。
旁邊站着的司機也瞪大眼睛,湊到高華身邊:“高採購員,你是怎麼做到的?”
高華做滿臉懵逼狀:“我也不知道....……真的。”
畢竟他總不能說是自家小老弟給力吧?
儘管高華的表演有些做作,但一衆司機卻堅信不疑。
無他。
這年月的卡車純手搓,不存在什麼通病,每一輛車有每一輛車的性格,所以無論是司機還是普通人,最常見的修車動作就是用扳手敲一敲發動機.......
嗯,後來修收音機,修電視也是類似的操作......
敲一敲。
能好就能接着用。
如果沒好,那就是真的壞了......
既然卡車成功發動。
車隊再度上路。
下午五點半天已經有點黑了,距離嬴政島市區還有很遠,但大家都很疲憊,李副廠長下令休息,然後帶着高華一起去附近的村子碰碰運氣。
嗯,買肉。
投機倒把的定義是收購物資轉賣獲利。
他們買肉自己喫,不獲利,自然不算投機倒把。
這是個看起來比較富裕的村子。
高華和李副廠長剛到村口,就見一隊荷槍實彈的民兵匆匆而來。
見到他們。
民兵隊長當即高喊:“站住!不許動!”
高華一臉懵逼。
李副廠長淡定笑道:“我們是四九城軋鋼廠的運輸車隊,停在路邊暫時休息!”
說完。
他揚起早就掏出來的介紹信晃了晃。
民兵隊長愣住,將信將疑走過來,查看過後當即露出笑臉:“誤會、誤會......有個放羊娃跑回來說來了一羣特務,我們這才抄了傢伙……………”
高華:“......”
李副廠長笑道:“既然是誤會,不如賣我們一隻羊怎麼樣?”
B?NK : “…....."
稍稍猶豫了一下,他回答道:“這事我說了不算,你跟我去支書那說吧......”
李副廠長輕輕點頭,然後望向高華:“小高,你先回去吧,我跟幾位民兵同志去村子裏轉轉。”
高華轉身離去。
六點半。
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白水煮羊肉就端了出來。
李副廠長嘆了口氣:“可惜沒有韭花醬………………”
高華從揹包裏翻了翻,然後揚起一個鐵皮盒子:“我有!”
李副廠長:“…………”
郭大民等人也是滿臉懵逼。
高華開始現編:“出門的時候媳婦擔心我喫不慣外面的飯,所以給裝了點醬菜,沒胃口的時候夾饅頭喫......”
大家信了。
其實他們都帶有四九城的東西,尤其是李副廠長,他帶了一小袋土,防的就是水土不服拉肚子,然後用老家的土沖水治病……………
韭花醬大概類似。
每人分了一點韭花醬,沾着剛出鍋的羊肉美滋滋喫了一頓。
今晚註定要露宿。
好在高華最早一批值夜班,今晚他能美美的睡上一覺。
郭大民今夜輪值。
荒郊野嶺。
因此輪值的人數增加了一倍。
八個人。
四明四暗,暗哨藏在車上,明哨則往來溜達。
但一晚上除了老鄉家的狗過來串門外,再無其他事情。
天亮後繼續上路。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四九城。
如果一切順利。
遼東之行很快結束。
所有人都滿是歸心似箭的樣子,路怒程度直線上升。
高華甚至聽見遠處李副廠長罵人的聲音。
畢竟這年月交通混亂,行人、自行車、牲口車、汽車都擠在同一條路上,前兩者還好,趕大車的最討厭了,越滴越慢,再滴停車……………
高華感覺,如果是舊社會,李副廠長這時候就開槍了...………
一路狂?帶罵人。
終於在下午四點半回到了四九城。
這下大家的心都定了下來。
車速放慢。
八輛車浩浩蕩蕩排成長隊。
路人紛紛側目。
五點二十。
軋鋼廠到了。
李副廠長所在的頭車瘋狂按着喇叭。
門口的保衛幹事抬頭一眼,罵街的話嚥了回去,臉上浮現出諂媚而謙遜的笑容:“領導回來了?這都是咱廠的車?”
李副廠長滿臉淡然:“我們愧對廠裏的同志們啊,出差一趟只弄回來了八輛卡車......”
保衛幹事:“…………”
如果噶人不犯法,這時候李副廠長已經被他打成篩子了。
只弄回來八輛?
人言否?
雖然心中吐槽,但他快速打開大門,卡車自他面前轟隆隆駛過,拐了個彎後消失在他的視野之中。
廠辦大樓。
以楊廠長爲首的領導悉數到場。
當遠處傳來卡車的轟鳴聲後,楊廠長當即率領大家鼓掌。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甚至壓住了卡車的轟鳴。
李副廠長跳下車,滿臉謙虛:“太隆重了,太隆重了....……”
楊廠長點點頭,環視李副廠長身後的高華、郭大民、趙國寧等人,面露微笑:“因爲不知道同志們什麼時候回來,廠裏也沒有什麼準備......明天?不,後天!後天是週一,到時候辦一個接車儀式,再開一個表彰大會!”
高華打了個哈欠。
郭大民等人有些失望。
畢竟大家都想聽到的是實際獎勵。
哪怕一碗肉餃子,也好過勞什子虛頭巴腦的接車儀式!
嗯,表彰大會不算。
這是一次人前顯聖的機會,誰也不會放過!
楊廠長簡單講了兩句。
八點。
散會。
高華哈欠連天,連帶着旁邊運輸科科長和幾個司機也不斷打着哈欠。
突然。
高華變得精神起來。
遠處停着一輛他無比熟悉的小汽車。
那是振華的座駕。
車窗緩緩落下。
曉娥哭唧唧的坐在車裏,旁邊則是笑容滿面的高萍。
* : "......"
果不其然,他在駕駛座看到了高夏的身影。
高夏輕輕按了按喇叭,超大聲:“哥,快上車,回去晚了家裏的夜宵就涼了!”
高華:“
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小轎車邊。
打開車門。
伸手將笑容滿面的高萍拎出來趕到副駕駛,他自己則坐在了後排的老闆座,長出口氣:“開車!”
高萍:“......”
高夏直接二檔起步,小轎車風馳電掣在四九城空蕩蕩的街道。
婁家別墅。
這裏燈火通明,振華不時看看手錶,有心出去看看車回沒回來,但礙於面子最終還是坐在沙發上等着。
譚曉麗就直接多了。
她站在門口翹首以盼。
很快。
遠處響起熟悉的汽車碾壓路面的聲音。
譚曉麗扭頭笑道:“回來了!”
婁振華鼻子裏輕輕哼了聲“嗯”表示知道了。
少頃。
婁曉娥開開心心的挽着高華從外面走來,笑容滿面:“媽媽,高華說他想你做的飯了!”
譚曉麗喜笑顏開。
宵夜是蓮子銀耳粥和醬甘露、麻仁金絲兩樣小菜。
粥熬的很好。
米粒崩開,濃稠軟糯。
醬甘露一喫就知道是六必居出品,口味鹹鮮,醬味濃郁。
喫過飯。
婁振華才問起了高華此行的成果。
高華伸手比劃了個八字。
振華笑道:“還真是八輛卡車!難怪石景山鋼鐵廠那邊去部裏告狀,說是軋鋼廠用了不正當手段,搶佔了本該分給他們的指標......”
**: "......"
這件事他倒是第一次聽說。
旋即他有些恍然大悟,明白爲何這次採購卡車是李副廠長親自帶隊,一路上各種打雞血......
所以,這就是不蒸饅頭爭口氣啊......高華笑道:“打官司就打唄,誰怕誰!上次他們還截胡了我們廠的卡車呢!這就是經典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這事,就算是告了御狀也是我們佔理兒”
振華啞然失笑。
這話也就是高華這種烈士子女敢說,換做是另一個人,分分鐘就倒黴了。
嘆了口氣,振華滿臉蕭索:“一路辛苦,早點回去睡覺吧。
高華輕輕點頭,牽着婁曉娥離開。
一夜無話。
清晨。
婁曉娥睡夢中聽到有人敲門,睡眼惺忪的打開門,然後躺回牀上繼續睡回籠覺。
高萍滿臉疑惑:“嫂子,我哥呢?”
婁曉娥半夢半醒之中回答:“你哥說出去了這麼久,本職工作都耽擱了,所以後半夜就去上班了......”
高萍:“......”
沉默片刻。
高萍滿臉認真:“難怪我哥能一直被評爲先進......事業心也太強了!”
婁曉娥聽到誇讚高華的話,瞬間不困了,坐直:“說的是呢!高華昨天就說了,他要憑自己的本事,讓廠裏的同事心服口服,免得一天到晚總是在背後嚼舌根子!”
高萍皺眉:“嚼舌根子?”
婁曉娥嘆了口氣。
她沒說。
但高萍秒懂。
四目相對,倆人同時長嘆出聲。
同樣長嘆出聲的還有軋鋼廠的工人。
雖然是週末。
但大工廠的生產線不會停,一線工人施行的是調休制度。
因此。
軋鋼廠門前依舊滿是上早班的工人。
遠處。
六輛卡車一字長蛇而來。
“老李,我是不是眼花了,好像看見拉長豆角的卡車了......”
“沒花。六車長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