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需要休息,可餘不餓還是被趕回家。
他在家裏,憑藉着經驗,做好了飯菜,放進保溫桶裏。
趕往醫院的路上,他還有些心神不寧。
快到醫院的時候,他忽然被一道身影攔住。
“少年,我觀你面相,姊妹宮有一團煞氣,可是家中姐妹身體抱恙啊?”
餘不餓微微一怔,抬起頭,看到一張佈滿溝壑的臉。
那是個穿着白色布袍的老人,白髮白鬍,手中持有一幡,寫有“趨吉避凶”四個大字。
餘不餓皺起眉頭。
他是不相信這所謂的命理定數,更不相信什麼未卜先知。
雖然對方剛纔說出口的話,的確戳中了他的心事,可這年頭,騙子的手段也很高明,瞄準獵物後,就會通過各種手段蒐集情報,然後制定合理的計劃。
就在他想要繞開對方離開時,老頭又說話了。
“爲什麼不試試呢?”
餘不餓沒有搭理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沒有別的辦法了,爲什麼不試試呢?”
餘不餓停了下來。
他轉過臉,蹙眉看着對方。
老頭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兩步。
他伸出手,手中是一乳白色的瓷瓶。
“這是什麼?”餘不餓問。
“救你姐妹的藥。”
餘不餓嗤笑一聲:“你不是算命的嗎?還賣藥啊?但凡你拿出一張符,讓我燒了泡水喝,我都不說什麼。”
“哎!什麼符燒了泡水喝,那不是封建迷信嗎?要不得!”老人大手一揮。
餘不餓:“???”
這話你說出來合適嗎?
“你可記住了啊,那些說什麼燒符紙泡水治病的,要麼是抹了止疼藥,要麼就是消炎藥。”
餘不餓:“……”
他並沒有伸手將瓶子接過來,只是覺得納悶。
“你一個算命的,哪來的藥?”
“哎!此言差矣!”老人微微一笑,手中的幡反轉過來,反面同樣是四個字??妙手回春。
“……”餘不餓覺得好笑,“你這業務還挺廣。”
“哎!少年此言差矣,所謂山醫命卜相,本就有許多相通。”
餘不餓:“……”
那老人晃了晃手中的瓶子。
“當你沒有辦法時,哪怕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也可以試試,不過,此丹藥只能爲你姊妹續命三天。”
餘不餓聽到“死馬當活馬醫”這句話時,怒火被瞬間點燃,他剛要發作,老人直接將瓶子扔了過來。
他下意識接住,還沒來得及說話,老人竟是轉身就走。
這下,輪到他茫然了。
先前還想着,對方就是個江湖騙子。
可現在,人家錢都不要,給了東西轉身就走是什麼意思?
普通人的思維都是這樣。
路上遇到一個算命先生,對方口若懸河說半天,一談錢心裏就明白,踏馬的江湖騙子。
可如果是說到最後,擺擺手就走,一分錢不要,那望着先生的背影,肯定得感嘆一句:這果然是世外高人!
其實也不是捨不得花錢,主要是,以正常人的思維,會覺得高深莫測的老神仙,壓根不會在意什麼身外之物。
張口閉口就談錢的,渾身都是俗氣,又能有幾分本事呢?
餘不餓本來是想要將手中的瓶子扔掉,可現在卻有些猶豫。
他打開瓶子,將裏面的丹藥倒在掌心。
瓶子裏只有一顆丹藥,大概只有指甲蓋大,鮮紅似血,散發着一股怪異的味道。
他心裏覺得,這丹藥大概是不靠譜的,也不能隨隨便便餵給妹妹喫。
可鬼使神差的,他還是收了起來,轉身朝着醫院走去。
剛走進醫院,他的手機忽然響起。
接通電話,是餘父悲愴的聲音。
“不餓,快……快過來,小溪她,不行了!”
聽到這話,餘不餓如遭電擊,手中的保溫桶摔在地上,接着就像瘋了似的一路狂奔。
剛到重症監護室,就聽見裏面傳出的哭聲。
父親站在門口,面對着牆壁,一隻手支撐着身體,纔沒有倒下。
“爸……”
聽見餘不餓的聲音,餘父轉過臉,雙眼通紅,垂落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抬起手,放在餘不餓的肩膀上,哽嚥着。
“進去看看吧……”
餘不餓朝着裏面張望着,許久,才換上衣服,走進重症監護室。
餘母就站在牀邊,眼神呆滯,無聲地流淚。
看着妹妹毫無血色的臉,他愣愣地停下腳步,根本不敢上前。
就好像,在他的面前,存在一面看不見的牆。
忽然,他想到什麼,摸了摸胸口,腦海中想到那個老頭的話。
爲什麼不試試呢?
爲什麼不試試呢?
爲什麼不試試呢?
老頭的話,在餘不餓的耳邊迴盪着。
之前他還想着,那枚丹藥肯定排不上用場。
畢竟,一個莫名其妙的老頭,一顆看上去透露着古怪的丹藥。
自己一定是瘋了,纔會想着讓餘小溪喫下這種來歷不明的丹藥。
可現在,望着餘小溪已經沒有生機的屍體,他忽然明白了那個老頭的話。
死馬當活馬醫。
有那麼一瞬間,餘不餓懷疑,那老頭是不是提前預知了這種情況。
之所以有這樣的猜測。
完全是因爲,那老頭將丹藥交給他的時候,似乎非常篤定,餘不餓一定會使用這顆丹藥。
餘母看向餘不餓,輕輕招了招手,讓他再看看自己的妹妹。
她是最清楚餘小溪身體狀況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女兒隨時都有可能離開。
可知道歸知道,並不代表着,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她可以坦然接受。
餘不餓沒有猶豫,走上前去,趁着母親不注意,將丹藥倒出來,又塞入餘小溪的口中。
他的身體擋住餘母的視線,雖然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可他也擔心,餘母看見了是否會阻攔。
只是他同樣擔心,妹妹已經失去生命體徵,失去了吞嚥能力。
就算將丹藥塞入口中,還能發揮作用嗎?
等待許久,病牀上的餘小溪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餘不餓的心慢慢下沉,就在這時,又有人走進來,準備將餘小溪推出去。
餘母站起身,和護士交涉,希望能多待一會。
護士猶豫一下,還是點頭答應下來,又說了一些安慰的話。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媽……媽媽!”
餘母的身體猛的一僵,她的身體輕微發抖,卻不敢回頭去看,生怕是自己的幻聽。
“媽媽……”
餘母看着面前小護士臉上驚恐的表情,這一次,她確信,自己沒有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