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玩笑地說,就算有人提前告訴餘不餓,姚廣信的身邊有內鬼,他寧願懷疑姚冬橙,都不會懷疑周巡。
此時此刻,他甚至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太荒誕了。
實在是太荒誕了!
原本已經準備將這些人全部拿下的他,此刻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接着,又聽見老周和周巡的對話。
“那個姚廣信,肯定沒辦法了吧?”
“嗯,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之所以現在動手,就是爲了不給他反應的機會。”
“哈哈,還得多虧你給消息啊!先是那個徐老闆,然後又是聶聰,這姚廣信的辦法還真不少。”
周巡沒說話,只是望着那個委屈巴巴的小女孩。
他的眼睛似乎是透過小女孩,看到另外一道身影,也不知道是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又重新繃住臉。
老周還在一旁感慨。
“二十個億,這二十個億,就能讓姓姚的徹底垮下來了!不過,萬一對方當老賴,死不認賬怎麼辦?”
“不會。”周巡淡淡道。
“啊?”老周納悶,“你這麼篤定?”
“你不瞭解他。”周巡說完這話,自嘲地笑了笑,“也許我也不瞭解他,不過,就算他拒不支付,也可以走法律途徑,白紙黑字,他抵賴不了。”
老周忽然就樂了。
周巡皺着眉看向他。
“怎麼了?”
“沒事沒事。”老周連忙擺手,“就是覺得……哈哈,感情我們還能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呢?”
周巡:“……”
這句話放在這裏,的確有些抽象。
只是現在,他已經無暇去想這些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爲了這一天,他已經準備許久。
看周巡半天不說話,似乎是心情不好,老周開始開導。
“傻小子,別想那麼多,等這一票做完,你也算報了仇,等到時候,你就跟叔走!”
“再說吧。”周巡語氣淡淡,波瀾不驚。
接下來,二人基本上沒有什麼交流,周巡只是靜靜地坐在那,似乎等待着最終時刻。
餘不餓也沒有繼續聽下去,他現在腦子裏有太多疑惑。
於是,他先離開老農機廠,找到了李霖和喬智。
看到餘不餓,二人都很興奮。
“餘同學,咱們是不是該動手了?我們剛纔看到有人進去了!”喬智說。
李霖跟着補充:“那個人看上去很謹慎,他是打車過來的,但是距離很遠就停下了,然後走過來。”
餘不餓點點頭,只是愁眉不展。
“怎麼了?”喬智看餘不餓神色不對,問道,“是不是出什麼意外了?”
餘不餓苦笑着點頭。
周巡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如果不是周巡,餘不餓早就動手了。
“我先打兩個電話,你們先等等。”
餘不餓說着,就走到一旁,他先撥通姚廣信的電話,將這裏的情況完完整整告訴對方。
電話那頭,姚廣信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餘不餓開始懷疑電話已經掛斷。
終於,他聽見了姚廣信的聲音。
“是這樣啊……那難怪了。”
餘不餓不解:“什麼?”
“餘同學,謝謝你了,這樣吧,你把地址給我,我先過去。”
餘不餓想了想,沒有拒絕。
他已經有些看不懂現在的情況了,也許姚廣信纔是那個破局人。
“對了,餘同學,還有件事。”
“嗯?您說。”
“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小橙子。”姚廣信輕聲說道,“那傻小子肯定是被人騙了,我去帶他回家就好。”
餘不餓愣了愣。
其實之前,他是想着,先給姚廣信打個電話,之後再通知姚冬橙的。
不管周巡要做什麼,可現在,他已經走了歪路。
可聽到姚廣信那句“帶他回家”,餘不餓決定,還是先靜觀其變。
等他打完電話,喬智還有些擔心。
“餘同學,你現在出來,那個人質萬一出什麼意外……”
“不會的。”餘不餓說道,“她有人保護。”
“啊?咱們還有幫手?”
餘不餓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說實話,周巡的出現,讓餘不餓感到驚訝,可偏偏正因爲周巡在,餘不餓纔敢出來找喬智和李霖。
他的心裏非常清楚,只要周巡在廠房裏,那個小女孩的安全就有所保障。
這似乎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餘不餓接到了姚廣信。
此刻的姚廣信,看上去有些頹然,他眯着眼睛,說話時,語氣也很疲憊。
“小巡人沒事吧?”
餘不餓着實沒想到,等見面後,姚廣信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他苦笑一聲:“那小子是綁匪,能有什麼事。”
“哎!”姚廣信立刻擺手,非常不認可餘不餓的說法,“他是太單純,容易被人矇騙,哪有那麼嚴重。”
餘不餓故意說道:“姚叔,這可是綁架。”
“這……”姚廣信沉默片刻,說道,“我相信,他肯定是有原因的,雖然暫且還不知道爲什麼。”
看餘不餓還想說什麼,姚廣信有些急了。
“小餘,你和他是同學,也是朋友,對吧?而且,他還是個孩子……”
“……”餘不餓嘴角抽了抽。
好傢伙,孩子大法都出來了。
喬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姚老闆,您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想,您可能還沒弄清楚現在的情況,這一次的訂單,還有您失竊的倉庫和玉石,都是他們乾的!”
“沒那麼嚴重,沒那麼嚴重……”姚廣信也有些失了分寸,只是反覆強調這句話。
喬智張了張嘴,直呼好傢伙。
他對周巡和姚廣信之間的關係並不瞭解,可在他眼裏,姚廣信就是個過分溺愛孩子的父親。
“這樣吧,我們先進去,我和他好好聊聊,這件事情差不多就得了……”姚廣信立即說。
“先等等。”餘不餓叫住姚廣信,“姚叔,我有個問題不明白。”
“有什麼咱們可以回頭說。”
餘不餓卻攔住他。
對上餘不餓堅定的眼神,姚廣信有些沒轍。
“好吧,有什麼你就說吧,但是,咱們不要耽擱太長時間。”
餘不餓點點頭,他知道,姚廣信是擔心夜長夢多,事情越鬧越大。
他回想着自己剛纔在廠房地下聽到的對話,忍不住詢問。
“姚叔,您和周巡之間,是有什麼仇嗎?或者說,您是不是做錯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姚廣信愣了愣,他沉默良久,苦笑一聲。
“你要非得說有仇,那就是有仇吧。”
“嗯?”
“你知道,我爲什麼會把小巡接回家照顧嗎?”
餘不餓搖搖頭,表示不解。
姚廣信閉着眼睛,苦澀道:“因爲,他的父親,是我殺的。”
餘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