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有修爲在身的弟子站在姜霖老道身後，神情恭敬。
而剛入門，還沒有修爲在身的那半大少年和女童則是躲在門後，好奇的伸出腦袋張望。
“弟子承明山雲海觀第四十七代傳人姜霖，師從靈景真人，上告天尊。”
“今因降妖耗靈，法力遭損，又得兩徒，爲引道途，特祈天地靈氣兩方，望天宮準允。”
一場十分正常的‘祈靈’儀式。
按理說天地之靈氣由靈部諸神司掌，但不知道爲什麼，‘祈靈’之時卻得上告天尊纔行。
至於爲什麼用‘祈靈’的方式而不是直接上報道觀內供着的‘通離神君’……
金丹期修行者每月有兩方的靈氣份額，築基只有一方，若是能成，就當是再給徒弟們留一些修行資糧了。
很快，一應流程走完。
身後弟子盡皆低垂眼眸，恭敬等待天宮的回應。
姜霖老道握緊拳頭，心中滿是緊張，明明是金丹期修行者，但他手心卻出現了一層細汗。
煙氣嫋嫋，似是受到牽引一般，筆直的升入高天之中。
‘準！’
一聲浩大，毫無情緒起復的冰冷之聲在姜霖老道以及其身後弟子的耳畔響起。
準了！
原本垂眸等待的弟子們盡數抬頭，眼中浮現一抹欣喜，看向前方的姜霖老道。
然而姜霖老道卻怔愣的站在原地。
在浩大之聲響起的瞬間，他感覺眼前好似出現了一尊高不知幾何，神威浩蕩無量的偉岸身影。
雙目顯化日、月、風、雨等自然變化，映徹人間禍福、生死、壽天吉兇等人生命運。
也就是在窺見這尊偉岸存在之時，四部法門忽然自發的運轉起來。
【神靈：天尊（？？）】
【身居九天金闕宮，司掌至尊權柄，把握此界一切陰陽禍福，統御萬靈，無量度人，爲至尊之神】
【權柄：總管三界——天上、地下、空間。】
【統領十方——四方、四維、上下。】
【造化四生——胎生、卵生、溼生、化生。】
【綜御六道——天、人、魔、地獄、畜生、餓鬼。】
【道：？？】
【法：？？】
【當前狀態：可召】
天尊？
可召？
看着眼前非虛非實的玉書之上顯化的金色文字，姜霖老道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聽見弟子的呼喚聲，才堪堪回過神來，那玉書金字也隨之消失不見。
“師父，納靈壺。”大弟子捧着一個長頸玉壺，遞到他面前。
壺頸修長，通體瑩潤，壺身之上還印有一金色籙文。
祈靈成功之後，天宮並不會直接劃撥靈氣，而是要修行者自主吐納纔行。
但這樣的話，吐納的靈氣數量就很難把控。
少了的話浪費，但若是超過了天宮應允的份額……
呵呵！
所以，必須用納靈壺將份額內的靈氣收集起來，如此才能保證不浪費的同時不超份額。
而且修行之時還得清理出一個‘無靈環境’，避免多餘的靈氣不小心被吐納……
在這個世界，修行實在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等等！
自己好像沒被發現啊！
姜霖老道後知後覺的想道。
從大弟子手中接過納靈壺，將其放在法壇上，注入一絲法力，並將此次的靈氣吸收數量定爲兩方。
‘祈靈’成功，證明靈部衆神應該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
可惜，還有通離神君和通微神君……
祂們是知道那熊神來追殺自己的，甚至通離神君還給了張攝魂神符，讓那熊神抹去作惡之後的痕跡。
如今自己安然歸來，而且那熊神又死了，終究不可能瞞得過。
就這麼一個放下玉壺的動作，姜霖老道想了很多很多。
萬一……是那熊神胡言亂語想要污衊神君呢？
隨後，他找了個由頭將弟子們都驅趕了出去。
看着殿內供奉的神像，拈香三柱，拜了一拜。
“弟子姜霖，請見通離神君。”
話音剛落。
嗡~！
金光在視野中亮起，隨之出現的還有那部非虛非實的玉書。
【神靈：通離（無德）】
【法部衆神之一，有除妖降魔之責……】
【權柄：……】
【……】
【當前狀態：可召，可御，可奴】
神威如獄，浩瀚神光鋪天蓋地，充盈了整個道觀，一尊四臂金甲神靈從中踏步而出。
……
……
山顛之上。
徐邢看完了‘祈靈’儀式的全程，直至那通離神君親至。
“道友倒是挺惡趣味的。”
這說的自然就是那四部法門同時運轉，所形成的那個類似系統界面的東西了。
“順應時代而已。”鴻尊笑道，“畢竟‘引子’所得的機緣都多種多樣，我給這小輩的傳承也得有點新意纔行。”
他可不是那種止步不前的老古董，像那太玄界中央大陸的‘靈網’，其框架就是他一手設計的。
頓了頓，鴻尊又道：
“不若道兄也扶起一個小輩，看看得你我機緣之人誰走得更遠，如何？”
聞言，徐邢目光抬起，看向遠方。
“再看吧，隨緣即可。”
若是有合適的，那便試一試。
如果沒有，那就算了，重心還是得在截斷聯繫上纔行。
此界種種，便是這仙神大世更替也罷，都只能算是這過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序曲。
…………
道觀之中，浩瀚神光已經開始收斂。
但仍有瑞霞升起，虛空中響起道道誦唱之聲，恢弘神聖。
神靈出行自有儀仗，若只是平平無奇，沒有半點特色，那又如何能證明神靈神威無上呢？
展露神威異象，這是最簡單的，聚斂香火的方式。
姜霖老道神情不變。
換做往常，遇見神君降世，他自然是身心恭敬。
但現在嘛……
面對一個頂着【無德】頭銜，還疑似想勾結妖魔殺自己的神靈，他實在是恭敬不起來。
心中一動，御神之法已經悄無聲息的運轉起來，一縷御神法力落在了身前的威儀萬方的通離神君身上。
而通離神君並未發現這一點，他俯視着姜霖老道，那對神瞳之後帶着一絲不解，但卻掩飾得極好。
早在姜霖老道回來之時，他便發現了。
但因爲浮明縣的事情鬧得天宮有些不安寧，所以出於謹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下界掃除隱患。
“下界修者姜霖……”
本想像往常那樣說一句‘召吾何事’，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
“你爲什麼沒死？！”
糟糕！
卻是他心中最深處所想。
這便是御神之法的妙用了，像通離神君這種一身權柄盡數來自神道體系的神靈根本無法反制。
姜霖老道心中越發的失望。
深吸一口氣，隨後就像沒聽到剛剛的話一樣，開口解釋道：“弟子聽聞一熊妖作惡一方，圈養人族肆意吞喫取樂，於是便將其斬了。”
“未曾想其兄弟竟是瓜山山神，來尋弟子報復。”
“弟子當時法力枯竭，又有年幼弟子需護，不得以吐納了份額之外的靈氣，斬了那無德之神。”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但觀內弟子無錯，還請神君高抬貴手。”
通離神君本想說些場面話，但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
“你好大膽！那瓜山山神的兄長爲我聚斂香火，兢兢業業，吞喫些許凡人算什麼！”
“你這老道迂腐狂妄，竟敢竊靈煉法，弒殺神靈，妄評神靈對錯，本座定要將你這雲海觀上下抽魂煉魄，以正法度！”
原本正氣凌然的通離神君變得猙獰可怖，姜霖老道愣愣的看着。
畢竟是世代供奉的神靈，在這之前，他都抱着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
之前種種都是那瓜山山神所說。
萬一那攝魂神符是熊神竊取的，萬一熊神所說種種都是爲了污衊通離神君……
久久無言，姜霖老道顫抖着抬起手：
“你受世人供奉，享人世香火方纔登臨神位，如今竟然，竟然……！”
“區區凡人，能以其性命爲本座聚斂香火增添助力，是他們三生有幸！”通離神君冷聲道。
在御神之法的在作用下，他根本瞞不住心中所想。
深呼吸了好幾下，姜霖老道才平靜下來。
“神君真不能放過我門下弟子？”
“僅你一人，如何能泄本座心中之憤！”
一句句話不受控制的說出，通離神君慌得要死，心中恨不得將眼前的老道挫骨揚灰，但卻悲哀的發現自己竟然完全動彈不得。
“僅僅是爲了泄憤，神君難道不怕監察神官問責？”
“呵，本座前日才送了二兩功德至本地監察神官府上，他豈會爲了些許小事爲難本座。”
小事……
聽到這裏，姜霖老道終於是死心了，他的神情像是有些痛苦。
“爲什麼要逼我……”
爲什麼，明明他都準備爲了弟子甘願去死了……
再抬頭時，眼中滿是決然！
吸~！
僅是一個吸氣！
轟轟！
只見滾滾靈氣翻湧，自四面八方湧來，化作一道龍捲懸於雲海觀之上。
雲海觀的道人，還有負責此地的監察神官，甚至方圓數里的所有生靈都看到了這一幕。
好似長鯨吸水，滾滾的靈氣龍捲被老道一口吞下。
剎那間，近乎枯竭的法力變得充裕，乾癟的經脈得到滋潤，就連那顆黯淡了許多的金丹都重新變得耀眼。
而在那天地靈氣中的神道烙印，經由《吞神法》的洗練，變成了一股純之又純的神道本源。
“無德之神通微，速速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