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半。
夜場散了。
但電影院裏的合唱依舊繼續。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歌聲嘹亮。
雖然大家都五音不全,唱的沒有郭蘭英大師那麼好聽,可每個人的一腔熱血卻做不得假,感情真摯,眼中有淚也有光。
婁曉娥抹着淚。
好在她今天沒有化妝,否則這時候淚眼婆娑的已經沒法看了。
高華遞過手帕。
婁曉娥背過身去,很不好意思的擦着眼淚。
嗯,她自己的手帕早就溼透了......
所以寶玉說的好,女人真的是水做的。
等了一會兒。
放映廳裏人羣散了七七八八。
高華牽着婁曉娥,小心看護着她從昏暗的電影院走出。
電影院外,看完電影的人羣烏泱烏的湧去停車場取回自行車,又歡聲笑語的揮手告別各奔東西。
四月的北方夜晚依舊寒冷。
走出電影院後,一陣冷風吹過,曉娥情不自禁團成團,縮頭縮腦。
只是她沒有戀愛經驗,只是抱着自己瑟瑟發抖,並沒有向高華投來暗示的目光。
但高華經驗豐富啊!
上一世他沒少經受這樣的考驗,身體近乎本能做出反應。
眨眼功夫,他已經解下自己的黑色中山裝套在曉娥身上,露出自己嶄新合身的白襯衫,以及日復一日鍛煉出來的胸大肌。
婁曉娥愣住。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高華胸前。
然後,就像是《美國隊長》裏卡特特工忍不住摸了美隊胸肌一樣,她也沒忍住輕輕將手放在高華胸前。
抓了一下。
高華:“???"
婁曉娥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不是......”
"......"
“哎呀......”
她縮成團,用高華的外套蒙着臉,神色間滿是後悔,以及對自己下意識行爲的啼笑皆非。
只是若給她重來一次的機會。
她覺得她有可能還會做出這樣失禮的舉動!
畢竟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了......
高華默不作聲的去推車。
沒忘要收據。
這能報銷!
蚊子腿也是肉不是?
然後,他拍了拍自行車後座:“走吧,送你回家!”
婁曉娥坐上車,甕聲甕氣開始指路。
這一次,高華沒有再風馳電掣,而是不緊不慢的蹬着車,欣賞着漫天繁星和古城夜色,享受着眼前這種無言的旖旎。
時間過得很快。
也許是曉娥家住的很近。
沒一會兒功夫,高華就看到了一座氣派的歐式別墅。
周遭夜色幽深黑暗,唯有別墅內燈火輝煌,隱隱傳來悠長的樂曲之聲,似乎是主人家在開舞會,滿是一片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的景象。
高華皺皺眉頭。
只是他也不好在如今的曉娥面前說什麼先知的言論。
據他的瞭解,現在的工廠主都對國家十分擁護,也篤信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原因其實很簡單。
若非改天換日,他們的產業早就被舊勢力的官僚、權貴巧取豪奪,亦或被那些人敲骨吸髓的搞破產!
而現在他們能有今日的輝煌,更是離不開國家銀行給予的一大筆貸款!
有了這筆錢,工廠才得以繼續生產,並擴大規模。
至於公私合營,他們同樣擁護。
無他。
以往他們自己經營企業,耗費心力和同行競爭,但到了計劃經濟時代,只需要按照計劃進行生產就可以了,完全屬於是躺着把錢賺了!
雖然‘四馬分肥之下他們的收益較之從前少了一丟丟。
但對於這些經歷了兩重天的人來說,如今的國泰民安遠比失去一些財富更加重要。
可惜了,畢竟花無百日紅......高華嘆氣。
如今這個局面就像是他炒股炒成股東那樣,猶豫時能成交,想成交時己再無迴天之術………………
他在心中爲自己這顆超巨型韭菜鞠了一把辛酸淚。
婁曉娥人都看呆了。
她從沒有在高華臉上見到如此豐富的表情......
沒來由的,她心中開始慌亂。
畢竟在如今這個年代,她一出生就帶着原罪,別有用心的人對她趨之若鶩,但更多的人卻如同躲瘟神般儘量不和她接觸。
“要不,今天就送到這裏吧。”
婁曉娥擔憂高華會在見識到她的真實家庭情況後,放棄和她有進一步的交集。
時間。
他們都需要時間!
高華搖頭:“既然來了,不進去坐坐有些太失禮了。”
雖然他空着手。
但他臉皮厚啊!
誰規定新女婿上門一定要拎東西了?
呸!
陋習!
高華雄赳赳氣昂昂推着自行車往別墅裏走,道路兩側豪車裏的司機紛紛側目。
畢竟這裏停的要麼是斯蒂龐克牌轎車,要麼是福特、雪鐵龍,亦或是林肯,凱迪拉克,高華推的是一輛永久自行車……………
這就像是一場莊嚴肅穆的交際舞會,郭德綱跑進來表演了一段鼠來寶.......
不是說鼠來寶不夠高雅。
而是格格不入。
但高華渾然無視周圍司機的目光,自顧自向前走。
婁曉娥趕忙跟了過來。
片刻後。
高華再一次和振華見了面。
只是對方換了打扮。
上次他和振華在工廠辦公室見面,對方穿着一身很樸素的中山裝,而現在卻是西裝革履,頭髮也用了髮蠟,一絲不苟。
老登還有兩幅面孔呢......高華神情不卑不亢,伸手:“同志好,我是高華,我們又見面了!”
振華像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先是瞪了婁曉娥一眼,埋怨對方沒有提前知會好讓他做準備,旋即擠出笑容,和高華握手:“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是想聽你喊我一聲叔叔!”
說完,他帶着幾分揶揄的望瞭望曉娥。
婁曉娥默不作聲。
高華笑道:“叔叔好!”
“哎!”
婁振華笑容洋溢,旋即搖頭:“可惜我沒有什麼準備,就先佔了你這次便宜好了!”
高華也笑道:“我也沒什麼準備......這不,空手而來。”
振華這才發現高華真的是空手而來。
不過這在他的過度理解下成了年輕人朝氣蓬勃,敢於打破窠臼,向舊規則抗爭的戰天鬥地......
“跟我來。”
婁振華很滿意的點點頭,轉頭向裏走去,大聲向參與舞會的人介紹道:“這是高華同志,如今在軋鋼廠上班,是我們家曉娥的朋友。
朋友?
衆人紛紛側目。
男女之間哪來的純友誼?
朋友(x)
對象(V)
幾個和振華關係不錯的工廠老闆神色變得有些奇怪。
畢竟他們聽說,家給曉娥安排的對象,是那個傭人的孩子,怎麼會突然換了人?
而且。
這人的樣子有些熟悉。
他們仔細望着高華,從上到下看了個仔細,然後其中一人恍然大悟:“你就是照片上那個扣籃的小夥子!”
周圍人紛紛打聽。
那人將他知道的事情說了一遍。
大家紛紛瞭然。
難怪傭人的孩子三振出局,原來是有了更好的選擇!
婁振華笑了笑,讓自己的妻子譚曉麗主持舞會,他本人則領着高華去了書房。
書房內。
氣氛有些壓抑。
婁振華抽着雪茄,頗有幾分教父的風姿,吞雲吐霧,開口問道:“抽一支?正統的古巴貨!”
高華搖頭。
他已經把煙戒了,包括喝酒。
畢竟尼古丁是致癌物,酒精也是。
這一世的他想努力活的久一點,身體強健一點,如此才能享受60後的美好,70後的美好,80後的美好,90後的美好,00後的美好………………
至於10後......
嗯,他儘量多活幾年。
婁振華並不知道高華心中所想。
他只是對高華的自律表示無比滿意,再度吞雲吐霧,問道:“準備什麼時候上門提親?”
畢竟這是個‘不以結婚爲目的的談戀愛就是耍流氓‘的年代。
一般來說,男女認識一個月之內就會步入婚姻的殿堂。
超過這個期限,周圍人就要開始指指戳戳了。
高華想了想,回答道:“等我把新房裝修好了吧。”
說完,他將自己和李春花商量轉讓房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婁振華輕輕頷首,對好人有好報表示讚揚,旋即笑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這裏房間多得是,足夠住下你和你的弟弟妹妹………………”
“我的身邊就曉娥一個孩子,家裏多點人還能更加熱鬧!”
他的想法,自然是將高家三人組打包後,順便將那一塊紅燦燦的‘革命烈士家屬”牌子也一併弄到他家別墅外面。
這樣,他就穩了!
高華一眼看穿自家準老丈人的小九九,笑着搖頭:“還是讓曉娥和人民羣衆打成一片的好。”
嗯,雖然有可能是另一種形式的打成一片.......
但這並不重要!
振華眼中帶着幾分驚喜。
他萬萬沒想到高華居然拒絕他的提議,並且給出了另一個很有智慧的建議!
不貪婪。
知進退。
這樣的人,不正是他需要的女婿嗎?
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振華嘴角的笑容就沒有停過。
當鐘聲響起第十一聲的時候,談話結束。
高華騎着自行車一路風馳電掣。
等他回到四合院時已經快要凌晨一點了,門口停着的三輪車引起了他的注意。
再然後,就是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嘛呢?”
劉光奇嚇得魂不見七魄,猛然轉過身,看到的是滿臉笑容的高華,這才放下心來,拍着胸口:“華子啊,你真是嚇死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