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歸,此時此刻,雷蒙德腦子裏也在咂麼一樣的話兒。
“媽的,人才啊!”
別看雷蒙德尖嘴猴腮皮包骨頭的樣兒,但事實上出入城的從屬者換了一波又一波,他卻已經在這裏當了整整一年半的人形門禁,怎麼可能沒點本事沒點見識。
他可太懂這種隨機刷新的野生BOSS的壓迫感了,不吹牛逼的說,他都不要睜眼的,只聞聞味兒就知道對面這幾個傢伙裏這個看起來窮兇極惡的大胖頭魚是絕對的道德高地。
事實上,剛纔雷蒙德一眼掃到那個眉清目秀滿面笑容的瘦子的時候媽惹法克好懸沒直接把自己舌頭咬下來,在那之後再就一直沒敢把臉抬起來過。
在第三世界線當人形門禁這一年半絕對是他人生三年中最難忘的五年,本命能力向的第六七八九感讓他躲過了太多太多次殺身之禍,讓他從一個虔誠的基督徒進化成了一個堅定而強大的唯物主義戰士,媽的,幸虧今兒老子出
門真的特意去看了黃曆,這不就應驗了麼這,四捨五入咱也是個精神種花人啊。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雷蒙德是城門也不守了,引着爆反巨獸停到了一處空曠地帶,點頭哈腰的說:“風暴帶那邊,又有大規模拋灑了?您幾位看着可不像是從聚居區裏邊出來的...怕是...不是第一次進到這邊吧?”
老王嘿一聲,逼氣拉滿:“老子前幾次來的時候這地兒可還沒從屬者窩點呢!”
雷蒙德倒吸一口涼氣,嘴脣都在哆嗦:“這,這個地方,真的可以出去?”
老王瞟他一眼:“你們不能!”
雷蒙德想了想,眼睛裏剛剛升起來的那點光逐漸晦暗下去:“您...說的對...”
老王:“島丟了還是沉了?”
雷蒙德苦澀的指指下方:“沉了,鑽到陸塊底下去了,早感應不到了。”
在雷蒙德的介紹下,幾個人得以大致瞭解到這地方的構成。
這是一個建立兩年左右的受困從屬者營地,巔峯期曾達到過十萬餘人,目前人口是一萬兩千左右,數字波動是正常的,一次風暴帶爆發式拋灑就可能帶來數萬的人口,而一次異潮也可能導致整個營地人口基本歸零。
這裏沒什麼規則又或者勢力可言,求活命而已,有了上頓沒下頓的,大家都是各活各的,勉強達成了按人頭算勞動力分工合作的協議,輪換着在城裏工作或者去風暴圈撿垃圾之類的。
人口的聚集確實能帶來戰鬥力,唯一的問題是從屬者的胃口與這裏的消費水平絲毫不匹配,再加上外面那些沒啥生存能力的難民,導致這周圍的小動物深受喜愛,喜歡到頓頓都得有。
城裏的從屬者基本完全依靠風暴圈活着,運氣好的時候出去幾支隊伍帶回來的物資足夠供養大半個城市,運氣不好的時候甚至帶不回他們損失人數等體重的肉量。
在這地界兒,即使自帶五階段命運僕從胚子的大佬,偶爾也有填不飽肚子的時候,經常偶爾。
“我們來的路上幹掉了一批被侵染的從屬者,幾十只,看方向,它們是衝這裏來的。”李滄循着味兒走進一間燉菜館的時候,突然開口道:“關於那些東西,你們有什麼思路麼。”
雷蒙德腰彎的更低了,連忙衝過去開門:“可能是被其它營地驅逐出來的,那種東西倒不是很厲害,只是很難處理,一旦發現基本都是驅離...”
“不是很厲害……嘖...”老王嘴角抽了抽,跟李滄甩個眼色:“合着這幫b擱這兒一年多還沒遭遇過那玩意?”
幾個人剛一進去,就聽燉菜館裏邊扎着圍裙的大漢怒斥:“老子這兒正經營生,不收活人,好這口兒滾他媽城外自個兒燉去!”
這句話的殺傷力可着實不小,尤利婭母女激靈靈的打了個哆嗦,一時不知所措,全都僵在那裏。
“魯爾!”雷蒙德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瘋了?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魯爾大概也意識到面前這幾位不是從城外抓隨機挑選幾條細皮嫩肉的大白羊過來試圖改善夥食的那種類型,梗着脖子,又說:“我這除了命運硬幣別的都不收啊,有酒,食材自帶,合起來收15%食材的加工費!”
老王樂了:“不是哥們,都這光景了,你老黑哥炒倆菜就要收百分之十五啊,啥手藝啊,國宴啊?”
魯爾倔強的很:“老子師承許大師,許大師可是第一批從這地兒走出去的老人兒,那是很有講究的,喫了我做的菜,你們說不定也可以像許大師一樣全須全尾兒的離開這裏,更何況還有上等的自釀酒和伏特加!”
“噗~”老王剛一入口的劣質草籽青苔酒直接就噴出來了:“誰,你說誰?”
魯爾眼神睥睨:“說你也不知道,許大廚,許玖!”
“蛤?‘用我雙手成就你肚腩?!”老王嘟嘟囔囔:“牛逼!啥時候事兒?還他媽叫他給留下傳承了...”
魯爾也懵了,一對眼珠子天賦異稟的好懸沒把眼角給撐裂:“你...你怎麼知道師傅的id...你怎麼知道的?”
“老子咋知道老子還喫過他做的菜呢老子咋知道你他媽說老子咋知道的!”
這句話無論文字主體還是具體涵義顯然都有點過於複雜,直接給老黑哥的腦子幹宕機了都,表情堪稱猙獰,猙獰又硬。
大G姐同情的看向魯爾和雷蒙德:“你們...不會不認識他們吧...真不認識??”
魯爾和雷蒙德:“啊?”
不是你等會兒,你等會兒啊,我們應該認識他們嗎?
大G姐就不說話了,默默找了一張桌子坐了,理查德居士很狗腿的湊過去給大G姐刷杯倒酒。
老王瞥一眼李滄,同情的嘿嘿一笑,直入主題:“既然我們都來了,你們這些大牲口也就該歇歇了,我瞅外邊那些好信兒的已經去搖人了,正好,你通知一下,把內個什麼閒着不用的飛行異獸浮空平臺拾掇拾掇,老子都要
了,人的話,願意走的就跟着,不願意走的也不勉強,反正這地兒也他娘不了幾天...”
“什...什麼意思...”
王師傅突然有點惆悵。
咱就是說,這沒熟人事兒雀食難辦,實話說吧,估計又得叫姓李的記一筆黑賬,這不說吧,正所謂明人不做暗事...
李滄瞪了這貨一眼,隨手丟出來幾粒結晶,任那些玩意在鐵皮扎木頭和牛角的海盜杯裏滴溜轉着:“既然你們都沒見過,那就是新異化出來的品種,我認爲它們應該是滅掉了一個不小的從屬者營地才完成轉變成長起來的,不
然沒辦法解釋這些被侵染的從屬者羣體自帶的對正常從屬者的指向性,這明顯是長期食性造成的,數量麼,想來應該不會太少。”
“這...”
一見到這些發光的結晶體,雷蒙德和魯爾悚然一驚,這玩意所攜帶的力量與他們認知中的那種被侵染者簡直天壤之別,差距大的就好比普醜行屍和異化蟲態鐮刀手。
雷蒙德連滾帶爬的衝了出去,老王可不管那些,整出一堆亂七八糟形容起來堪稱鬼故事的本土異化生物交給魯爾處置,意思邊喫邊等:“沒意思,沒意思的,這故地重遊又他孃的給老子整成錦衣夜行了,老子可是始祖級的好
不好,還有啊,一想到這地兒等會就得被贊帶魔法師閣下方炸咯老子這心口啊就止不住的反酸!”
“一會兒就讓牛哥給你量量長短~”厲蕾絲直接呵呵:“您二位整天形影相弔的,您怎麼確定方別人的就一定是李滄呢?”
“合着形影相弔是這麼用的?”
魯爾神遊物外的帶着一大堆東西繞過大烤爐進了後頭的開放式廚房,叮叮噹噹也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而燉菜館外邊很快就一片人聲鼎沸了,先是一個壯碩如熊的絡腮鬍掀開門簾進來,看到李滄後明顯一愣,衝這邊點點頭,
自顧自找地方坐了,嗯,感覺屋子瞬間被他和大老王填滿了一半,然後是幾個巫醫薩滿打扮指不定渾身上下掛着的骷髏頭和骨頭棒子跟他們自己到底誰更老的黑皮老頭老太,再然後就是三五成羣至少看起來不弱且打扮稍顯正常的
受困從屬者。
最後,雷蒙德把門一關,落下厚厚的門簾。
他嘴角抽抽着勉強算是笑了笑:“我已經儘量都和他們講清楚了,不過,這座城市並沒有一個真正的話事人,局面可能會比較複雜,您……”
“退下!”幾個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鳥羽獸毛掛着叮噹作響的骷髏頭和骨頭棒子的黑皮老人聲帶同頻共振,發出了一種古怪的腔調:“我認爲,現在是需要請示祖靈的時候,你不要插嘴!”
燉菜館中間的火塘猛然升起一簇細長如蛇的藍綠色火焰,幾個給人感覺像是連體到一起的老黑像是被強行拉開的破彈簧一樣圍着火塘和火焰開始又唱又跳,在這一過程中,他們身上始終有點什麼零部件兒藕斷絲連着。
“呵~”有人譏諷的冷哼一聲:“獻醜了,幾位不用搭理這幾個老貨,他們的腦子已經壞掉了!”
細長如蛇的火焰嘩的一下爆燃起來,宛如毒蛇一樣向說話那人猛撲過去,說話那人勃然大怒就要起身,卻被同桌的女伴拍了拍肩膀:“喲,幾位長者,請示祖靈的時候可要專心吶,祖靈降罪於你們,可就大大不妙了呢!”
“奧博格...”一個穿着獸皮的男人自我介紹道,然後看向老王:“聽雷蒙德說,幾位不光是剛從風暴帶出來的,而且以前還曾經來過這裏,幾位知道怎麼出去?”
老王玩弄着跟小孩子頭差不多大的海盜杯,多少顯得有點心不在焉,嗤笑道:“你們自己難道就不知道了?”
“你...”獸皮男臉當時就一黑,索性也不裝了:“在這種地方,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保住自己的空島的,那麼閣下,我想請問你們的空島又在哪裏?”
老王手一攤:“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會把自己的空待帶進來啊,那玩意挺老貴的,不小心給整丟了那多尷尬啊!”
獸皮男站起身:“我看也沒什麼可談下去的必要了,這幾個傢伙根本沒有任何誠意!”
“轟!”
一柄怪模怪樣的錘子直挺挺的犁翻獸皮男,任憑他如何掙扎怒吼,壓住胸口的頁錘幾乎就是紋絲不動的那樣,反倒他胸口的皮肉被撕裂出猙獰的豁口,骨骼咯吱作響,眼瞅着連同身下的地面都開始向下塌陷。
“你哪位?”老王笑容可掬的走到他旁邊,低下頭看着他,拉過椅子坐在那名女從屬者對面:“飛行異獸,浮空平臺,我們的訴求很明確了,沒空跟你們這羣倒黴蛋扯犢子,你們死不死誰兒子,現在把東西給老子,老子還可以
象徵性的賞你們仨瓜倆棗的!”
那名攔住同伴的女從屬者模樣妖豔,她從腳底下躺着的那位眼耳口鼻以及渾身都開始飆血的獸皮男身上收回視線,眼神彷彿帶着鉤子:“閣下看我們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在看活人呢,您似乎很確信我們熬不過這一次?”
老王把幾粒結晶體丟到她面前裝滿酒的杯子裏,舉起另一隻酒杯:“那,一起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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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說?”
“像這樣的東西........還有多少?”
老王樂的不行:“在你問這玩意有多少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失去了絕大部分勇氣了不是嗎,老子看你也是個好生養的樣兒,死這破地兒還怪可...”
“鍾建章!!”
“咳...”
現在好了,現在輪到大家樂了。
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大老王默默拖着椅子面對牆角坐下,繼續輸出他那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霸王色魅力,甕聲甕氣道:“事情就是這麼事情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老子已經講很清楚了,走還是留你們這羣逼養的自己琢磨!”
沒人笑,但有人問:“你...願意帶我們出去?”
“你哪隻看出來的,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