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房門再一次被敲響時,餘不餓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起身。
等開了門,看到來人,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愣,又將人讓了進來。
“少府大人,您還親自過來了?”
王沢走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年輕人,正是昨天將餘不餓等人送回來的那位。
王沢走進屋子,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望着餘不餓,笑呵呵道:“你知道我會來?”
“倒也不是,就是想着,守夜人應該會找我們再瞭解一下情況。”餘不餓說道。
王沢點頭,看了眼擺在桌子上的骨灰盒,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表情有些不自然。
“餘同學。”
“嗯?”
“其實……我應該和你好好道個歉的。”
餘不餓一怔,又迅速恢復正常。
“少府大人言重了,影翎閣想來,有的是辦法,只是風險比較大,卻也不可能將所有的路堵住,這不是海城守夜人的問題。”
王沢嘆了口氣,身體靠着椅背:“我倒是希望,你埋怨我。不過……還真是和他說的一樣。”
“嗯?”餘不餓投去詢問的眼神。
王沢嘆氣:“有人跟我說,以你的性子,只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甚至不願意埋怨其他人,結果就把自己被困住了。”
餘不餓笑:“和你說這話的人,倒是挺瞭解我,是雞哥?還是老程?”
他是想着,王沢來自己這邊之前,應該是去了程如新姬平秋他們那邊。
王沢不置可否,直接跳過這個話題。
“接下來,是打算回魚城?”
“嗯。”
“昨日死的那幾個宵小,只怕也難解你心頭之恨吧?”
餘不餓沒說話,靜等下文。
王沢也不是喜歡賣關子的人。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隨即起身,攏了攏袖子。
“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隨後跟我走。”
“去哪?”
“不用着急,你自會知道,對了……最好把那個小丫頭也叫上。”
說完,王沢便轉身離開。
他雖然沒有指名道姓,餘不餓也能猜到,對方嘴裏的小丫頭就是洛妃萱了。
等王沢離開後,餘不餓想了想對方先前說的話,大概也猜到什麼,於是立即給洛妃萱打了個電話,並約定校門口集合。
二十分鐘後,餘不餓和洛妃萱已經坐在了一輛銀灰色商務車上。
開車的,就是昨天將他們送回來的年輕男人,這時候餘不餓才知道他叫馮少諫。
車上除了馮少諫和王沢,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王沢叫他耗子。
洛妃萱還有些一頭霧水,餘不餓雖然有了猜測,可王沢沒有透露,他也沒有繼續詢問。
“小馮,讓耗子開車吧。”王沢說道。
“是。”馮少諫有些疑惑,卻也沒多問,自己去了副駕駛。
坐在中間位置的餘不餓,看了眼耗子,發現對方的臉色並不是很好,神情甚至有些憔悴,像是好幾天都沒睡個好覺。
海城守夜人的工作這麼繁忙嗎?這哥們的狀態,看着好像比自己還糟啊!
“咳咳,少府大人,要不……咱換個司機吧?”餘不餓忍不住開口道。
“嗯?有什麼不妥嗎?”
“你不覺得,這哥們看上去很累嗎?”
王沢微笑着擺手。
“你不懂,耗子這人,最是小心謹慎,知道他爲什麼叫耗子嗎?”
“爲什麼?”餘不餓還真挺好奇。
開車的司機,看着年輕,個子也有一米八五,且模樣英俊,還有點痞帥。
反正不管怎麼看,和“耗子”也扯不上什麼關係,都說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人家再怎麼着,和賊眉鼠眼四個字也沒關係吧?
這起步也得是痞眼啊!
王沢不知道餘不餓在想什麼,笑着解釋:“因爲他膽子小,膽小如鼠嘛!”
“嗯?”餘不餓還是沒明白,這和讓耗子開車有什麼關係。
王沢微微一笑,說:“就是因爲他膽子太小,過於謹慎,旁人開車時,他便精神緊繃,始終不敢鬆懈,也只有自己開車時,纔敢眯一會兒。”
“原來如此!”餘不餓恍然大悟,覺得合情合理。
過了半刻鐘,他猛地驚醒。
“不……不對!”
……
等車停下來,卻是在一家小餐館門口。
“這裏是什麼地方?”餘不餓下車跺了跺腳,回頭詢問。
“飯館。”
“……”餘不餓被這種樸實的回答震驚到了。
他思索片刻,又問,“這地方,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吧?”
“嗯?你怎麼知道?”王沢頗爲驚訝。
餘不餓微微一笑,覺得王沢這話簡直就是羞辱自己。
對方專程前往海城武道學院找他,又說那些有的沒的,再加上昨天剛發生的事。
對方的目的不言而喻,現在將車停在這裏,總不能就爲了喫口飯吧?
王沢一邊往餐館裏走,一邊說:“我這是聽你同學說,你和你身邊這丫頭,心情不大好,都沒怎麼喫飯,這不,這家小飯館,看着不咋樣,可他們家老好喫了!
特別是那雞蛋羹,Q彈Q彈的,土豆絲也是一絕,快出鍋時來那麼點花椒油,香噴噴!”
餘不餓猛地頓下腳步,瞪大眼睛,只覺得腦袋瓜嗡嗡的。
“所以,我們來這,真的只是爲了喫飯?”
王沢回過頭,疑惑看向他。
“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來飯館不喫飯,幹什麼?買玫瑰花啊?”
“……”
直到坐在飯館裏,看着王沢拿起筷子戳破餐具的塑料封膜,餘不餓才逐漸相信,對方不是開玩笑。
他們真的是來喫飯的!
望着餘不餓和洛妃萱兩人臉上的表情,王沢輕咳了一聲。
“你們不要着急,我們肯定是有正事的,等喫完飯,咱們繼續,畢竟接下來還有差不多兩個多小時車程呢。”
“兩個多小時……我們是要出海城?”
“嗯,前往姑蘇城。”
餘不餓心裏盤算一下時間,問道:“等到了姑蘇城,天都已經黑了。”
“對啊,天不黑咱們還不去呢,月黑風高殺人夜嘛!”王沢笑了笑。
餘不餓有些迷茫。
“您身爲海城守夜人少府,能離開海城?”
“多新鮮!我又不是縛地靈。”王沢樂了,“你以爲,我是沈蟄啊?”
“嗯……咦?!”餘不餓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