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明月透過雲層的縫隙,渲染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天空披上了深邃的藍色,點綴着繁星點點,彷彿是天空中的寶石在閃爍。
夜深人靜,涼風習習。
一輛蓋着帆布的解放卡車隆隆駛來,又隆隆駛離。
高華開着車,頭戴鋼盔,手邊放着個木盒子,裏面整整齊齊擺了十個彈鼓,而在他脖子上,還掛着一支波波沙衝鋒槍,觸手可及的位置,則是一排香瓜模樣的手雷。
武裝到牙齒!
其實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但楊廠長等人非常堅持,讓他做出選擇,要麼廠裏派出幾輛坐滿了民兵,加裝機槍的卡車跟隨,要麼高華答應將自己武裝到極致……………
沒辦法。
高華只能選擇後者。
而他抗拒的原因,主要是他的倉鼠癖,想要將廠裏配發的武器彈藥收爲己有………………
這種感覺,就像是什麼巴巴、扎扎、密密、仙仙在他面前穿着超短裙熱舞,媚眼如絲,而他被束縛在椅子上,只能看,不能更進一步.......
滿臉糾結中。
卡車緩緩抵達軋鋼廠大門。
保衛幹事遠遠看見,忙不迭打開大門,高華開車一刻不停進入軋鋼廠,驚鴻一瞥,他甚至看到了大門後襬放有沙包,似乎是個機槍掩體……………
高華懵逼臉,開着卡車緩緩停在倉庫門前。
帆布揭開。
一道道手電筒的光芒照射過來,擺放整齊的原色棉布映入眼簾。
楊廠長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李副廠長問道:“九萬尺棉布都在這裏了?”
高華點點頭:“九萬尺,一點都不少!”
一尺布大約五十克,九萬尺就是九千斤,一輛解放卡車剛剛好。
事關重大。
楊廠長親自看着工人卸貨,甚至就連幹活的工人,也都是經過精挑細選,要出身好,嘴巴嚴,最好是軋鋼廠的子弟。
無他。
這樣人纔不會出去亂說。
而爲了防止萬一,工人卸貨的時候甚至有保衛幹事在旁邊看着,不允許交頭接耳,不允許東張西望,彷彿這裏不是四九城的軋鋼廠,而是邱小姐的孃家…………………
高華懵逼臉。
他壓低聲音問道:“領導,有這個必要嗎?都是咱廠的同志……………”
李副廠長搖頭:“有些事情小心些沒壞處!”
說完。
他同樣壓低聲音問道:“知道爲什麼如今棉花這麼緊俏嗎?”
高華回答道:“不是說節省土地,用於種植糧食嗎?”
畢竟棉花的生長週期太常,如果換做紅薯,種植一茬棉花的時間能收兩茬紅薯,而棉花一畝也就一百多斤,不頂喫不頂喝,紅薯畝產三四千斤,省着點喫,夠一個五口之家喫上一年了!
但聽到高華的話,李副廠長輕輕搖頭:“對,也不對。”
高華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
李副廠長壓低聲音:“如今棉花少,固然有你說的那個原因,但更多的原因,還是大量的棉花用於出口了。”
"......"
他皺着眉頭:“出口?”
李副廠長手指指了指天空:“會上有人發言,要多多出口棉布換取外匯!”
高華越發懵逼:“要那麼多外匯幹嘛?”
李副廠長回答道:“當然是進口糧食啊!從米裏堅,從咖拿噠,從奧斯崔利亞......”
高華有些明白了:“對哦,他們那邊糧食很多!”
李副廠長笑道:“所以會上有人說,不僅要大量出口核桃、瓜子、紅棗這樣用來享受的物資,爭取每年多兩百萬噸糧食進口,還說要每人再減少一隻布,五美元一匹布,七千萬匹布就是三千五百萬美元,恰好是買十億斤麥子
的錢......”
高華頻頻點頭。
李副廠長一臉指點江山的模樣:“正是在這種正確思想的領導下,那些年雖然苦難,但大家的日子還能維持的下去,只要挺過今年一年,日子就會一天比一天好!”
高華差點鼓掌,但考慮到周遭寂靜,只是用眼神爲李副廠長提供情緒價值。
李副廠長心情激動之下,又說了很多高華不知道的祕密。
比如將進口的麥子、麪粉做成高級糕點,用麩皮養大肥豬,把賣高價糕點、炒肉片和養肥豬相結合大量回籠貨幣。
再就是進口的糖,高級糖果平均五塊錢一斤,一萬噸糖果拿出去,一億元鈔票就回籠了。
高華滿臉思忖。
李副廠長嘴角微揚,緩緩展開督亢地圖:“現在的情形和從前大不相同,有本事弄來物資就放手大膽去幹!廠裏只發愁沒東西,絕對不會管東西的來源!”
“你,懂我意思吧?”
說完。
李副廠長沒等高華回應,當即揹着手,邁着老幹部方步離去。
高華面露沉思之色。
雖然但是。
他還是主打一個穩字苟道。
作爲穿越者,他明白東風會壓倒西風,但西風也同樣會壓倒西風,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溜溜達達。
走來走去。
突然,高華在卸貨的工人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劉光天。
高華有些好奇湊過去:“你怎麼在這?”
劉光天愣了一下,臉上滿是喜色:“這不是我哥跑了嗎,我爸就託人安排我進廠裏當臨時工了......要是我哥早幾年跑就好了!”
1: "......"
嘆了口氣,高華說道:“我記得你有初中文憑吧?當個臨時工真是屈才!”
劉光天滿臉吐槽:“可不是?我們車間主任纔是高小文憑,就這都被工友們說是高學歷…………”
嗯,高小畢業即小學高年級(五、六年級)畢業後所獲得的學歷。
建國後因爲文盲多,領導幹部的學歷要求限定在高小以上,可以說那些有資歷但沒文化的三零後纔是喫盡了時代紅利的一羣人!
四零後的高華附和着同爲四零後的劉光天吐槽了幾句。
然後。
他溜溜達達的走了。
劉光天一臉懵逼,小聲問道:“你去哪?”
高華擺手:“廁所。”
劉光天趕忙拽住高華:“沒看見那羣保衛幹事都在嗎?今兒這活幹不完,咱們哪也不能去!”
高華笑了笑:“我們不一樣。”
說完。
轉身離去。
劉光天清楚看見那些對他凶神惡煞的保衛幹事,見到高華之後立刻換了副神態,主動打招呼不說,臉上的笑容甚至帶着幾分討好!
“什麼情況?”
“不許說話,快乾活!”
保衛幹事瞪着雙眼。
劉光天一臉懵逼。
高華走出廁所,甩着手上的水走到楊廠長等領導身邊。
楊廠長笑容滿面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套話。
高華小聲問道:“領導,什麼時候能把錢給結了,那邊還等着呢!”
楊廠長這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壓低聲音問道:“那邊想要什麼價格?”
如果沒有和李副廠長有交流,掌握只有高層才能知道的消息的話,高華就準備老老實實按照市場價售賣這批棉布。
也就是一塊六毛錢一尺。
但現在,他掌握了不爲人知的密辛,於是壓低聲音:“一尺棉布兩元錢!”
楊廠長喫了一驚。
不是因爲貴,而是有點便宜。
如今是純純的賣方市場,黑市上的棉布一塊六是因爲數量太少,而一旦大宗出貨,單價反而會有所上漲!
楊廠長等人討論後的心理價位是兩塊二一尺。
所以,他笑容滿面:“很好,讓財務科科長馬上給你準備......小丁,你跑步去通知一下!”
小丁就是楊廠長的祕書丁抗日。
高華嘴角揚起。
雖然他知道大概率是賣的便宜了,但無所謂,反正棉布是空間產出,沒花錢,便宜一點出售棉布,就當是支援國家建設了!
沒一會功夫,丁抗日拎着兩口大皮箱走了過來。
沉甸甸。
高華伸手接過,正準備放到卡車上時,楊廠長開口道:“別開卡車了,開我的小轎車,速度快,不惹眼!”
李副廠長頓時投來羨慕的眼神。
但高華懵逼臉。
畢竟這年月小轎車可比卡車招搖多了!
然而楊廠長都這麼說了,他只能是拎着皮箱走到伏爾加“轎車旁,打開車門,先將皮箱放了進去,然後接過保衛幹事遞過來的波波沙和手雷,發動車輛,離開軋鋼廠。
一路風馳電掣。
並沒有。
路上太黑,車燈太暗,導致他的車速也就維持在二十公裏每小時的樣子。
兜兜轉轉十一點回了軋鋼廠。
一羣領導早就散了。
楊廠長的司機林小樹和幾個保衛幹事湊在一起打撲克。
見到高華開車回來,他不由得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湊過來:“路上沒出事吧?”
高華皺眉:“太平盛世能出什麼事?”
林小樹搖搖頭:“我說的是車,你是不知道,咱廠這臺伏爾加不是新車,是部裏淘汰下來的九手車,四個車門沒一個是原裝的,發動機也是從別的車上卸下來的......”
高華:“......”
他忙不迭從車上下來。
無他。
害怕車壞了林小樹賴上他......
林小樹仔仔細細檢查起了小轎車,生怕自己擔責任。
高華則將武器彈藥歸還,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往自行車棚走去。
騎上車。
快兩點纔回到家別墅。
他躡手躡腳打開房門,然後對上了曉娥亮晶晶的眸子。
“過來讓我聞聞!”
“要是你的身上敢有她的雪花膏味你就死定了!”
曉娥邊說,張牙舞爪的走了過來。
高華滿臉懵逼:“不是說了嗎,我是去工作......”
“呵呵!”
婁曉娥冷笑:“爸爸以前也是這麼說,但每次深夜回來臉上脖子上滿是口紅印!”
高華:“......”
他眼前一亮,湊到曉娥耳邊:“這麼說......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