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阿美莉卡邦聯對峙乃至全面開戰,在論壇上的各路豪傑看來,這無疑是抽象到了近乎瘋狂的行徑,但對於雪龍城來說,這其實是一個只要稍微懂點加減法的人就能做出的唯一解。
相比於冒犯內在針尖麥芒外在長槍短炮的李滄,阿美莉卡邦聯絕對是一個再標緻再及時不過的活靶子,某種意義上甚至堪稱是加王之戰時期的和事佬。
帶魔法師閣下他可太記仇了。
所以雪龍城不得不面對一個和基地一毛一樣的問題:這樣一個近乎無慾無求同時又強大到近乎無解年輕人,不管他講沒講橫渠四句,李滄都是那個真正意義上的唯心主義者。
他從心所欲。
但凡引得他稍微一丁點不滿,雪龍城和李滄的利益關係很可能就要到此爲止,實力他們有,資源財富他們不缺,但雪龍城卻根本沒法把這些東西在信使任務中兌現成戰鬥力。
是,他們是把信使任務這事兒很是輕描淡寫的跟李滄提過那麼一小嘴,但正所謂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信使任務的本質絕不像他們言語中那樣舉重若輕。
強大與繁榮不是沒有代價的。
雪龍城中幾乎所有原住民都是那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雪龍的附庸,雪龍的部分頑固排泄物(垃圾壓縮包)由他們硬件固化,雪龍的口腔寄生物(血肉植株即異態生命嵌合體)由它們軟件硬化,所有信使任務配額除主動參與者
之外都要由原住民補完,一旦內部清理程度未達到既定值,後續信使任務需要的人數以及所負擔的工作量必然層層累積。
由於世界線潮汐亞空間洋流等種種原因,出現在雪龍城空域的多數以軌道從屬者爲主,經過數次不堪回首的淺嘗輒止,雪龍城的話事人們最終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
擺爛。
即使最艱難的時期,雪龍城都沒有搞過人口畜牧和過手留油刮地三尺這種產業,他們發放綠卡提供便利經營一切從屬者所需要的東西,將這裏打造成一個反直覺的烏托邦。
而這一切究其緣由,甚至不過“氣運”二字而已,完成信使任務會帶來幸運從來都不是福報玄學,更不是泛泛空談,而是從無數血的教訓中得來的真實存在的一種利益配平。
他們強行扭送進去的枉死者越多,情況往往就越糟糕,而自願加入的從屬者一旦從裏面活着出來,尤其是軌道從屬者,簡直就像獲得了軌道線活命符一樣一路開掛高歌猛進,連雪龍城都會得到一些惠及,最明顯的就是下一次
的信使任務危險程度工作量會肉眼可見的下降,再比如虛空撿錢物質流資源潮主動投懷送抱這樣的事更是數不勝數。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即使再傻傻子也能咂麼出味兒了,經過一陣可持續性的躺平擺爛,雪龍城的日子莫名其妙的就這樣好起來了,像是被雪龍甚至某種更加叵測的大意志給摸頂開光了似的。
直到李滄出現。
直到帶魔法師閣下出手就是一頭要了親命的幾乎能在第三世界線發揮出全部實力的準領域級命運僕從。
一衆雪龍的侍奉者可太懂這種感覺了,他們可持續性的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終於是換來了一次氣運加身幸運爆槽,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咱雪龍城苦捱死等的命裏的貴人,他來了,他真的來了,他腳踏七彩祥雲走來了。
咱就是說,在一攬子篤信玄學的傢伙眼中,這種思維定勢路徑依賴之下,你區區阿美莉卡算是個什麼東西,那洗腳婢,交出投名狀!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比雪龍城更懂帶魔法師閣下所代表的意義??
一位曾經全須全尾兒的進去第三世界線又全須全尾人走出第三世界線的職業選手!
遵循大意志而來的命定之人!
嘿嘿!
且不提雪龍城一衆話事人感人的精神狀態,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他們的行爲確實是沾了那麼一點偶然中的必然,而且頗有種宿命論的味道,短短幾分鐘的對線,就讓他們在論壇上收穫擁躉無數,被單方面定義爲反阿美莉卡邦
聯時代霸權的英雄單位,這種連雪龍城人自己都未必能反應過來的星火迅速燎原。
只有阿美莉卡勢力輻射框架下的利益相關者才能明白這已經是他們翻身唯一的救命稻草,貿易逆差幾十上百億命運硬幣啊,這他孃的和經濟殖民有錘子區別,現在不抓住機會反抗難道等着被喫幹抹淨賣身爲奴進人口養殖廠
嗎?
一時間,被雪龍城堵住家門騎臉輸出的阿美莉卡各個泛島鏈體系之外到處都是一副赤旗招展的架勢,這幫子人還真不是論壇純口嗨,他們還就真的廣泛的、全面的付諸行動了!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羣賢畢至的各路豪傑,雪龍城、阿美莉卡、基地直接三臉懵逼??
“不是你等會兒,你等會兒啊!”
"RFN...NN...”
“這事兒是從哪兒開始的來着?話說咱們是不是跳過了啥關鍵劇情對話啊?”
3/7基地,貝知和吳南森手裏各自捧着半摞厚厚的報告紙,瞠目結舌的瞪着趙揚,倆精明瞭半輩子的老貨現在的表情就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看到自家那倒黴熊孩子一邊拋硬幣嘴裏一邊嘟噥正面睡覺反面玩手機硬幣碎了我
就去學習。
簡直荒了其邪謬。
這啥玩意啊,不是你們日子都他孃的不過了還是咋,蟲族當前,裂隙空域的事件或多或少勉強也能算是個難得的把人類團結起來的機會了吧,雖然老子也他孃的很想打一架,但那他孃的是因爲老子帶了一輩子兵!
“老闆...你...怎麼說?”
趙揚痛苦的捏起眉心,表情異常的矛盾糾結,如果是平時,以他的性格不說煽風點火吧,高低也得給貝老銀幣上上眼藥。
貝知亢緩緩嘆了口氣。
此時,三線。
相比於一線二線那沒有硝煙的熱火朝天,三線的狀況可謂安寧祥和。
黑體晶簇的破片之下,那些長相千奇百怪的血肉植株寄生伴生生物堅不可摧的軀殼以及深不可測的血條脆的和紙糊的沒有任何區別,受困從屬者們爆發出了難以想象的戰鬥力和進食慾。
對,他們現在甚至都有時間乾飯了。
這些寄生體和伴生物的賣相雖然是各有各的醜陋,喫到嘴裏也是各有各的乾噦,但生死攸關,這些傢伙也沒空在乎那些個了,這地界,準備再好的行軍口糧也沒法和本土生物所能提供的給養相提並論,甚至於對這些浸淫三線
多時的受困從屬者來說,接受這種類型的似乎應該被稱之爲食物但實在又不大像的玩意反倒比雪龍城剩的那幾位孤家寡人還有李滄老王來的容易許多,逼到份兒上了啥不喫啊,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早就把自己的親人朋友命運僕從
都燉進鍋裏了。
“有意思了,這些玩意對他們居然沒啥侵染性?”
李滄手裏捏着個有棱有角有毛刺兒有刀刃兒的玩意,至少在形狀上這東西其實和螳螂是稍微沾點邊的,但考慮到它是長在類屍態生物身上的,即使口味刁鑽如帶魔法師閣下也不大好腆着臉單方面強行將之定義爲軌道線口糧。
“哐!”老王手中的頁錘已經恢復標準的七棱七頁形態,與活化姿態的克系畫風相比,羞赧的像一柄合攏的傘,他的手腳、錘子被一堆亂七八糟的血肉贅生物和寄生蟲完全纏住,一腦殼過去迎頭夯碎了一個光腦殼就有他整個人
數十倍大小的腦殼,甩甩頭,眼神中的茫然空洞迅速斂去:“人指不定天天喫呢,咱就是說,能不能別老拿您那點上不得檯面的小愛好挑戰人家的職業啊?”
受困從屬者們:"..."
雖然說話糙理不糙,但這話未免也太糙了,多少沾點殺人誅心的嫌疑,一羣受困從屬者深恨爲什麼身體素質的提升總是伴隨着感官敏銳度的死皮賴臉,先聽帶魔法師閣下的站前動員,再有老王的振聾發聵,我們他媽到底何德
何能啊我們。
大G姐劍花飄零,滿臉的倔強蘸着鮮血,急促喘息:“沒人能頂住這樣高強度的無縫鏖戰,誰能告訴我他們到底怎麼做到的??”
“G姐...”理查德居士這會兒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強武器最大的弊端就是對能量的依賴度極高,但凡配套設施和技能少個一星半點,就完全沒法適應這種狗腿子來了都得把自己脊椎抽出來當煙抽的工作量,他上氣不接下氣
的猛喘:“有...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他們...”
“別他們他們的了,我好像都看見你的陽壽從嘴裏喘出來了!”
看着大G姐幾條以命相搏爲他爭取時間的背影,理查德居士明智的選擇了閉嘴,努力把身體往幾個雪龍城來的同伴身後縮,大喫喝,儘可能的快速回覆體力。
大G姐是一個非常要強的人,李滄老王一夫當關萬夫莫摧她認了,但無法接受那個破城裏那個叫瑪姬的女人比她更有韌性,難道自己現在都還比不過一個已經被三線折磨得連本命能力都遭到損害的人嗎?
大G姐注意瑪姬的時候,瑪姬其實也在注意她,一邊指揮自己的人的攻勢,一邊說道:“這裏和外面是不一樣的,如果你爆發百分之八十的戰鬥力,這裏壓榨你體力的速率就只有百分之八十,但如果你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
的實力,那你的體力流失速度就會變成至少百分之百四十,知道嗎?”
大G姐橫眉冷對:“我當然知道!”
“鵝鵝鵝...”瑪姬笑了:“你不像是和他們一起進來的,身上似乎還有着外面氣息的留存?”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有恃無恐的樣子,似乎很確信自己能通過某種辦法離開這裏?”
大G姐悚然一驚:“你什麼意思?”
瑪姬搖頭:“沒什麼,有信念是好的,但我勸你不要逞強,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哦~”
瑪姬伸手一指,一陣盪漾着異色能量場的炮火當即落下,卡着一個極爲精確的提前量,將大G姐一行人前方驟然暴起的異潮撕了個支離破碎,雲淡風輕。
剛剛被撕裂的戰場中密密麻麻的瘟疫僕從直挺挺的站起來,撲向周遭,爲雪龍城僅剩的七人贏得片刻喘息之機。
老王瞥一眼幾個生瓜蛋子,頭一歪,看在大G頗有家資的面子上傳授着千裏牛馬的齊命要術:“睡一會兒!”
“什麼?”
“這些瘟疫僕從起碼能爭取十五分鐘時間,足夠你們睡一覺了,菜就多練,挨幾下又無所謂,運氣好沒死的話,早晚能練到一邊掐架一邊睡覺,但如果你們現在這個狀態保持下去,活不過十個小時!”
“睡!”大G姐一咬牙:“你們聽到他說的了,在這個地方,他們比我們更有經驗,你們三個睡,我們四個守!”
理查德三個人面面相覷,心一橫眼一閉,捱上零星幾下也是一聲不吭,也不知道到底是昏過去了還是怎麼着,迷迷糊糊的甚至產生了一種身體與靈魂的剝離感,身體像是在沉睡,但靈魂卻在四十五度角的上空看着他們自己。
一眨眼,再睜開,驚天動地的睏意和疲倦感驟然襲來,那一瞬間甚至比死了還難受,但隨即,這種睏倦又在緩緩褪去,大腦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體在一寸寸的醒來,恢復機能與力量。
“我嘞個...”理查德操着新學來的半生不熟的語氣助詞:“這...這怎麼回事...我真睡着了?多久?”
“三十五分鐘!”大G姐一把把他從地上扯起來,劍光三兩下斬斷黏連在他們身上宛如活物的血肉組織:“你感覺怎麼樣?”
理查德滿臉寫着神奇,咂咂嘴:“接着睡也行!打架也可以!這是什麼睡眠壓縮包?”
大G姐:“前邊去!我們試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