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喫過晚飯。
高華拎着家裏唯一的家用電器出了門。
嗯,就是手電筒。
鴿子市雖然處於城市灰色地帶,通常不會有官府的人來找麻煩,但就四九城這種照明情況以及道路情況,晚上但凡走在衚衕裏不用手電筒,指不定掉哪個溝裏呢......
閻埠貴也拎着手電筒。
不只是高華和貴兩人,四合院裏有好些人也出發去逛鴿子市。
互通有無,日子才能過下去。
閻埠貴拎着一盆蘭花在前面帶路,七拐八拐,走入一片夜幕下的灰色地帶。
高華大爲咋舌。
人多。
今天這個鴿子市比往常的規模大了不少。
其中有很多形跡可疑之人。
不是官府密探。
從他們的穿着打扮可以判斷,他們基本上都是四九城周邊農村的居民。
這是在售賣自留地的產出。
還有些人在偷偷買糧票。
如今困難時期基本算是過去了,糧票的價格也從之前的兩、三塊一張,迅速回落到幾年前的水平。
全國糧票一斤三毛,地方糧票一斤兩毛。
畢竟糧票只是購買憑證。
有糧票,只意味着你能從糧店購買到相應數量的糧食,真正決定能否買到糧食的重要因素是糧本。
糧本上有定量。
規定着每個人購買糧食的上限。
走了幾步,閻埠貴手指前方小聲說道:“看見那人沒?”
高華順着他示意的地方望了過去,只見那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平頭,穿着有些陳舊的深藍色滌棉製服,小翻領四個兜,有點像軍裝。
點點頭,高華問道:“怎麼了?”
“那人保準是鐵路上的!”
閻埠貴滿臉篤定,壓低聲音:“看見他幹嘛了沒?換麪票!知道換麪票幹嘛嗎?”
高華搖頭。
畢竟他對這個年代的潛規則知道的還少,於是他很是虛心的問道:“三大爺見多識廣,給講講唄!”
閻埠貴一臉滿足。
“小子,今兒再教你點本事!”
他拉着高華走到另一邊,小聲道:“四九城買糧食要糧票,但買掛麪用的是麪票,一個糧本限購十斤!他這是偷摸着買上麪票,去糧店買掛麪,然後帶回去!”
高華表示學到了。
麪票是糧票的一種。
簡單來說,麪票就是‘麪粉購買證’。
至於有人拿糧票換麪票,主要是因爲糧票可以買粗糧。
而粗糧便宜。
玉米麪一斤1毛1分2釐,白麪是18分4釐。
一斤差價在七分三釐。
三十斤定量,就能差出來兩塊錢,一家五口每個月若是隻買粗糧,能省出來差不多十塊錢!
因此,雖然粗糧口感差但人們照喫不誤。
畢竟普通人家這年月喫飽尚是奢求,哪裏又顧不上口感?
閻埠貴問道:“聽他口音,猜出來是哪兒人了嗎?”
高華當然聽出來了。
這口音太熟了,後世每年春晚小品,有一多半演員都是這個口音!
東百的!
高華滿臉疑惑:“東百的跑咱們這買糧食?人家那還缺糧食?”
“多新鮮嘿!”閻埠貴皺眉:“產糧食就不缺糧食了?這年月誰家糧食夠喫?”
高華點頭:“對對對,您說得對!”
雖然他用了四重肯定表示否定的句式,但他的態度絕對真誠。
閻埠貴一本滿足。
在高華面前裝逼的機會不多。
他把握住了!
接下來,他還要再把握幾次!
很快。
他領着高華來到一個老頭的攤位前,老頭約摸五十歲上下,中分頭,蹲在地上農民揣,不怎麼看得真切相貌。
不過當老頭看到有人光顧,迅速用手電筒照着地面。
在那裏擺着很多花卉。
大多是扦插用的枝條。
閻埠貴蹲下來扒拉了幾下,扭頭望向高華:“藤本月季要嗎?”
“爸爸邊能種嗎?”
“這不廢話嗎?”
閻埠貴滿臉不悅:“不爬藤叫什麼藤本月季?算了,你小子是一竅不通,我隨便給你撿幾個漂亮的,你只管付錢就行了!”
說完。
他專心致志挑選起來。
很快他選定了九根扦插,然後伸出手和老頭握在一起,雙方你來我往,最後仰起頭看向高華:“四毛錢。”
反正四毛錢對高華而言不貴。
他直接摸出錢遞了過去,其中還有埠貴下午給他的兩毛錢。
閻埠貴:“......”
高華撿起地上的扦插,問道:“都是什麼?”
“凌霄花,藤本月季,金銀花,鐵線蓮。”
閻埠貴如數家珍:“多給你買了幾根金銀花,到時候告訴那人可以摘花泡水,清熱解毒!”
高華又問道:“竹子和臘梅呢?”
閻埠貴滿臉鄙視:“竹子那還用買?哪天你得空了,自己拎上鐵鍬去紫竹院公園,避開管理員,要多少竹子沒有啊!”
“還有梅花。”
“中山公園裏梅花多得是,這會正好天黑,自己去挖一根!”
“年輕人的朋友也都是年輕人啊......要知道喫不窮,喝不窮,算計不到就受窮!”
說完。
老頭賣蘭花去了。
高華:“……
他莫名感覺自己被埠貴坑了。
不過這也省了一點事。
默然轉身,狗狗祟祟去了中山公園。
嗯,就是故宮南邊那公園,對面是勞動人民文化宮。
不久後。
高華滿意而歸。
作爲那什麼接班人,他從自家挖兩棵樹算什麼?
趁熱打鐵。
現在時間還早。
高華回家騎了自行車出門。
嗯,去挖竹子。
畢竟古人曾經曰過,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
高華自詡不是個俗人。
因此。
挖!
紫竹院公園修建於1953年,因園內有明清時期廟宇福廕紫竹院而得名,位置就在海定區白石橋路南端,還有湖泊!
吭哧吭哧一路風馳電掣。
高華貓貓祟祟躡手躡腳摸黑進入公園。
再然後。
他在小小的紫竹院公園裏面挖呀挖呀挖.......
園區裏不僅金鑲玉竹、筠竹、羅漢竹等各種竹子雨露均霑的一樣挖了幾棵,就連湖泊水位也短時間下降了很多!
來都來了!
高華心滿意足,大搖大擺的離開。
回到家後。
他鎖上房門進入空間。
先是將買來的藤本月季等植物種在了籬笆旁邊。
然後栽樹。
兩棵梅花樹很對稱的種在庭院裏。
竹子也種了很多。
雖然他沒什麼中式審美的天分,但庭院內有竹子,有梅花,格外雅緻!
滿意的點點頭。
碎覺去了。
時間一晃到了週六。
高華慣例出貨一萬斤芹菜。
兌現。
摸魚。
喫飯。
打包。
下午五點左右,高華蹬着自行車回了家。
再然後。
他開始生火熬稀飯。
紅薯下鍋。
香飄四合院,引得後院之人胃裏一陣泛酸水。
很快。
兩小隻放學回家。
一進門,高夏的臉就耷拉了下來。
又喫紅薯?
直到他看見蒸籠下面藏着的滷豬頭肉,這才滿臉興奮的洗手準備喫飯。
高萍則跑去巷子口買燒餅。
油汪汪、軟糯糯的豬頭肉配上剛出鍋的燒餅,簡直完美!
喫過晚飯。
高萍猜拳輸了去刷碗。
高夏回房間寫作業。
高華搬了個板凳坐過去近距離監督,這讓高夏亞歷山大。
“哥!”
高夏一臉無語:“我都上中專了,沒必要還跟小時候一樣吧?”
高華攤手:“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B: "......"
他嘆了口氣:“哥你有沒有時候發現,你說話的方式越發像咱爸了?”
高華好奇:“有嗎?”
高夏重重點頭:“怎麼沒有?從前爸在的時候,說什麼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然後教咱倆練鐵布衫,大棍子啪啪打呀!”
“也就是你能忍………………”
“我不行......所以咱爸的功夫都傳給你了!”
他說完,滿臉遺憾。
高華笑道:“可咱爸還說過,最好的功夫就是打手槍。所以你會點強身健體的套路就行了......”
高夏滿臉得意。
他不僅會打手槍,還會做手槍!
想了想,他壓低聲音:“哥,我上次給你做的手槍你用了嗎?”
高華搖頭:“槍沒用,但找個空地玩了一會,子彈打光了。”
高夏:“......”
“不過我後來又買了把槍,美國貨!”
高華假裝從抽屜裏掏槍,在高夏面前展示了一下,笑着說道:“以後想玩槍了找我,別自己偷摸着做......嗯,你喜歡什麼槍?”
高夏滿臉崇敬:“駁殼槍!就是電影裏敵後武工隊用的那種!”
高華點頭:“行,回來有機會了給你搞一把!不過要放在我這裏,不準拿去學校!”
高夏跳了起來,滿臉激動:“向老人家保證!”
翌日清晨。
高華喫過早飯,慣例去搓澡。
這一次兩小隻也跟了去。
他們去的是街道辦開的澡堂子,每戶每月能免費領兩張澡票,除此之外需要自費購買澡票。
不貴。
一毛錢一張。
當然了,還可以購買別人家用不完的澡票。
只需五分錢。
片刻之後。
高華和高夏從澡堂子出來,滿是神清氣爽的樣子。
高萍沒有。
女孩子洗澡慢,搓澡尤其麻煩。
因此,他倆沒有留下來等高萍洗完澡出來,而是直接回了家。
尤其是高華。
歸心似箭。
畢竟每到週末這天,曉娥都會來家裏蹭飯。
本週也不例外。
高夏一臉鄙視。
直到,他看見手中拎着一盒糕點的曉娥。
“曉娥姐……………”
高夏一臉諂媚的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