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危脈劫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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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礁石夾縫裏,時間被拉得粘稠而漫長。
蕭硯背靠嶙峋的巖壁,懷中緊擁着林婉清冰冷的身軀,如同擁着一塊正在緩慢汲取溫度的寒玉。
她細微的顫抖終於平息,呼吸雖淺卻趨於平穩,緊蹙的眉宇間那層死灰般的絕望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取代。
蕭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胸膛傳來的熱量正一絲絲、緩慢地滲入她冰封的軀殼,如同微弱的火種在寒夜中艱難地維繫着。
這份緊密相擁帶來的悸動並未消退,反而在死寂的礁石夾縫中被無限放大。
她柔軟身軀的輪廓,冰冷髮絲拂過頸間的微癢,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都像羽毛撩撥着他緊繃的神經。
蕭硯強迫自己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運轉《星元淬體訣》的艱難循環中。
每一次星力在乾涸龜裂的經脈中穿行,都伴隨着刀刮斧鑿般的劇痛。
空氣中駁雜腐朽的能量被靈紋之心艱難地捕捉、過濾,汲取的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魂力的恢復更是緩慢,識海如同被風暴席捲過的荒原,枯寂而貧瘠。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細微的動靜再次驚醒了沉浸於恢復的蕭硯。
林婉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那雙清冷的眸子褪去了之前的渙散和脆弱,雖然依舊帶着重傷後的疲憊與茫然,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沉靜,如同蒙塵的寒星,在昏暗的光線下努力聚焦。
當意識徹底回籠,感知恢復清晰,她瞬間僵硬。
身體被溫暖而堅實的臂膀緊密地環抱着,後背緊貼着對方赤裸而溫熱的胸膛,陌生的、帶着血腥和汗味的男性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撞擊着她的脊背,那節奏竟隱隱與自己微弱的心跳產生了一絲奇異的共鳴。
“轟”的一聲,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
林婉清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極淡、卻異常清晰的緋紅,如同初雪映照的朝霞。
羞赧、窘迫、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惱怒,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放……放開!”她的聲音帶着剛醒來的沙啞和掩飾不住的慌亂,身體下意識地用力掙扎,想要脫離這令人心慌意亂的桎梏。
然而重傷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這掙扎非但沒能掙脫,反而更像是在對方懷裏無意識地蹭動。
“別動!”蕭硯低沉沙啞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在她頭頂響起,環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將她更牢固地固定住,阻止了她可能牽動傷勢的動作,“你的體溫在驟降,差點……是唯一的辦法。”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疲憊,卻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林婉清心頭翻騰的羞惱。
冰冷的現實如同礁石夾縫外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昏迷前體內那撕裂般的劇痛、瀕死的冰冷絕望感,還有此刻依舊沉重如灌鉛的身體,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傷勢的嚴重。
她微微側過頭,眼角餘光瞥見自己身上裹着的、明顯屬於蕭硯的裏衣,還有他赤裸上半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猙獰翻卷的傷口,以及他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和蒼白。
一種混雜着感激、愧疚和更深沉複雜的情緒,悄然取代了最初的慌亂。
身體的掙扎停止了。
她僵硬地靠在他懷裏,感受着那不容忽視的體溫和心跳,臉頰上的紅暈並未褪去,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這一次,更多是窘迫和不知所措。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顫抖着,不敢再去看他。
“謝……謝謝。”細微如蚊蚋的聲音從她緊抿的脣間逸出,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硯的身體似乎也僵硬了一瞬。
懷中人突然的安靜和那聲細微的道謝,反而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那份極力掩飾的窘迫,頸間拂過的細微呼吸似乎也帶上了一絲慌亂的熱度。
一種同樣陌生的尷尬氣氛,在狹小的空間裏無聲地瀰漫開來。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環抱着她的手臂似乎也鬆開了些許,卻依舊沒有完全放開,維持着一個既能傳遞體溫又不至於讓她太過難堪的距離。
兩人都沉默下來,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外面海水單調的拍擊聲,在冰冷的礁石間迴盪。
這份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林婉清閉着眼,努力平復着心緒,開始內視己身。
心脈深處,那緩緩旋轉的星河漩渦虛影依舊存在,散發着純淨高遠的星辰氣息。
之前那股在她體內肆虐、幾乎將她撕裂的狂暴暗金色祭壇本源能量,此刻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被璀璨的星輝包裹着、溶解着、緩慢地同化着。
雖然轉化的速度極其緩慢,每一次能量的交融依舊帶來陣陣隱痛,如同鈍器敲打骨髓,但那股毀滅性的暴虐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緩慢增長的力量感。
是星垣源魄!還有……他引導的力量。
她再次睜開眼,看向蕭硯的眼神複雜無比。
驚異、感激、疑惑,最終化爲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你……看到了?”她低聲問,聲音乾澀。
蕭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目光坦然而凝重:“祭壇反噬之時,你體內那股力量爆發護主。我爲了疏導,魂力探入……看到了那枚星辰碎片虛影。那是……星垣源魄?”
他的話語直接點破了那個驚人的祕密。
林婉清的身體再次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是長久的沉默。
她微微低下頭,看着自己蒼白的手掌,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這個深埋心底、連最親近的同門都未曾告知的祕密,就這樣被一個相識不算太久的男子洞悉了。
然而,在經歷了祭壇的生死與共,經歷了此刻的相擁取暖,這份祕密的揭露,似乎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恐慌,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一種奇異的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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